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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心知幽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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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
极烬华靠着车壁,闭着眼。
林澪一坐在她对面,银白色的长发在车厢里微微发着光。
青禾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帕子,叠来叠去,大气都不敢出。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他说的都是真话?”极烬华忽然开口。
林澪一睁开眼,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车厢中亮了一下。
“心跳、呼吸、瞳孔、灵力波动,均无异常。他说‘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沈家、对不起姑母的事’时,各项指标稳定,未出现说谎特征。”
极烬华沉默了片刻。
“他说‘姑母’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林澪一看着极烬华,金色的竖瞳里有一丝极淡的光。
“汝注意到了?”
极烬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闭上眼,靠回椅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林澪一看了她两息,然后说了一句让极烬华睁开眼的话。
“本座这几日,读了一些凡界的话本。”
极烬华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
“话本中常写,一个男子在提及心仪女子时,心跳会加快,呼吸会变急促,瞳孔会放大。”
林澪一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本座今日用龙视观察沈昭,他在提及‘姑母’二字时,心跳加快了约两成,呼吸无明显变化,瞳孔微扩。此现象,与话本所载基本吻合。”
极烬华的手指不敲了。
她看着林澪一,赤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沉下去,像是湖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了,然后慢慢恢复平静。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样子。
但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指节泛白。
“什么意思?”极烬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他对沈清霜……”
“本座未下结论。”林澪一说。
“本座只是陈述观察结果,结论由汝自己下。”
极烬华看着她,看了三息,然后收回目光,看向车窗外。
街景在飞速后退,京城的百姓们熙熙攘攘,有说有笑。
卖糖葫芦的小贩在吆喝,几个孩子围着他,手里攥着铜板。
茶馆门口坐着几个老头,在晒太阳、下棋、争论着什么。
极烬华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发麻。
沈昭,金丹期修士。
被系统送来杀她的,却对沈清霜一见钟情???!
她在心里把这几个词翻来覆去地排列组合,试图找到一个让她不生气的顺序。
找不到。
不管怎么排,她都觉得自己胸口堵得慌。
她杀过太多人,愤怒这种情绪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但这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自己的地盘被别的野兽踏足时的不悦。
那个家伙.....竟然.....
极烬华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她不会在沈昭面前失态,不会在任何面前失态。
她是大熙女帝,是大乘期修士,是极烬华。
她的情绪不需要任何人来安抚,她的愤怒不需要任何人来见证。
她只需要知道,沈昭对沈清霜有心思。
至于这个“知道”之后要怎么做,她还没想好。
但她有时间。
沈清霜在北疆,沈昭在京城,两人隔了千里。
只要沈昭不出京城,不碰沈清霜,她可以暂时不动他。
但如果他敢——
极烬华的赤瞳暗了一下,像是两盏被调低了亮度的灯,暗到几乎看不见光。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林澪一继续闭上了眼,像是在发呆。
青禾坐在角落里,手里的帕子已经被她叠的方方正正了。
可惜帕子叠不成纸鹤,她只是借着叠东西假装自己很忙,因为她不敢看极烬华的脸。
她从没见过陛下的表情这么……冷。
不是那种朝堂上的冷,那种冷是给所有人看的,是一种姿态。
这种冷是给一个人看的,虽然没有观众,但它就在那里,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鞘里面发出嗡嗡的声响。
青禾把帕子塞进袖子里,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决定以后离沈昭远一点。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极烬华下了车,大步流星地往御书房走去。
林澪一没有跟上来,她带着青禾回了自己的住处,说是要“温习今日观察到的人间百态”。
极烬华没有问她要温习什么,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沈昭。
她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北疆的舆图,但她的眼睛没有看舆图。
她的眼睛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赤瞳里映出跳动的烛火。
她在想,要不要让锦衣卫把沈昭盯得更紧一些。
不,不行,打草惊蛇。
沈昭是金丹期修士,锦衣卫那些凡人盯不住他。
让林澪一去盯?
林澪一不会同意。她说过,不会替她杀人,也不会替她做决定。
虽然让她盯着一个人,不算杀人,也不算做决定,但极烬华不想开这个口。
她已经欠了林澪一一个人情,不想再欠第二个。
极烬华靠回椅背,闭上眼。
算了,沈昭的事,先放一放。
北疆的事、江南的事、柳文昭的事、天道的事,每一件都比沈昭更紧急。
沈昭只是一个金丹期修士,在京城,在她的眼皮底下。
他跑不了。
极烬华睁开眼,拿起笔,蘸墨,开始写一道新的旨意,给沈清霜的。
一封私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两行字:“北疆天冷,多穿些。腊肉够不够,不够朕再让人送。”
她写完这两行字,看了三遍,然后折好,盖上印,叫来云姑姑。
“送去北疆,交给沈清霜。”
云姑姑接过信,看了一眼那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极烬华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屋檐上方,像一面银白色的镜子。
她忽然想起沈清霜走的那天早上,卯时,天还没亮。
她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着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去送她,她没去。
现在她坐在窗前,看着月亮,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那封信写得太少了,但她没后悔。
她是极烬华,她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