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落寞 ...
-
武戎脸色阴沉地站到酒楼门口，里外三层的人忽地都噤了声。
人人都知道这是侯府大公子，武侯府未来的掌权人。他平时出行向来低调，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就像现在这样。
被压制在地上的青年黑色衣服已沾满灰尘滚成了灰色。
“求……求你，别打了……”
人群中有人捂嘴幽愤，眼神谴责，终不敢发一个字。
打人的壮汉拳头都泛着血红，每一次砸在人身上都挑准了角度，专打让人痛的地方。
青年又是痛呼一声，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武律拍拍温绪的手，示意她留在原地，自己往前拨开人群，站在了最前面，抬头望进武戎眼睛里。
背着光，武戎看不清他的眼神，不过自己脸上的迟疑显露无疑，他高喝道，“贺龙，别打了，留他一命。”
名叫贺龙的壮汉揪着人衣襟的指节白花花地，更用力地把人一搡，青年无力瘫倒在地，他家小厮哆嗦着腿上来扶，唤他也没有动静。
“看什么看！散了！”
贺龙粗矿嗓音一吼，人群稀稀拉拉散了个干净。
温绪等人终于上前，与此同时武戎也大步下来，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二弟二妹是来见阿芸的？她留在里面。”
张姑娘全名张芸。
温绪没想到武戎会知道此事，心中对张芸忌惮更深。
武戎彬彬有礼地伸手，示意他们先进去。
武律没看见似的，平淡道：“大哥慢走。”
武戎审视的眼神扫过厉竹、梨香，最后看向温绪。
温绪手指微微用力地绷住，仗着自己“眼瞎”不作反应。
武戎收起眼神，阔步离去。
武律冲厉竹示意，后者凑上前来。
“去看看被打的那人，弄清楚是为什么。”
厉竹点头，转身跟上被小厮扶着缓慢移动的青年。
转进一条小巷，青年余惊未了、心有戚戚地忍不住回头看，一见高大冷峻的人尾随至此，惊叫一声两腿软到，眼神惶恐如见了恶鬼。
“我……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厉竹拧眉疑惑，犹豫片刻上前一手拽起青年的胳膊，冲小厮道：“带路。”
青年已经失魂落魄，没了理智。小厮勉强看出厉竹并无恶意，哆嗦道：“多、多谢。”
*
酒楼二楼雅间内，张芸设好酒菜，虚位以待。
温绪来迟了，张芸料到是为什么，欠身冲武律点头后亲自为二人倒茶，说：“见笑了。”
温绪回以清浅一笑，开门见山道：“张姑娘叫我来，可是觉得孤单无聊了？”
张芸嘴唇不动，眼中却始终盈着笑意，那是一张任何人看了都讨厌不起来、会心生亲近的脸。
不过温绪不。
张姑娘柔声道：“阿绪何必如此见外地叫我张姑娘，昨日见了二公子，又听阿戎提起，才知你是他弟妹。如此想来当初凝芳阁一见，倒是有缘。”
温绪垂眼笑起来，以同她一样的语气说：“我竟不知阿芸与大哥交情甚笃，早知如此，当初我便邀你一同从江南回北城，如此旅途漫长也不无聊。”
张芸笑而不语，起身推开了轩窗，外街熙攘的人声瞬间涌入，成了缓和气氛的背景。
“实不相瞒，来北城三日，我确是有些无聊，特邀阿绪相见，聊天解闷。”
她的语气诚恳，温绪却不为所动。按她的想法只见过一面的关系，不至于亲近至此。就算有武戎这个中间人加持也是一样，何况她与武戎也不像寻常家人一样相亲。
温绪转着茶杯，余光里看到武律给自己斟了杯酒，独自喝着。
“阿芸无家人朋友不在北城？”
张芸摇头，眼中流露出些许落寞，不过片刻又为平静取代，仿佛那一瞬间的落寞是种错觉。
叩叩。
房门被人扣响，极轻的两声传来，片刻便寂静。
张芸听惯了似的起身，“阿绪，二公子慢等片刻。”
语毕，她起身来到门前，打开房门后胡饼的香味扑面而来，袋口冒着热气，接到手中还是热腾腾的。
“劳烦小哥转告大公子，以后不必每天差人买东西来，酒楼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不劳他费心。”
小厮拱手不语，点头离去。
温绪和武律相视一眼。点到为止又不约而同地错开。
*
出了雅间，温绪靠在二楼栏杆前，自下而上看抚琴唱曲的艺妓，姿态娴雅，声腔优美。
台子三面的观众锦衣华食、福态满面。纵然艺妓唱词哀婉，他们也听得满面春光，谈笑声不绝。
温绪突然觉得没意思，转身说：“回去吧。”
出了酒楼，一行人缓缓步行在夜色中。天气渐凉，外面人不像午间拥挤，堪称稀疏，空旷却无端凄凉。
温绪垂下两手，看着陆续收摊的商贩，忍不住说：“我无端觉得张姑娘有些孤独。”
武律背着手，看着温绪的脚步，发现两人同频，心生愉悦。
“我亦有同感，今天的她与昨日不太一样。”
温绪猜测道：“会不会是她知道了父亲身亡的消息……”
武律侧手看着她问：“娘子后悔杀他了？”
温绪摇头，“不，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张姑娘会是现在这样。先前外江南见她，她比现在活泼很多，今日一见，无端觉得她像困在笼中的金丝雀。”
武律想了一会儿才说，“她与大哥是怎样的掣肘关系尚不得知，不过今日见她如此，不像是阴险之人。”
温绪点头，没再说话。
“不过若是以后她再约娘子，娘子万不可独自一人前往。”
温绪头往武律那边偏了偏，说：“我自然知道。”
武律看着她随行步前后晃动的手臂，忍不住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见人没有异常，方才一点点下滑，握住掌心。
温热的、柔软的、干燥的。
温绪起初有些僵硬，不过渐渐适应过来，没说什么。
走到侯府门口，梨香欲上前扶温绪，这才低头看到二公子不知何时牵上了少夫人的手！
立刻撇过头盯着脚下石板台阶来，想应不用她操心了。
少夫人没踩空绊倒，但是她自己左脚绊右脚踉跄了一下。
温绪忙伸出一手拉她，武律亦关切道：“时候不早了，梨香先去休息吧。”
“是！”
上了台阶就是高级小腿的门槛。
武律刚把手搭在温绪腰上，想把人带进去，身后传来轻巧却不容忽略的落地声。
厉竹不知从哪个屋顶落下，武律不用转身都能看到，手悻悻地从温绪腰上下来，见她立刻就拉开距离大步迈了进去。
他回头不悦地看着厉竹，把人看得莫名其妙。
厉竹表情怔愣，老实道：“公子，我已查明……”
“进去再说。”
“……是。”
厉竹默默计数，这是武律第几次打断他，以前二公子从不这样。
路上遇到小厮丫鬟，温绪停步不行，把手递给武律，示意他像梨香一样扶着自己，不料武律直接抓紧了他的手，另一手终于能顺理成章地揽着她。
“二公子，少夫人。”
一小厮见了他们，上前来行礼问好。
以往若是温绪单独遇上任何人，他们都不会侧目一眼。今日有人主动打招呼，不过是因武律也在的缘故。
还得是侯爷亲生的二公子。
温绪心中嘲讽，却感觉自己上身越来越热，微微动了一下，发现是武律把自己抱得太紧了。
她挣了一下，武律立刻揽得更紧，贴心道：“娘子小心，我带着你走。”
目之所及还有提灯不知作何去的丫鬟，温绪忍耐不语。
厉竹走在二人身后，平视前方，不行；低头看路，显得猥琐；仰头看天……像个傻子。
于是他头时左时右地轮换瞅着空气，自己尴尬不减，不过来往路过的小厮都不敢盯着他们瞧了。
三人进了南院，见阿福和阿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坐在门槛前仰头看月亮，陈钰一人抱胸立在一边，三人表情都不太美妙。
温绪被这场景取悦，眉眼都透着轻快，忍不住调侃：“你们这是怎么了？”
陈钰眼神冷冷地看过来，阿福立刻起身，动了动嘴没出声，阿宁嘴唇向下一撇就要哭出声，情不自禁看了眼陈钰，浑身一颤又忍住了。
温绪把一切看在眼里，问陈钰：“你对他做什么了？”
一有人出声，听语气还是替他说话，阿宁放声哭出来，却仍克制着不大声嚎叫。
阿福立刻又蹲下扶着他的背，看样子焦头烂额，却又什么都不说。
陈钰冷冷道：“不过是让他端两碗酒扎马步，碗碎了我还没说什么，就自己负气说不练了。”
阿宁只是哭，抽搭着说：“先前做错了动作，你都凶巴巴地上手推我，碗碎了我……我怕……”
“怕什么？”陈钰难得耐心问。
“……怕你打我。”
在场几人都安静了，陈钰绷不住表情转过头去，厉竹看着阿宁肉包子一样的脸蛋哭成猴屁股，忍不住笑出了声。
温绪不知说什么，不自觉地看了武律一眼。
武律清咳一声，严肃道：“阿宁，陈钰是大人，大人是不会打小孩的。”
“骗、骗人……”
武律也说不出话来了，他哪儿会哄小孩子，“阿福。”
阿福会意，边哄边把阿宁牵着往偏方去。
脚步声消失，小孩子抽泣的声音还隐隐浮在耳边。
武律叫上厉竹去了书房，温绪停在原地，看着陈钰，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陈钰，你是不是对阿宁要求太严格了？”
陈钰表情哭笑不得，又气又想笑：“我不过是正常教他，从未严苛要求。”
“他方才说你推他，是……”
陈钰彻底没招，摊手道：“他手抬得不够高，我不过调整调整。”
温绪眼中仍有疑虑，陈钰无奈道：“阿绪……”
温绪一愣，一样不都是叫少夫人吗？
眼神顿时更加警惕。
陈钰深深叹气，说：“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为难一个孩子。”
温绪勉强被说服，说：“那你以后对他温柔些。”
陈钰：“……”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