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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 164 章 独自纠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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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忍不住想起沈清霜第一次在沈府花园里对他点头微笑的样子,她穿着银甲长刀站在北疆城墙上、阳光把她的轮廓照得金灿灿的,还有她在白水城破之后站在城楼上俯瞰百姓、那种自然而然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威严和光芒。
他喜欢她,从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就喜欢。
可他此刻悬在营帐上空,看着她为了另一个人高兴成那个样子,他忽然觉得自己准备的那些话很没有意思。
如果他告诉她,沈家的兵权被收是极烬华的算计,她信不信?
也许信,可他没法证明。
如果他告诉她,极烬华只是在利用她,她会不会反问一句“那她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看我”?
他怎么答?说“那是做戏”?说“那是为了稳住你手里的十万禁军”?
这些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他连极烬华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连那个龙族皇女为什么会呆在她身边他更不知道。
他手里的信息不全,说出来的话就没有分量。
而且沈昭看着沈清霜抱着那个长条形的什么东西、脸埋在里面闷声闷气地嘟囔着什么的样子,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劝她走,她能去哪里?
她的心在这里、她的人在这里,可她不爱你,你甚至都不配作为她的仰慕者,因为你连沈昭都不是。
你把她的心拔出来带走,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昭在夜色里悬了很久,最后慢慢地降落到营帐后面一棵枯树旁边的阴影里。
他靠在那棵枯树上,仰头看着天。
北疆的星星比京城亮很多,密密麻麻地铺了一整片天穹,像是谁把一盒碎银子撒在了深蓝色的绒布上。
他抬起手,从袖子里摸出了那枚温养了好几天的护身玉符,在月光下看了看。
玉符的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微光,那是他这几天在里面灌注的灵力。
他本来是打算把这枚玉符送给沈清霜的。
他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她说“北疆苦寒,这块玉能护身”,然后借着这个由头,把话头引到沈家的事上,引到极烬华的事上,引到“你该为自己打算”的事上。
可现在他攥着那枚玉符,觉得它有点烫手。
就在沈昭靠着枯树发呆的时候,他头顶二十丈高的夜空里,有一道银白色的光一闪而过。
那道光是隐形的,至少沈昭看不见。
他以金丹期的修为,把神识散出去能覆盖方圆数里的范围,任何活物的气息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可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头顶二十丈高的地方,还有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正安静地悬浮着,像一片被风吹到半空中的、薄薄的月华。
林澪一盘腿坐在虚空里。
她今晚穿了一身银白色的窄袖长袍,腰系一条浅灰色的织锦带,银白长发在夜风里散开,像一匹从天上垂下来的缎子。
她的金色竖瞳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像是被月光淬过的光泽,瞳孔竖成一条细线,视线穿过夜色和营帐的毡布,精准地落在沈清霜营帐里那个抱着抱枕打滚的身影上,又落在营帐后面枯树阴影里那个攥着玉符发呆的身影上。
她已经来了三天了,比极烬华出发还早了一天。
极烬华在寝殿里跟陆惊鸿修炼匿息术的那个晚上,林澪一就已经动身了。
她不需要匿息术,帝龙神的转世之身超脱于天道之上,天道对她来说就像风对鸟一样,存在但构不成阻碍。
她一路从京城飞到北疆,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在沈清霜收到极烬华那封信之前就已经在军营外面转了一圈,把周围的地形和兵力部署看了个大概。
极烬华让她来的时候说的是:“帮朕看着沈昭,别让他碰沈清霜。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动手,盯着就行。”
林澪一当时问她:“你为什么不自己来?”
极烬华的回答是:“朕走不开,云姑姑代不了那么久的朝。”
林澪一“哦”了一声,然后问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你是不是担心沈清霜?”
极烬华沉默了。
林澪一看着她的沉默,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笑意,没有追问。
她答应了,当天就来了。
她来的时候沈昭还在路上,晚了她两天才到。
所以这三天里,林澪一一直悬在军营上空或者四周的高处,看着沈昭的一举一动。
沈昭每天白天在军营外面远远地看着沈清霜操练士兵、巡视城防,晚上就浮在沈清霜营帐的上空用神识“看”着她在房间里做什么。
林澪一看着他浮在沈清霜营帐上空的那些夜晚,金色竖瞳里的笑意一次比一次深。
这个金丹期的修士,明明一肚子话准备跟沈清霜说,明明怀里揣着一枚玉符攥了好几天,明明每天晚上都在沈清霜的营帐外面转悠,可他就是不进去。
林澪一在心里给他做了一个评价:此人的“礼仪观念”强得让人想笑。
他连用神识看沈清霜都只敢看个大概轮廓,生怕“看到不该看的”。
在凡界观察了几个月的林澪一已经大概摸清了“凡界男女大防”的尺度,所以她知道沈昭这个行为在凡界的标准里叫做“守礼”。
可正因为知道,她才觉得有意思。
林澪一看着沈昭今晚从空中降落到枯树旁边,靠在那里攥着玉符发呆的样子,心里转了个念头。
她从虚空中无声地降落了两丈,停在离沈昭大概七八丈远的半空中,低头看着他。
沈昭当然看不见她,她的修为比沈昭高了何止一个大境界,帝龙神的血脉让她可以完全隐匿自己的气息和形体,即便站在沈昭面前,只要她不想被看见,沈昭就什么也察觉不到。
林澪一看着沈昭那张清秀的、带着纠结和犹豫的脸,从袖子里摸出了她的小册子。
那本《下界风土考·礼仪篇》已经被她写得快满了,边角卷了起来,封面上沾了一点不知哪来的茶渍。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用金粉写的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她拔出簪花小笔,在“凡界男女大防”那一节下面添了一行新的批注:
“凡界修士(金丹期)夜窥他人营帐而不入,持玉符数日而不赠,其行可疑。或为‘单相思’,或为‘懦弱’,或二者兼有。待考。”
写完她把册子合上塞回袖子里,重新盘腿坐在虚空中,目光落在沈清霜营帐的方向。
营帐里的灯已经熄了,那条长条形的抱枕被沈清霜搂在怀里,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大概是睡着了。
林澪一看着那团在黑暗中微微起伏的被子轮廓,金色竖瞳里的光柔和了一些。
凡界的人很有意思。
沈清霜有意思,沈昭有意思,极烬华那个嘴硬的家伙也有意思。
林澪一觉得这一趟北疆之行比在京城跟那些世家子弟打交道要有趣得多。
她盘腿坐在半空中,把双手拢在袖子里,银白长发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目光在营帐和枯树之间来回转着,心里想:极烬华说旬日内到,那大概还有三四天就能到了。到时候沈清霜抱着那个长条形的什么东西滚来滚去的动静,大概会更大一些。
林澪一在夜色里安静的又笑了一下。
笑容很浅,像一片月光落在结了薄冰的湖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