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凝芳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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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绪叫了陈钰刚准备出门，武律着急忙慌地跑出来，身披一件黑色披风，叫停温绪后往她身上披一件纯白的，带着毛绒的领子围着脖子，一点风也不透。
温绪抬手把下巴处的毛掖了掖，惊奇地看着武律：“你也出去？”
武律看了看她身后的陈钰，说：“是。”
注意到他的眼神，温绪下意识解释了句：“陈钰和我去酒楼。”
武律眼神绕回来定在温绪脸上，含笑道：“好。”随后他回头冲厉竹说，“眼看就是深冬，冬季披风没备陈钰的吗？大风天气让他穿着单衣出门？”
厉竹表情有些无语，却敢怒不敢言，只是垂下了头。
陈钰直愣愣地说：“备了，不过我用不着。”
武律瞅着他抱剑的手，关节紧绷泛红，不知是真不冷还是假不冷。
“去披上再出门，让别人瞧见了怎么议论我？”
温绪挑眉不解，不过没说什么，转身看了陈钰一眼，后者妥协般去偏房拿上了披风。
一出侯府才感觉寒风刺骨，温绪浑身上下只有脸露在外面，瞬间就感觉好像要被吹掉层皮。
武律也去酒楼，没说做什么，温绪也没问。
以往每次走路他都要拉温绪的手，大风里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离不得似的紧紧贴着温绪，肩膀擦着她的肩膀。
温绪见惯不惯地适应了这样的距离，感觉肩上挨着的那处更热似的，让她很受用。
不过陈钰和厉竹默默对视一眼，落在他们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进了酒楼，武律往一楼一个雅间去。温绪上楼时回头瞥见一个青年出来迎他，很亲近的样子，不像是为了公事。
“少夫人，我在此处等你。”
陈钰停在张芸房外不远处的栏杆那儿，面对着房门而站，进出人员都避不开他的眼睛。
温绪一推门就感受到股非同寻常的气氛。
只有张芸在房间，她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扇关了的窗户。
屋内炭火充足，不一会儿又暖和起来。温绪放下披风，和张芸对视一眼，走去窗边把窗棂往外一推，灼灼白光射进来，张芸反被刺了似的移开视线，说：“关上吧。”
温绪把窗棂虚虚掩上，一缕白光透进来，张芸又忍不住看过去。
“阿芸想出去走走吗？”
温绪坐到她面前的椅子上，撑着扶手看着她。
她只是随口一问开启话头，张芸现在的状态未必想出去。
果不其然，张芸立刻摇头，表情有些嘲讽地道：“腿长在自己身上，却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出去的。”
听出她话里的不善，温绪皱了皱眉，几乎已经确定她是发生了什么，或者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一改温婉模样，连掩饰都不掩饰。
温绪的表情状似无意，语气却透出十分的关心和宽慰：“腿长在自己身上，明明推开门就能出去，阿芸这话是何意？”
张芸掉转过头，眼神无光却深深地看着温绪，表情说不出的沉重，还有些难过的样子。
纵使背光看不太清，温绪也一动不动地盯着张芸的方向，形成一种无声地催促。
当然，如果张芸真的不想说，这催促也不算什么。
良久，张芸下了榻，坐到温绪旁边，给两人都斟了被热茶，抿了一口才缓缓道：“阿绪，你大哥升官了。”
温绪眉头挑了挑，她端起茶杯掩下不自在的神色，放下茶盏时恢复成平常样子，嘴边挂着浅浅的笑：“是吗？我倒还没听见人说。”
张芸为什么说这个？这和她闷闷不乐有什么关系？
又是一阵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沉默，温绪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时刻，想着张芸不说什么，陪她安静地待一会儿也算作安慰，且可以放松放松脑子。
正当她天马行空想到冬天街上可能有什么好玩意儿的时候，张芸突然开了口。
“我父亲死了。”
温绪又摸上茶盏，在桌上旋转着，一圈又一圈。
她垂眼问：“什么时候的事？”
张芸瘫在椅子上，冷笑了一声，说：“他说他不知道。”
温绪咬着舌头没说话，不言而喻，这个“他”指的是武戎。
“……不过我不信。前脚他刚死，后脚他就把我叫来这北城，没声没息地把我关在这儿，心情好了才来看一趟。”
说罢，张芸嗤笑一声。
温绪轻微皱起眉头，这一段话里的两个“他”颇有距离，让她摸不准张芸对这二人的真实感情。
她半猜测半宽慰地问：“你气他不让你给父亲尽孝？”
张芸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彻底收了起来，变得冷淡：“不。”
温绪诧异地看着张芸。
“我自小是被父亲捡来的，十六岁时他引我见武戎，虽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那是拿我献礼的意思……我也没辜负他的‘好意’，居然恬不知耻地对他动了情……”
张芸笑起来，眼里却闪着分明的泪花，“我说我喜欢云游四海，他说他公务繁忙，不能时时相伴，但会保证让我一直安然四游……结果我父亲死了，他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叫过来，锁在他身边。甚至倘若我不问，他就打算瞒我一辈子！”
温绪深吸了口气，没想到是因为这样。她原以为张芸与父亲感情深重，得知其死讯后会蓄意复仇，来北城也是为依靠武戎势力开展计划……
居然是因为这么简单的原因。这样听起来，张管家把十六岁的养女送人，可见不是什么好货色。只是已经明白武戎叫她来的缘由，张芸为什么不能走呢？
“既已明白他的用意，何不直接离开此地，摆脱他的禁锢？”
张芸缓缓看向温绪，眼中有不甘，亦有惊羡。
“阿绪，你很幸运，遇到了武律……”
温绪偏头，不知她为何又提到自己。
“不是所有男人都愿意给女人自由的……至少武戎不是。父亲死了，我就没有根了，他担心我一走了之，再也没有音讯，所以用尽心机也要把我留住。”
温绪想不明白，“这也不是理由啊……”
“因为我没有钱。”
温绪的疑问戛然而止，她忘了，这个时代的女性独自一人，很难维持生存，何况是张芸这样一个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是纵心游玩的人。纵使她有心要独立，对她来说从零开始没有那么容易。
温绪心头说不出的郁愤，忘了顾及张芸的情绪，逼问：“那你就任由他关你一辈子吗？”
张芸默然，抿紧了唇。
温绪：“你甘心吗？”
“怎么可能甘心？”张芸咬紧了牙，眼角洇出泪痕。
“我很后悔，被任意教养又被送人，本不属于我的养尊处优的前半生终究是毁了我……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温绪第一时间想要否认她，不，办法还有很多。你爱自由，若是被终生禁锢，恐怕苦不堪言。
温绪理了理凌乱的思路，忽地眼睛亮起来，抓着张芸的手腕问：“我知道一个地方，你可愿意去？”
张芸脆弱地看向她，抿紧了唇没出声。
温绪盯着她暗含希冀的眼神，说：“凝芳阁。”
张芸皱了皱眉，显然是对这地方有印象，却不知道为何可去。
温绪来到她作画的案前，展开纸笔作势写字，说：“我现在给何掌柜写信，你去时带上写信，她看了便知。”
写了信头，她回头冲张芸眨了眨眼，笑道：“放心，她会帮我们的。”
……
“房外有武戎的人守着，我如何才能出去？”
温绪冲门外的陈钰看了一眼，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今夜子时，你只需在屋内等着，我叫人来接你。”
“……好”张芸握了握拳，仿佛下定了决心，认真地看着温绪，“多谢阿绪。”
“……不用谢”温绪被她全然信任和依赖的眼神触动，心头动了动，拍了拍她的背，说：“我们都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
“娘子。”
温绪把手递给武律，“怎么在这儿站着？”
侧边款款走来的青年朗声笑道：“阿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特意出来等您的。”
温绪转头，看到这青年气质文雅、面容俊秀，眉目间神采飞扬。
“这位是？”
武律转过身向她介绍：“娘子，这是礼科给事中，容子桢容大人。”
温绪抽回手，冲容子桢点头问好示意。
“常听阿律提起少夫人，今日可算是见到了。”
温绪脸上热了热，见容子桢身着便服，且称武律为“阿律”，又听他这么说，料想两人关系不错，于是说说：“容大人不必见外，叫我阿绪就好。”
容子桢也不客气，点点头说：“少夫人也只管叫我子桢就好。”
武律回头说：“子桢，我还有些事，今日就此暂别。”
容子桢做了个请行的手势，武律拉回温绪的手握了握，一出门又把她的手塞回袖子里。
温绪四下看了看，未见一同出门的厉竹，手肘轻撞一下武律的胳膊，“你还有什么事？厉竹呢？”
武律眯眼冲街边看了会儿，伸手一指：“那儿！让他给阿宁买书，这就回来了。”
等厉竹的间隙，温绪凑到武律耳边，把张芸的事跟他说了，连带着晚上的计划一起。
武律点了点头，也有些诧异：“她与大哥竟是这种关系？……夜间找两个面生的人，以免被大哥的人认出来。”
“就这样办。”
“好。”
温绪一愣，想起张芸说的那句，你很幸运……不是所有男人都愿意给女人自由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