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让我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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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绪从心底里接受了武律，安然地等待着。和阿绪的对话：陈钰像家人，武律像礼物。
酷热的七八月份接近尾声，武律还是没有回来。
熬过了最初期许的半月、一月之期，温绪的也像燥热的天气一样渐渐平静下来。武律应该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她想。
如果再也不回来了呢？不可能。
……万一，他真的从此不再回来，另娶了别人，温绪眨了眨眼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地盯着把青蛙当成狩猎对象的阿狸，那她也不会失去什么。
只是没有一点消息，空忙等待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忙着还好，一歇下来，便忍不住想起，漫长无数的岁月里，有一个人好像回来，又好像不会来，你却一直都要在这里，等或是不等，说没有一点期许是假的。
在阿狸扑上去往前两步拉近距离的时候，温绪凑近摘了片荷叶，往青蛙头上一扫，青蛙跳走了。
阿狸斜了温绪一眼，揣着手趴卧下去。
“说了多少次了，青蛙是好动物，不能吃。”
阿狸不理她。
温绪躺在摇椅上，枕着胳膊看着眼前平阔碧绿的荷叶，若隐若现的莲苞，转头说：“猫能吃莲子吗？阿狸，我给你……”
声音戛然而止。
猫不见了。
温绪无聊地叹了口气，心想当猫真好啊，想不理人就不理，想走去哪儿就走，遇到好心人总能活着，养得肥肥胖胖的。
仔细一想，人好像也是这样，只要脸皮够厚。温绪笑了一下，太阳照到脚尖，即将往身上跑来了，她撤了椅子往旁边一座房子走，打算去阿绪门前坐坐。
一月前陈钰和阿绪说去别处游玩，顺便把陈大夫接过来，温绪和温父没什么话可说，这么长时间一人一猫作伴，猫还时不时跑出去浪，她习惯了安静的日子。
“此处安静清幽，”当时陈钰也这么说，“阿爹喜欢这样的环境，把他接过来与我们同住，一家团圆不是更好？”他看着阿绪。
阿绪笑着点了点头。
阿绪没有别的兄弟姐妹，温父也只有她一个女儿，温绪边走边想，当初陈大夫一见她就扯出她弟弟如何调皮，她又如何眼盲之事，竟没有一句是真的。阿绪分明是天生的眼盲，母亲也在难产中死去，哪里会有弟弟。
不知陈大夫见了她，会是什么表情？
温绪走到门前，听见屋里有隐隐的说话声，有些意外。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她放下椅子，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两位长辈坐一边，陈钰和阿绪坐一边，氛围有些微妙。
温绪觉得有些尴尬，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温伯，陈大夫。”
她一进来，两位长辈原先严正的表情都有些松动，忙叫她也坐下，温绪心里才一松。先前那气氛，她还以为长辈骂孩子呢。
即使气氛缓和了，温绪坐在几人间也感觉浑身难受。
就是还在侯府时，她需要面对侯爷侯夫人的时候也屈指可数……所以严格算来，她将近一年没有和长辈正经相处过了！饶是没有到如坐针毡的地步，她也想立刻就逃。
扭头看了眼旁边的阿绪，刚清了一下嗓子，就听阿绪说：“你们谈就好，我与温姑娘去看看猫。”
温绪张了张嘴，阿绪已经抓上她的手腕，她只好冲剩下几人点头示意之后，带着阿绪到了外面，一直走到自己所在房子边缘，才低声说：“阿狸玩儿去了，现不在这里。”
阿绪却松了口气，“没事，我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温绪好奇道：“你们方才在谈什么呢？还没谈好？”
阿绪脸红了红，说：“阿爹和陈伯在商量我和阿钰的婚事……”
温绪愉悦地笑了笑，逗她：“所以你不好意思了？”
阿绪害羞了，不再说话。
温绪笑着让她坐到屋里，又往外绕了一圈，发现阿狸缓步回来了，立刻上前捞起来，进屋放到了阿绪腿上。
“阿狸回来了。”
“嗯。”阿绪轻声答，缓缓从狸花猫的头顶一直往下顺到尾巴尖。
温绪拿了张椅子跨坐着，手撑着脸看猫。
阿狸是只好猫，一只脾气出奇地好的狸花猫。第一次吓到温绪是个意外，此后她养伤期间竟对温绪寸步不离……除了被人偷偷喂食的时候。阿绪眼睛看不见，阿狸靠近她、趴在她身上的时候，尽管表情看着不怎么愉悦，却从来没有展现出攻击的一面。阿绪偶尔戳到它最不喜被人碰的爪子，它也只是弱弱地叫一声，就像现在这样。
“啊呀，我不是故意的……”阿绪连忙撤了手，轻轻在阿狸身上拍了拍。
温绪看着，心情很放松。无论是阿绪还是这只猫，在他们面前，她总能毫无顾忌地伸展自己，或者蜷缩起自己，像蜗牛把两只触角若隐若现，好奇了就探出来，烦闷了就缩回去。
“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呢？”温绪突然问。
阿绪面上又不好意思起来，咬了咬唇，“陈伯说下个月，阿爹说太早了，想延到年后。”
温绪“嗯”了一声，沉默良久，她又问：“阿绪啊，你觉得陈钰对你来说是什么？如果他离开你，你会怎么样？”
阿绪先皱起眉，沉思一会儿又展颜笑了。
温绪盯着她的表情变化，嘴边无意识地也挂着笑。
“我想，阿钰就像我的家人……他一直保护我，照顾我。如果他离开了，我大概会很难过吧。”
“然后呢？”
“嗯？”阿绪表情疑惑。
“觉得难过，然后你会去找他，想让他回来吗？”
阿绪张了张嘴，表情有些伤感，“如果他真心要走，我想即使回来了也是留不住的……不过现在他还在我身边，这样就很好了。”
温绪若有所思地点了几下头，没再说话。
阿绪等了一阵，没听见后话，抿了抿唇问，“那你呢？”
“我？”温绪发出这个疑问，许久都没有说话，心里却七上八下地打起鼓来。倒不是刻意回避，只是摸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
阿绪当她不愿意说，已经垂下眼睑专心地给猫梳起毛来，阿狸安心待了一阵，突然起身一蹬就跳下去了，紧接着就不见了身影。
阿绪腿上的布料发出撕裂的微弱声音，她无奈地抚了抚：“阿狸的爪子很锋利啊……”
温绪心头动了动，附和着：“是啊。”
又默然半晌，温绪终于开口，阿绪的眼睛看不见，所以她可以毫无顾忌地盯着她说出这番话，也像终于交出自己。
“阿绪，你说会不会有一种人，她生来就应该是一个人？因为她不会觉得孤单……虽然偶尔会，但大多数时候，她都觉得一个人更自在。”
“会有啊，”阿绪认真道，“世间人本千千万，你喜欢这样，我喜欢那样，再正常不过。”
“可是……”温绪面露纠结，“如果这个人习惯了一个人，突然有另一个人闯入，让她觉得欣喜，却又不安，这是为什么呢？”
阿绪眉心紧皱起来，上半身微微往前凑了一点，诱哄般说：“阿绪，你说的是你自己吗？”
乍一听见阿绪叫她阿绪，温绪后脑麻了一下，随即噎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
阿绪一手试探着往前，温绪接住了她的手，随即感觉她用力攥紧了自己。
声音温和而有力：“阿绪，或许你不是生来就应该是一个人，而是你一个人太久了，不习惯有第二人的加入……”
温绪咽了咽唾沫，忽地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了，胸腔中麻乱得厉害。
“但是你凭心而论，有那个人开心，还是没有那个人更开心呢？”
温绪茫然道：“我不确定……”
阿绪一手往上，从肩头开始往下顺着温绪的胳膊，像先前给阿狸顺毛一样，“与其一直缩在壳里，何不出来看看、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呢？如果觉得选择让自己失望了，便再回去以前那样，是不是？”
温绪忽然低下头，张嘴压抑着剧烈的呼吸，感觉有什么东西就要呼啸而出，但被她强硬地克制住了。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是极快地收拾好心情，佯装平静地一边赞叹自己这种隐藏的本领，一边对阿绪说：“阿绪说的有理，我会好好想一想……”
光听声音，阿绪以为她果真平静了，可身体不会骗人，手下的手指分明还在颤抖……阿绪无声地叹了口气，松开了安抚温绪的手。
“温姑娘，”阿绪复又坐直，寻常谈天般问，“武公子对你来说是什么呢？”
外面传来隐约的响动，分散了温绪的注意，可什么也没发生。
温绪趴在椅子上，想了半天，“像礼物吧，从来没有期待过，但是收到了会很惊喜。”
“阿绪。”
门外突然有人唤，温绪和阿绪同时面朝外面看去，陈钰立在门外，温绪起身欲把阿绪带出去。
“我来。”陈钰说，进门来把阿绪牵出去，屋内瞬间就静了。
温绪彻底趴在椅子上，长长地哀嚎一声，突然坐直起来，“阿狸……进来让我抱一会儿！”
门口阿狸叫了一声，却不见进来。
“阿狸！”
“喵……”
还不进来？温绪唰地起身，扶着头缓了缓，走到外面扶着门边，偏头一看，见阿狸被人抱着。
衣服一看就很矜贵，不像住在附近的，越往上看温绪越回想，其实猫毛若隐若现的手指也很熟悉。
视线触及下巴，温绪不由抬起手，勾连着猫毛里那几根手指。
武律立刻松了手，阿狸掉落到半空，调整了姿势四爪落地，走到一边窝着不动了。
“娘子。”武律怜爱地叫她。
瘦了。温绪心中默道。
“你……”
“我都听见了，”武律抚上她的肩膀，轻声说：“我们慢慢习惯好不好？”
温绪说不出话来，轻点了下头。
武律揽着她走近，轻轻在她额上碰了一下。
温绪勾了勾唇，双手捏紧武律腰侧的衣服，前半身靠了过去，侧头靠在他肩窝里，闷声说：“让我抱一会儿吧。”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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