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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 121 章 隔帘竞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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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哪路人?这么有钱?”
柳如烟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侍从。
侍从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种拍卖会,包厢里的客人身份是保密的,除非客人自己愿意露面,否则谁也不知道对面坐的是谁。
“喂。”苏婉仪开口,声音不急不缓。
“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那个人就是故意跟我杠!我报多少他都加,我报多少他都加!你看他那节奏,根本不是在竞价,他就是在——在——”
柳如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在陪你玩。”苏婉仪说。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更气了。
苏婉仪看着柳如烟那副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柳如烟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但一旦遇到让她在乎的东西,就会变得格外较真。
那颗夜明珠,她自己可能都说不清为什么这么想要。
也许是真的喜欢,也许只是因为对面有人在跟她抢。
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要,越有人抢越觉得那东西好。
苏婉仪自己也是这样,她知道。
“两千.....八百两!”柳如烟咬着牙报出了一个新的价格。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握着牌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是她的极限了。
再高,她估计要被她娘亲连人带被子扔出柳府去了。
对面沉默了几息。
“三千。”
柳如烟简直要吐血了。
对面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像是根本不把钱当钱的调子。
大厅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三千两银子买一颗夜明珠,已经不算便宜了。
虽说鲛人泪凝成的珠子确实稀有,但这个价格,够在京城买一座不小的宅子了。
柳如烟的脸从红变成了白。
三千两,已经超出了她的预算。
她不是拿不出,内阁首辅的女儿,三千两还是拿得出来的。
但为了一颗夜明珠花光她自己的积蓄,她觉得不值。
现在钱是最小的问题,值不值的问题反而才是最大的。
她咬着嘴唇,手里的牌子举了一半,又放下。
放下,又举起来。
没等柳如烟做出决定,一个声音响起来。
从对面的包厢里传出来的,而是从厅里、从苏婉仪和柳如烟包厢的帘子外面传进来的。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笑意。
“如烟,你跟谁较劲呢?”
帘子被掀开了。
一个穿鹅黄襦裙的女子探进半个身子来,鹅蛋脸,柳叶眉,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
她的身后跟着另一个女子,穿着浅绿色的长裙,面容安静,眼神沉稳,不发一言。
苏婉仪认出了她们。
鹅黄襦裙的是沈婉清,礼部侍郎的女儿,柳如烟的闺中密友,重情重义,在诗会上见过。
浅绿长裙的是顾明珠,户部尚书的孙女,安静寡言,善于观察,那次诗会上她一直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但柳如烟说她什么都看在眼里。
“婉清!”柳如烟像看到了救星。
“你来得正好!你有没有银子?借我点!”
沈婉清走进包厢,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高台上那颗被放在木盒里的夜明珠,又看了看柳如烟那张气得通红的脸,笑了。
“你买这个干什么?晚上当灯用?”
“你管我干什么!你就说借不借!”
“借,当然借。”沈婉清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五百两,够不够?”
柳如烟看着那张银票,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子,咬了咬牙。
“三千三百两。”
她报了价。
这一次,她的声音是平稳的。
因为这不是她的钱了,是沈婉清的,花起来不心疼。
苏婉仪看着沈婉清那张笑盈盈的脸,忽然想:沈婉清是故意的。
她知道柳如烟的脾气,知道柳如烟一旦较上劲就停不下来。
她拿出那五百两,不是为了让柳如烟买到那颗珠子,而是为了让柳如烟开心。
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朋友的开心。
苏婉仪心里暖了一下。
对面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依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从容的、像是在算数学题一样的语调。
“三千四百两。”
柳如烟“嗷”了一声,真的要炸了。
“三千五百两!”
“三千六百两。”
“三千七百两!”
“三千八百两。”
柳如烟站了起来。
她攥着牌子的手青筋暴起,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沈婉清也感觉出对面不是一般人了,在她旁边拉着她的袖子,小声说:“如烟,冷静,冷静。”
顾明珠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从柳如烟身上移开,落到了对面包厢的帘子上。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苏婉仪注意到了顾明珠的目光。
顾明珠这个人,不爱说话,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她在看对面。
她大概在想,到底是什么人,敢在京城的地盘上跟柳如烟这么杠。
柳如烟的父亲是内阁首辅,正一品,文官之首。
在京城这些世家子弟里,柳如烟的地位就算不是最高的,也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一档。
敢跟她这么杠的,要么是不懂规矩的外地人,要么是地位比她更高的人。
在熙朝,地位比内阁首辅的女儿更高的人数不出几个。
“如烟。”沈婉清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刚才那种笑嘻嘻的调子,而是带着一丝认真。
“差不多了。对面那个人,不是在跟你抢,可能是在跟你比谁更有钱。”
“那又怎样?”柳如烟咬着牙。
“你觉得你比得过?”
但虽然嘴上这么说,柳如烟想着那“三千八百两”还是沉默了。
她的嘴唇还在抖,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从“愤怒”变成了“不甘”,又从“不甘”变成了“思考”。
苏婉仪看着柳如烟的表情变化,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柳如烟不是傻瓜。
她只是有时候会被情绪冲昏头,但给她几息时间,她能想清楚。
苏婉仪没有劝她。
她只是伸出手,把柳如烟手里的牌子拿了过来,放到桌上。
柳如烟没有反抗。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对面也没有再报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的气氛。
苏婉仪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
她没有叫人换,而是慢慢地喝着,目光落在帘子上。
她忽然有些好奇,对面到底是什么人。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包厢的帘子前,用两根手指轻轻拨开了一道缝隙。
她只是想看一眼。
厅里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目光穿过半个大厅,落在对面的包厢上。
对面的包厢和她这边的包厢格局一样,也是一个被帘子遮住的半封闭空间,只能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看不清具体是谁。
但苏婉仪的目光没有落在包厢上,她落在包厢旁边的走廊上。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鹅黄色比甲的少女,梳着双环髻,圆脸,大眼睛。
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手上,她的眼睛在往包厢里瞟,嘴角有一个八卦的、忍不住的笑意。
青禾。
苏婉仪的手指顿住了。
她认识青禾。
云姑姑带的小丫头,就是跟她们一起去江南的那个,和她的春桃很聊得来。
在江南的时候,春桃每次见到青禾都会拉着她说话,叽叽喳喳的,像两只麻雀。
苏婉仪记得青禾是个很机灵的丫头,不多话,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青禾在这里。
那包厢里的人是....
苏婉仪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她看到青禾的目光从包厢里收回来,转了个方向,正好和她对上。
青禾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然后她的嘴巴张开了。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掀开包厢的帘子,钻了进去。
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苏婉仪看着那道晃动的帘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放下帘子,转过身,回到座位上。
“怎么了?”柳如烟问她。
“没什么。”苏婉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凉茶入口,苦味在舌尖化开。
包厢对面。
帘子被猛地掀开,青禾钻了进来,动作急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林澪一坐在椅子上,银白色的长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柔柔地发着光。
她的坐姿依然是那种无可挑剔的端正,腰背挺直,双手捧着一本小册子。
那小册子是她自己做的。
深蓝色的封皮,用银线装订,封面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下界风土考·礼仪篇》。
翻开,里面是一页一页的手写笔记,字迹清秀,条目分明:“凡界之‘借口’”“凡界之‘见面礼’”“凡界之‘以茶代酒’”“凡界之‘花厅在右边但人往左边走’”……每一页都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和补充。
这是她这几天的心血。
她把在凡界观察到的一切礼仪、习俗、人际交往的细节,都记录在了这本小册子里。
她打算回上界之后把这本册子交给龙族藏书楼,供族人参考,以免他们日后也有机会下凡会不懂凡界的规矩。
她不是想写书,而是因为她觉得,如果不记下来,她会忘记。
凡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新了,像一个刚从深海里浮上来的气泡,如果不赶紧抓住,就会破掉。
此刻,林澪一正低头看着小册子,翻到“凡界之‘竞价’”这一页。
这一页写的内容还不完整,只有几条基本的观察记录:“凡界拍卖会,价高者得”“加价幅度由拍卖师事先公布,但买家可自行决定加价多少”“竞价过程中,买家的情绪会随着价格的升高而波动”。
她刚才在竞价的时候,一边报价,一边在小册子上补充新的观察:“对面包厢的买家,情绪波动剧烈,声音颤抖,心率加快,瞳孔放大——此乃‘上头’之象。”
林澪一准备在这一条后面再加一句:“‘上头’之买家,常以非理性价格购得物品,事后多悔。本座当引以为戒。”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很有道理,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青禾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