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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 137 章 一夜辗转, ...

  •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苏婉仪就知道自己这一夜算是白过了。

      沉香苑的窗户纸被卯时的天光染成一种很浅的灰蓝色,隔着薄薄的窗纸透进来,落在床榻前的地砖上,像一层没化开的霜。

      苏婉仪侧躺在被褥里,眼睛睁着,盯着对面墙壁上那幅不知道谁挂的山水画。

      画的是江南烟雨,青灰色的远山被薄雾缠着腰,山脚下有几间茅屋,屋顶的茅草画得潦草,被岁月的烟尘熏得发黄。

      她盯了那幅画大概有一个时辰了,从黑暗盯到微明,画上那座山的轮廓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眼皮沉得像坠了铅,脑子却清醒得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那种感觉就像前世通宵赶完一个项目报表之后,明明困得快要猝死,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大脑里却还在高速运转着,把已经做过的事情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又一遍。

      她翻了个身,面朝床帐内侧。

      床帐是藕荷色的软罗纱,被晨光一照泛着柔和的光泽,帐顶上绣着几簇缠枝莲。

      苏婉仪的视线落在其中一朵莲花上,脑子里却飘过了另一朵莲花。

      白玉雕的,簪尾莲花,被她插在梳妆台上的笔筒里,没舍得戴。

      她想的是昨天深夜的画面。

      极烬华从窗口翻进来的时候,月光把她肩颈上那串赤鳞缠缚照得闪了一下。

      深红铜和黑化银交织的链子在月光下泛着幽沉的冷光,鸽血红宝石坠在锁骨凹陷处微微晃动,像一滴悬而未落的血。

      那个人站定了,赤色的眼眸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她,唇角弯着,不说话。

      苏婉仪当时脑子一懵,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一样扑了上去。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按在极烬华的胸口上了。

      掌心底下是温热的皮肤,包裹在交错的银链和铜片之间。

      那些细细的链子勒出肩颈的轮廓,鸽血红宝石硌着她的指腹,但不疼。

      再往深处按,链子下面的皮肤是软的,柔韧的,带着人体的温度,因为被链子勒出了浅浅的印痕,指尖摸上去能感觉到微微的凹凸。

      极烬华的呼吸在那时候乱了一拍,胸腔在她掌心里轻轻起伏了一下,然后那个人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慵懒得像浸了蜜的酒。

      “……软吗?”

      苏婉仪捏了一下,捏完她就后悔了。

      她在被窝里把那只右手伸出来,放在眼前看着。

      指尖干干净净的,指甲修剪得整齐。

      她昨晚睡前反复洗过手,但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像是什么东西渗进了指腹的纹路里,洗不掉。

      她慢慢地蜷起手指,又放开,蜷起,又放开。

      然后她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半边脸颊立刻烫了起来,被掌掴的地方泛起一个浅红的印子。

      苏婉仪愣了一瞬,然后骂了自己一句:“……你有病吧。”

      可骂完她还是没有清醒过来。

      那团柔软的触感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她的指腹一路蔓延到脊椎,再从脊椎爬上后脑勺,在她脑子里戳出了一个怎么也填不满的洞。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床帐顶上的缠枝莲纹样,开始用她上辈子对付甲方和领导的那套逻辑思维来梳理现状。

      一、极烬华是女帝。

      大熙王朝的皇帝,那个人统治着整个国家,坐拥天下。

      苏婉仪是臣,是翰林院从七品的编修顾问,虽然这个官职水分很大,但名义上她确实是极烬华的臣子。

      君与臣之间发生任何超出君臣礼仪的肢体接触,从法理和道德层面来说都是不合规矩的。

      二、极烬华和沈清霜之间已经有关系了,这一点她无比确定。

      她在江南时亲眼看到极烬华亲沈清霜,法式湿吻,嘴唇贴在一起好久,分开的时候还有细微的水声。

      沈清霜亲完之后脸红得能滴血,极烬华亲完之后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过身来跟苏婉仪说话。

      那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苏婉仪不敢细想,但稍微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绝不止接吻那么简单。

      沈清霜那个狗一样的性格,一旦被极烬华撩起来就会像八爪鱼一样缠上去,而极烬华对沈清霜的纵容几乎到了宠溺的地步。

      三、沈清霜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这句话不是客套,是沈清霜自己说的。

      苏婉仪也这么觉得。她穿越过来之后,第一个真正建立起信任关系的人就是沈清霜。

      她们隔着系统传音铃商量造反大计的时候,苏婉仪在江南施粥收拢民心,沈清霜在北疆练兵囤积战力,两个人像是两条平行却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流的河。

      苏婉仪后来甚至想过,如果造反成功了,她和沈清霜一起治理这个国家,分工明确,她管内政财政,沈清霜管军事防务,完美搭配。

      而现在,她苏婉仪,摸了自己最好闺蜜的女人的胸,还捏了两下,捏完之后还吸了那个人的香气。

      吸完之后还在极烬华说“香吗”的时候,还老老实实地回答“香”。

      苏婉仪的视线从床帐顶端收回来,盯着自己的手,慢慢地蜷起手指,又慢慢地放开。

      “……我真的疯了。”她小声说。

      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春梦。

      上辈子她看过一些心理学方面的科普文章,说是如果白天经历了某种强烈的感官刺激、尤其是带有性暗示意味的接触,晚上大脑就会在睡眠中对那个刺激进行加工和重组,形成一种混合了现实和想象的梦境。

      她昨晚摸了极烬华的胸,柔软温热的触感通过神经末梢传进大脑皮层的某个区域。

      那个区域在夜间活跃起来,把白天的记忆碎片拼凑成了一整段完整的、带情节的、甚至带声音和香气的梦境。

      她梦见极烬华穿着一件松垮垮的薄衫,赤足踩在玉石地板上,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她坐在一张宽大的床榻上,周围是深红的帐幔,烛火把影子拉得很长。

      极烬华走到她面前停下来,弯腰凑近她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梦里那个人的赤色眼眸里像是燃着一簇小火苗,瞳孔深处映着烛光,映着她自己的脸。

      极烬华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
      然后极烬华就跪上了床榻,膝盖抵在她腿侧,整个人往前一倾,把她压进了被褥里。

      梦里那双手解开了她的衣襟,掌心覆上来,指腹微凉,一点点地、极其耐心地往下探。

      她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只有呼吸越来越急,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她以为自己会从梦里惊醒。

      然后她真的醒了。

      浑身发烫,手心冒汗,里衣被汗水浸透了贴在后背上,呼吸还没缓过来。

      她躺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手伸下去。

      果然,湿了一片。

      她当时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闷死。

      苏婉仪此刻坐在床沿上,拿过昨夜的里衣看了一眼。

      已经换过一条了,最开始穿的那条被她揉成一团塞进了床角。

      她的耳尖又开始发烫。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温度高得跟能煎鸡蛋一样。

      “苏婉仪。”她对着房间里空无一人的角落说,

      “你是成年人,上辈子活了二十几年,这辈子又活了二十几年,你经历过大风大浪。你见过甲方的嘴脸比极烬华的笑脸还难缠一万倍,你不是那种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小姑娘。”

      “可是她真的太好看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僵住了。
      然后她把脸埋进手心里,闷闷地长叹了一口气。

      卯时三刻。春桃在外面敲门了,声音脆生生地传进来:“小姐,该起了,今儿个要上早朝哩。”

      苏婉仪应了一声“知道了”,从床沿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她走到铜镜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影,自己吓了一跳。

      镜中人眼圈乌黑,眼皮浮肿,脸色蜡黄,嘴角因为长时间抿紧而显出两道浅浅的纹路,整张脸看起来像是被人用砂纸磨过一遍又涂了一层灰浆。

      那双杏眼原本是清亮有神的,此刻却像是两颗蒙了尘的珠子,目光呆滞,眼角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血丝。

      苏婉仪盯着镜子里这张脸,嘴角抽了抽。

      “……活该。”她小声说。

      她认命地开始洗漱更衣。

      春桃打来热水,她用湿布巾敷了一会儿眼睛,又往脸上扑了些珍珠粉遮瑕,勉强让脸色看起来没那么惨烈。

      朝服是翰林院从七品的青色官袍,石青色料子,胸前绣着鹭鸶补子,领口和袖口滚着暗纹边。

      她对着铜镜系好腰带,把乌纱帽端端正正地戴上,又在帽檐下方仔细检查了一下有没有露出来的碎发。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那个青袍乌纱的小官说:

      “今天只有一个任务。别想她,好好上朝,下了朝回来补觉。”

      镜子里的人当然没有回答。

      苏婉仪跟着春桃出了沉香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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