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糟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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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的天色发白，白到有些刺眼，温绪看着很不舒服。
放平视线扫视城郊周围的环境，房屋低矮、破旧，过往人皆沉默，不过偶尔打个照面、对上视线，都会冲她浅淡一笑。
陈钰脚步匆忙，走在她前面两步，温绪从那身影中看出种不对劲来，心中起了疑，于是顿步。
陈钰果真是想着心事，竟没有立刻发现温绪没跟着了，走出老远一回头不见温绪，又着急忙慌地往回跑来，停在温绪面前时堪堪收拾好焦急神色。
温绪将他的神情变化收在眼底，警惕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陈钰说：“有事，很重要的事，你跟我去了就知道。”
温绪蹙眉不悦，她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在院里你就是这般说法，把我带出来走了老远也是这说法，可否告诉我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
陈钰面色迟钝，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又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斗志，转身眼神望四周看着，丧气道：“这里还不便说，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又是“你去了就知道”，温绪觉得可笑，这人究竟有什么理由觉得她一定会去，“我不去了。”
陈钰回首愕然道：“你说什么？”
温绪微微眯眼看着他，缓慢但不容拒绝地：“我说，我不去了。”
陈钰默然，低垂着头像在思索什么，温绪看不出所以然，索性不看，转头往来路走去，因带了气，脚步很快。
陈钰疾跑两步拦住她，眼神意味不明地盯着她问：“你不觉得这里眼熟吗？”
温绪往右边看了一眼，说：“我没来过这里。”
陈钰眼中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迂回道：“若我说是有关少夫人的要紧事，你去还是不去？”
温绪斟酌了一会儿，轻声说：“不去。”
除了自己的身份，和时不时要对她下手的武戎，温绪想不出有什么要紧事。前者待久了她自己都会忘，原来的阿绪已经消失，其余人没有理由知道……至于后者，必定不是好事，她不愿去。
“果真不去？”陈钰锲而不舍地问。
“天黑了，回去吧。”
这一个下午竟觉也没睡就跟着陈钰出来，习惯了有充足休息的温绪精神疲倦，只想早点回去坐一会儿、躺一会儿。
陈钰握紧拳头，眷恋地往后看了一眼，突然叫停了温绪：“少夫人。”
温绪顿步，微微回头问：“又有什么事？”
听见出她语中的不耐烦和无奈，陈钰莫名苦笑了一下，说：“今日出门，可有人跟着你？”
温绪彻底转过了身，神情里满是警惕：“什么意思？”
陈钰抬手作了个让她放松的手势，无奈解释：“我还有事情要办，恐不能护送你回去了。”
今天是阿绪的生辰，眼下已经天黑，再不回去她恐怕要等急了。
温绪松了口气，悄悄看了两边屋顶一眼，缓声说，“有人跟着，你去，我自己回。”
陈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让温绪觉得自己错怪他了，先前不该如此咄咄逼人。她摇了摇头，彻底垮下身子来，踢着脚往回走。
檐上在暗处跟随的两个暗卫悄声下了房子，一左一右跟在温绪身后。
温绪只是偏了偏头，就当他们不存在了。很多事情一开始不习惯，后来就安之若素，仿佛生下来就是如此。武律给她安排这两个暗卫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也是。不过偶尔从侯府的环境脱离出来，她还是会想起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时空……如此遥远，像上辈子的事情了。
那个谨小慎微、怕这怕那的她见了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兴许会庆幸吧。言语不饶人、凡事不喜便不做，被得罪了立刻就……赶尽杀绝。纵然不是自己亲自动的手，温绪指尖也颤了几颤。
“这是……”
“不是……”
意识游离之时往往很难摆脱，温绪隐约听见有声音在议论什么，甚至分不清是从左边还是右边传来的。
她无意识地看向一边，身后暗卫跟着扫过去，两边立刻就安静了。
温绪茫然地收回视线，更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声音说“不是”。
她心中狠狠动了一下，泛起种自己都觉得离奇的幻想来，因太过离奇，干脆摇头摆脱那想法，加快脚步回侯府去了。
……
温绪没想到回侯府时陈钰也在。
她来不及询问陈钰：不是去办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因为当时的场面太过混乱。
黑尽了的天空里，西院南院灯火通明，数不清的小厮和丫鬟提着灯笼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嘴里嘀咕着什么，人人都低头看着路面，竟没有看到她。
她抓住一个眼熟的丫鬟问：“发生什么事了？”
对方一见她的脸就惊声叫起来，吓得温绪立刻就松了手。
“少夫人回来了！少夫人回来了！”
几乎是她喊出第一句的同时，视线里能看见的人就全都转了灯笼，魔怔似的朝着一个方向去，齐声喊着，少夫人回来了。那声音里有劫后余生，也有如释重负。
温绪感觉头更痛起来，却不得不面对，一步一步朝南院走去。
刚走了几步，眼前凭空降下一道黑影，她心头猛跳，错身躲开，却被熟悉的剑身拦住去路。
“少夫人，是我。”
温绪跟着厉竹走，已经猜到是谁搞了这么大阵仗。
“二公子怎么了？”
厉竹抿唇说：“公子一直在找少夫人。”
这“一直”说得太含糊，温绪记得今天武律去见了容子桢，这个“一直找她”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持续到现在，她想不清楚，因此没把厉竹的话当回事。
直到见到武律和跪在他面前的一众人，包括陈钰。
阿宁、梨香和阿福挨着跪在一排，神色均惊惶不定，却丝毫不敢发作。
看着众人跪伏的身前居高临下、堪称颐指气使的武律，温绪心中立刻冒出一个词……封建糟粕。
她看到了武律比以往都显深重和严肃的眼神，不过精神实在乏累、且被眼下状况惊吓，一时没顾得上回应，第一时间走到梨香身边，想把她拉起来。
她头一次觉得梨香这小丫头的骨头这么硬，竟丝毫拉不动。又或许是她骨头太软，手上没劲。
温绪觉得自己此刻的状态很糟……说不清由头在哪里，她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种状态。
认知失调、情绪反应迟钝、一点也不想动……
“你去哪里了？”
梨香扯了扯温绪的衣服，压着声音说：“少夫人，公子问你……”
温绪迟钝地抬头，撞进武律那双眼神里，被吓了一跳。
她抿唇说，“没去哪里。”
垂首时，下意识看了陈钰一眼。
自她出现在南院，武律的注意力就集中在温绪身上，看到这一眼，武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挥手让所有人都离了去，只留下了陈钰。
温绪听着耳边仓促整齐的窸窣动静，心里更觉得难受，更难受的是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武律让陈钰站起来后，她稍微好受了些。
“你们去哪里了？”
温绪和陈钰对视一眼，后者声音平稳道：“伯父久别回来，我与阿绪是见他去了。”
只此一句，让站立的两人轰然一震，温绪迟钝多时的头脑也暂时清醒过来，在武律看过来时反应极快地点了下头。
陈钰神情不卑不亢，武律盯着他看了半晌，表情依旧像强压着什么东西，不过最后都付与轻轻的一声：“是吗。”
两人都没有回他。
武律自顾自感叹道：“说起来，我也不知道温伯家在何处，实在是不成道理啊。”
他称“温伯”而不是“岳丈”，精神再度陷入疲倦的温绪没有反应过来，陈钰听了却眼皮一跳，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温绪现下状况不对，况有武律在场，他不会有机会与她说话。
陈钰咬着内唇，想明日立刻就要跟温绪说明状况，万不可再迟了。
“你去吧。”
武律挥了挥手，陈钰拔腿离开。
“娘子。”武律抓紧了温绪一只手腕，手上还在不断用力。
温绪一点也不挣扎，感觉不到这样的痛，甚至因为手上连续不断加重的束缚感，精神悄悄清醒过来。
“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我犯了罪呢。”
她嘲弄道。
“娘子，我以为……”
温绪挑眉看他：“以为什么？”
武律垂下眼睛，用力把温绪拽到身前：“以为你走了。”
“我能走去哪里？”
温绪脱口而出，并再次觉得精神麻木、无力转动神智，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用力扣紧，才能找回一种真实感。
武律看着温绪迷离的神情，听见她又喃喃自语道：“我还能去哪里……”
“你哪里也不许去！”
温绪觉得自己疯了，听了这话居然不气反笑。以前最讨厌被限制自由，现在她任由武律钳制着自己，一路脚步踉跄地进到屋里，撞翻了桌椅，跌倒在平坦的某处。
武律觉得自己疯了，不然怎么会看见温绪这么难过的神情，却还舍得下心去强迫她……
可是，她没有反抗啊。
温绪不想反抗，所有滚烫的，紧密的，压迫的，毫无间距的紧贴，此刻都让她感到无与伦比的安全与踏实。
她不反抗，把怀中唯一真实的触感搂紧，甘之如饴。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