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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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最隐秘处的雅间内，温绪坐在窗边向外眺望，张芸摊着笔墨在画画。
张芸本是爱闲游四方之人，心胸开阔、性情开朗，在这北城待久了，冬季天气干燥、终日不见阳光，近日还反常地下起暴雨，她也变得阴郁沉闷了，不过说话的声音依旧温柔。
“阿绪，你坐过来，我给你画张像。”
温绪回头的动作一顿，陷入回忆，明明是几个月前，却像隔了半辈子那么久。
……“娘子，我给你画一张像吧。”
她晃了晃脑袋，想把萦绕着的声音和念头都晃散，神情拒绝：“不用。”
张芸只是随口一问，见状也不勉强。
她没想到温绪会来找她，并与她同住这许多日。几日里切心地谈过天，两人间的试探少了，了解多了。温绪与人说话总是温温的、不时带着亲切的笑意，但许多时候那笑意却不及眼底，若不看进她眼睛里，会误以为她真是那副容易亲近的模样。
这种人的心往往是冷的、硬的，却并非没有柔软之处。
张芸叹了口气，问：“你还不打算回去吗？”
温绪挑了挑眉，面无表情道：“嫌我打扰你了？”
张芸笑说：“哪里的话……我在这孤身一人，念你来还不及，怎么会嫌你。”
温绪调整了姿势面对着她，背光的表情有些认真，欲言又止。
“只是阿绪在此三日，三日都心不在焉，心事重重，我非局中人不能解，你总逃避也不是办法。”
温绪心头沉重起来，明明没有做任何事，却感觉像挤了满堆糟心的在心头，堵着进不去也出不来。
“我就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张芸收起笑容，撩起眼睛看她：“三天了还未静够？看来恐怕不是小事。”
温绪闷了一会儿，重重吐出口气说：“哪儿是什么大事，我自己矫情罢了……不说我了，你打算在这酒楼待到何时？”
温绪听说张芸先前常常居无定所，偏爱漂泊游历。如今到北城来少数也有三月，她竟日日在此，不知会不会倦怠厌烦。
张芸苍白地提了下嘴角，说：“本就是无家之人，在哪儿都算流浪……在此处待得过久，确实是疲倦了。”
温绪皱着眉没说话。她沦为无家之人，其中也有自己的手笔……当初她令厉竹杀了管家，如今只知他确实是死了，却不知他身死何处、有没有人收尸。
如今她负气离府，却又要来投奔人家……她是不是太睚眦必报、不顾后果了些？
“阿绪？”见她出神，张芸叫了一声。
温绪缓缓回神，眼睛复杂地看着温婉贤淑的张芸，不由问：“你可还有家人？”
张芸愣了一下，说：“说来巧合，家父亦为侯府办事，不过是在西郊农田山庄，不在北城。”
温绪眼神愕然，喉间吞咽了一下，诧异地问：“可……”
张芸偏头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表情疑惑，“怎么了？”
温绪垂下眼睛：“我听说西郊山庄管家已换了人。”
“是吗？”张芸有些意外，不过也未多问，似乎不太关心的样子。
温绪点到为止地提醒：“据我所知，北城府内、西郊农田，都没有姓张的家仆和管家……关于家父的具体下落，阿芸不如问问大公子。”
张芸听出她话里有话，不过没来得及多问，雅间的门被人推开。
温绪抬眼看去，一眼就认出了门边的半个身子，两手握了握拳。
陈钰推门进来，冲张芸点头示意，“张姑娘”，随后他来到窗边，盯着温绪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低声说：“少夫人，公子在外等您。”
温绪张了张嘴，半晌才说：“知道了，你让他先回去。”
陈钰转头和门外的武律对视一眼，表情像在说：看吧，她不想见你。
张芸里外看了看，玩笑似的轻快道：“阿绪，小小的窗户不能把外面风光穷尽，不如下去看看？”
温绪：“……”
多日打搅不成道理，她冲点了点头，拔步来到门外。
厉竹和陈钰对上视线，立刻退下隐去身形，只留下温绪和武律两人。
“娘子。”武律伸手去碰温绪的手。
温绪侧身往楼梯走去，避开了他，说，不带什么感情地说：“要回府？”
仿佛她是在问梨香，问厉竹、陈钰……武律心中焦愁一片，无论如何，这不应该是问他的语气。
武律快步跟上，出酒楼时跑了几步才与她并肩。
温绪的脚步很快，武律只能和她保持一样的节奏，步态略显焦急，进了侯府角门后他呼吸都有些喘。
“娘子……”
温绪的胳膊被他拉住，不得不停下来，不过她没转过身，背对着他。
她闭了闭眼，克制地问：“武晁怎么样了？”
武律喉间动了动，说：“被赶出去了，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温绪胸中又堵塞起来，明明还有呼吸，她却感觉自己就要被憋死了。
“你觉得可惜吗？”
武律静默着，没有说话。
温绪胳膊用力挣脱起来，武律用力攥紧，往前半步伸出另一只手从后面揽着她的腰，灼热的气流从她鬓间穿过：“娘子……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温绪拧眉不悦，心里难受着，表面却冷笑：“所以你觉得我做错了？”
感觉怀中身躯微微颤抖，武律两手稍稍松了劲，低头在她颈肩蹭了蹭，安慰道：“没有，没有，他有错在先，他活该……”
温绪莫名急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武律怪她她不高兴，武律顺着她说她也觉得不满意，只是想逃，想离武律远一些，可他又把自己抱得那么紧，让她无处可逃。
……乱成一团的思绪无从整理，温绪只能告诉自己，从来没有人这么对过她，她不知做何反应，这很正常。
温绪渐渐平复下来，拉下武律环着自己的手，颤声说：“回去吧……”
武律蹭了蹭她的脸，说：“好。”
温绪勉强稳着走了几步，感觉两手抖得不成样子，将手缩进袖子里用力握紧，暗斥自己没出息。
武律仿佛长了透视眼似的瞧见，把她紧握成拳的手抽出来，从她掌心把蜷曲的手指抠开，攥住她的四指。
柔软，凉的，有些僵硬。
武律攥紧带着她往南院走，二人面色均有些不正常，藏着什么又不说的样子。
“阿律，阿绪，你们这是怎么了？”
侯夫人推着侯爷从一侧经过，如是问。
侯爷腿疾是战场上的旧伤了，历经多次复发，伤到了本，如今一站起来就疼。侯夫人担心他终日待在屋里憋闷，时不时推他出来逛逛，不想会遇见武律和温绪闹矛盾的样子。
二人转过头来，齐声叫道：“父亲，母亲。”
侯爷的神情不怒自威，怀病的老人鲜少有他这么精神的，一双眼睛炯炯地盯着眼前二人交握的手。
侯夫人点了点头，缓缓道：“听说阿绪近几日在外面住，可是有什么苦衷？”
温绪皱了皱眉，明白这是在盘问自己，或许作为媳妇，一言不合就往外跑不合“规矩”。可腿长在她身上，也没耽误正经事，她丝毫不觉得心虚，不卑不亢道：“阿绪无非是觉得憋闷，在外面玩儿了几天，这几日的账我也都有数，劳母亲挂心。”
侯夫人面色沉了沉，没说话。
温绪垂眼和沉默打量的侯爷对视，微微弯了下眼睛。
武律道：“阿绪近日身体不适，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慢些，”侯爷叫道，于是二人又转过头，垂首以待他的交代。
侯爷眼睛盯着虚空处没个定点，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眼下西院空出来了，你和你大哥打算如何处理？”
温绪皱了下眉，又很快松开，静等着武律的回复。
武律凝想一阵，玩笑似的轻松道：“我居南院已经足够，若大哥有需，便由他吧。”
侯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你与你大哥好生商量。”
“是。”
经此插曲，温绪的别扭心情被抛到脑后。一路上人多眼杂，进了南院她才问：“柳玥呢？”
武律给她倒了杯茶，说：“被休了。”
温绪表情错愕，端着茶杯迟迟没有抬到嘴边。
武律自己喝了杯茶，这才缓缓道：“她与武晁本就是家族联姻，眼下状况，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是吗？温绪仍有疑虑。
她暂时解决了武晁，却误让柳玥离开了侯府……柳纤会如何想？武戎又会有何举动？
在做一切之前，她没有想这么多。一个个问题摆到眼前，她才深刻地意识到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之前没想到这些吗？只是情急之下太想让得罪过她的人付出代价，抱着能先处理一个就先处理一个的想法罢了。
她自以为心思缜密，但在侯府这几兄弟的斗争中，实际处处被动。
“娘子……”
武律突然拉开她握着杯子的手，把头枕在她的掌心，微微施力往下压了压，说：“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毫无预兆地，温绪的手心颤了一下，拨到武律的耳朵，随后那只手跟麻木了一样，越来越热却丝毫动弹不得。
她何德何能，天降在这个世界，一无所有，还能听见一个人这样跟她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