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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 128 章 夜入香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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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深夜,沉香苑的灯还亮着。
苏婉仪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根银钗。
钗子是新的,这是跟系统买的第三支。
第一支断了,第二支她在江南弄丢了。
不知道掉在了秀水县的工地上,还是落在了柳树湾的泥泞里,反正是找不回来了。
极烬华说要给她做一根新的簪子,到现在还没给,所以她只好自己先买一根顶着。
银钗不贵,但胜在实用,能防身。
苏婉仪把它攥在手心里,指腹摩挲着钗尾那一点微微的棱角,像握着一枚小小的护身符。
她不怕人,她怕鬼。
这个弱点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在江南的时候,她一个人住在一间临时的屋子里,春桃住在隔壁。
每天晚上她都会检查门窗是否关好,然后把灯盏留在床头,燃到天明。
她不喜欢黑,到了晚上她总要屋子里有光。
因为没有光的黑暗里,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那些她小时候听过的、夜里会出现的、藏在角落里的东西。
她知道这很幼稚。
她一个二十好几的穿越者,一个练气期的修士,一个修过堤坝、施过粥、跟人吵过架、被人追杀过的前·江南商女,居然怕鬼。
但她就是怕,改不了。
所以当她听到外庭有动静的时候,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不像脚步声。
如果是人的脚步声,她能从节奏和轻重里判断出是男是女,是快是慢,是急是缓。
那声音更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蹭过地面,带着一种不想被人发现的刻意。
苏婉仪的呼吸放轻了,攥着银钗的手指收紧了。
她的目光落在门的方向。
那扇木门关着,门闩插着,是从里面插上的。
如果有人想从外面进来,要么敲门,要么破门。
破门会有声响,敲门会有人声。
但外庭的动静还在继续,像是什么人在外面走来走去,在找什么东西,又不想被人发现。
苏婉仪的脑子里闪过了一连串的念头:贼?刺客?柳文昭的人?她又否决了这些。
沉香苑在皇宫里面,外面的宫墙有三丈高,巡逻的侍卫每隔一炷香就会路过一次。
贼进不来,刺客进不来,柳文昭的人更进不来。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可能不是人。
毕竟现在什么修士、龙族的东西都出现了,再来几个灵体或者鬼妖苏婉仪也不觉得奇怪。
苏婉仪的银钗攥得更紧了。
她盯着门,盯着那扇门,盯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条月光。
月光很白,很细,像一条银线,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没有人影从那条线里经过。
外庭的动静忽然停了。
停了不到一息,然后门闩动了。
苏婉仪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银钗举在身前,钗尖朝外,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听到门闩被一点一点地移开。
不是被敲断的,不是被劈开的,是被人从外面用什么东西拨开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个不想惊动里面人的锁。
门开了。
一道人影闪了进来,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那人影反手将门关上,动作同样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苏婉仪来不及看清那人的脸,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墨色的长发,月白色的衣袍,身形修长,像一株在夜色中移动的、没有根的花。
苏婉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的脑子已经空白了,身体的反应比思考更快。
她攥着银钗,朝那道身影扑了过去。
没有逃跑,也没有尖叫,是扑了过去。
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在恐惧和本能的双重驱动下,选择了攻击而不是逃避。
银钗划过空气,带着一道细微的风声。
那人影似乎也没有料到苏婉仪会直接扑上来,愣了一下,侧身避开了钗尖。
但苏婉仪没收住力道,整个人撞进了那人怀里,银钗磕在对方肩头,“叮”的一声轻响,掉在了地上。
苏婉仪没有去捡。
她的重心已经不稳了,身体前倾,撞在那人的胸口,脸埋进了一片柔软里。
那柔软带着温度,带着心跳,带着一丝她再熟悉不过的、冷冽中透着甜意的气息。
苏婉仪闻到了那股气息,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空气中窒息了几秒。
苏婉仪没有抬头,她不敢抬头。
因为如果她抬头,她就会看到那张她想了很久又不想承认自己想过的脸。
她只是埋在那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极烬华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那个脑袋。
墨发松散,几缕碎发落在她的锁骨上,痒痒的。
她本来是想偷偷进来的。
她本来是想在苏婉仪睡着之后,悄悄看一眼那个“丰腴道姑”长什么样,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本来是想保持体面的。
她是大熙女帝,是大乘期修士,是极氏嫡长女,她不能在一个小练气修士面前露怯。
但她的神识渗不进沉香苑。
那道无形的墙像是一张被织得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院子罩住了。
她的神识撞在上面,像是一滴水落入海绵,被吸收了,没有回音。
极烬华在御书房里试了三次,每一次都被挡了回来。
她不知道是谁布下的,但能在皇宫里布下这种阵法的,只有那个“丰腴道姑”。
那个道姑不是普通人。
极烬华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烦躁。
她把那份烦躁命名为“朕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然后披了件外袍,摸黑出了御书房。
一路上躲过了三队巡逻侍卫,她不想被问“陛下这么晚了去哪里”。
她翻过沉香苑的围墙,用一根从御膳房偷来的细铁丝拨开了门闩。
她堂堂大乘期修士,用得着铁丝开门?
当然不用。
但她不想动用灵力,因为一旦动用灵力,那道阵法的布设者就会察觉到她来了。
她不想打草惊蛇,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解释的。
然后她进来了。
然后苏婉仪扑了上来。
然后苏婉仪的脸埋进了她的胸口。
极烬华站在那里,墨发散在肩上,月白色的外袍被苏婉仪的冲力撞得半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金属链条。
那些链条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暗红铜与黑化银交织,倒泪滴形的鸽血红宝石嵌在胸骨正中,像一只半睁的妖异之眼。
她今晚穿了“赤鳞·缠缚”。
她告诉自己,穿这个只是因为沈清霜走了,她不需要再应付任何人。
她只是想在衣柜里看到它而已。
她没有想过苏婉仪会突然回来,没有想过苏婉仪会带一个丰腴道姑回来,没有想过她会半夜翻墙翻进沉香苑,没有想过苏婉仪会直接扑上来把她的外袍撞开。
她什么都没想过。
苏婉仪埋在她胸口。
她的鼻尖蹭着那枚红宝石,冰凉的,硌人的。
她的额头抵着极烬华的锁骨,呼吸不稳,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
她的脸烫得像烧开的水,嘴唇贴着一片柔软。
那柔软与衣料全然无关,那是肌肤才有的温度与触感。
因为她刚才撞开外袍的那一下,把极烬华的领口扯开了大半,锁骨和肩颈交界处的那一片皮肤露在月光下,白得像瓷。
苏婉仪想退开。
她的理智告诉她:退开,抬起头,说一句话,随便什么都行。
但她退不了。
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诚实。
她埋在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很浓的“小香风”。
不是胭脂,不是熏香,是一种更淡、更隐秘、像是从极烬华的皮肤里渗出来的气息。
冷冽的、带着一丝甜意的、像冬天里最后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
那不是寻常的胭脂花粉味,也绝非炉中熏香。
它更淡、更隐秘,像是从极烬华的皮肤里渗出来的一样。
冷冽中透着一丝甜,像冬末雪地里独自开着的那最后一朵花。
苏婉仪觉得自己的脑子又空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怕鬼,还是在怕面前这个人。
但她知道自己的手,刚才攥着银钗的那只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抓着极烬华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是怕她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像那些外庭的动静一样消失不见。
极烬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她感觉到苏婉仪的脸埋在自己胸前,感觉到她的呼吸透过“赤鳞·缠缚”的缝隙打在她的皮肤上。
那呼吸是热的,带着一丝很浅的、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时的暖意。
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反应得更快。
她没有去推开苏婉仪,而是微微绷紧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苏婉仪可能都没有感觉到,但极烬华自己感觉到了。
她的身体在苏婉仪靠近的那一刻,变得异样敏感。
沈清霜走了,走了好几个月了。
北疆大帐那一夜荒唐之后,她就已经被折腾出了一副奇怪的身体,在安静得太久之后,任何靠近都会让它变得紧张。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
不是单纯的想要和渴望,只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就会颤动的反应。
她皱了皱眉,把那个反应压了下去。
“你……”
极烬华开口,声音有些哑。
她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声音才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你扑朕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