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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临时替补队员报道 梦里骚扰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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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骚扰周凌的人是林合欢。
这么多年后,只要她压力大,梦里就会回到最初的最初,一切还没开始的地方。
林合欢高她两届,经济法系,她大一时他大三。
林合欢成为记者后,第一篇拿得出手的企业家访谈专稿,还是靠周凌介绍的采访对象。
想想都好笑,在毕业后,林合欢竟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接受周凌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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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找工作时,周凌参加校园招聘。
敦行律所的合伙人都是高很多届的师兄,每年都从母校招几个应届生以示“反哺”。
面试那天很隆重,学校行政楼的会议室来了几个律所合伙人,西装革履的,在周凌眼里看上去都是叔叔辈的人了。
这种律所招新本来不必合伙人亲自出马,只是借了招新的由头回母校重游,少不了和校方院系一派联络,再约几个兄弟见见面,吃一吃西门餐馆,叙旧。这种每年一次的隆重招新也成了律所的传统,甚至上升到企业文化层面,“不忘初心”。
面试的阵仗再大,考官们却明显连坐姿都很松弛,很“和蔼”,完全不像装在昂贵西装里随时准备出击的谨慎周全的战斗状态,问题也很随机。
“你为什么想当律师?”有考官问周凌。
“挥法律之利剑,持正义之天平,除人间之邪恶,守政法之圣洁。”她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有几句再熟悉不过的话就在嘴边。
背完了她自己有点乐,考官们看着笑意盈盈的凌凌,都笑了。周凌感到那笑声分明就是,这丫头也太躲懒了,把校训背出来了。
她知道自己没戏了。
考官们然后就说“好了,回去等通知吧”。排队一小时,前后不到五分钟的面试。
最后,她得到了这份工作。
以至于她以为在本校的面试就是走个流程。其实也不用避讳,哪个考官看着哪个孩子顺眼,几乎当时就定了的,毕竟是自己要用的助理,至于问什么问题,基本就是随口一问。
周凌不知道的是,面试名单是系里按照律所标准筛选过的,再通知人来面试,有很高的标准。面试后选出的人,律所也查阅了他们在校成绩,征询了辅导员意见,系里还出具了推荐信,一系列流程都没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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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校那天,师弟宋福来租了一辆白色奥迪A8,把周凌连同行李送到了一间小公寓。这里将是周凌后面第一年工作住的地方。
师弟大三,小她一岁,行政法系。周凌一直叫他小福袋。
“这是我一个亲戚闲置的,你就住在这里,其他的都不用管。”她并不知道这个农村的男孩在北京有什么亲近的亲戚。
小福袋帮着把一切收拾停当,归置完“新家”,然后带周凌去超市,“我对这边还算熟,之前来住过几次。”他说。
“不买鱼了,你又不吃鱼。”在肉质品采买区,福袋选了羊肉卷、牛肉卷、猪里脊、虾。
“平时学着做饭,羊肉卷牛肉卷的水开了涮一涮,放点蔬菜。你胃不好,羊肉热,可以多吃点。”他一个劲嘱咐,周凌就“嗯”一声。
采买完,近期生活日用也齐了,冰箱里小福袋装满了新鲜蔬菜水果,冷藏冷冻的分类放好。
他就要离开,不肯吃饭,不让她送。
他开门的时候,凌凌咬着嘴唇。
门“咣”地一声关上了,只留她在这间陌生的公寓。空气寂静。
第一次,她开始独立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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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那天,她按提示的时间地点来报道。
映入眼帘煌煌一面墙,霜地色打底,用赪霞色做出“敦行律师事务所”几个大字。加上灯光和洒金的点缀使用,很有冲击力,实力、权威、可靠这些形象自然就建立起来了。
绕过墙后才是前台,小姐姐的笑意甜美而有分寸,职业化的几句寒暄仍让人觉得温暖又周到。
前台小姐姐边说话的功夫就利落带她去人事部报道。
没想到小姐姐人还没从前台出来,肚皮先出来了——她怀孕了。走路的姿势变成外八字,然后她走得又特别快,看上去像——
周凌知道这非常不礼貌,她一面自责,一面忍不住觉得形象太贴切了:像“嘎嘎”叫着、野地里吃饱后挺着胸脯被呼啦啦往家赶的鸭子,精神饱满,行动急促。她一面又不免想,“我以后也会是这样子吗?”小姐姐长相甜美,看上去特别年轻,单看脸是想不到她即将成为准妈妈的。
接待她的人事部专员姓李,显然年龄大一些,戴着黑边眼镜,神情严肃,都没挤出点微笑给周凌。李专员像快速出手的冷兵器,“嗖”的一声,几乎用最快的速度带着她录指纹、办胸卡、填写入职登记表、领取简单办公用品。这让周凌更加紧张。
她说话像连珠炮,每个字在做到发音清楚的基础上都做了吞音,最省力气、最少情感地向周凌介绍完了律师助理工作内容、发薪社保、上下班时间等必要信息。
周凌指纹浅,录了几次才成功,人事姐姐显然皱起眉头,这实在不够效率!周凌又为给别人添了麻烦而自责起来。
整个律所里,每个人似乎都忙忙碌碌的。
人事带着周凌在办公区快速穿行,边跟她说:“你接替的是刘姐的工作,她先回家生孩子......嗯,她跟了郑律师很多年了。”
最后这句话缓和下来,似乎在提醒周凌什么。什么叫刘姐先回家......“难道我是临时的,替代性的?”可能对方只是顺口一说,可心思细腻的周凌不禁疑惑起来。
终于,她把周凌带进一间极小的办公室。
“根据所里的安排,这一阶段你配合郑观律师的工作。他在开会,你在这稍等他一下,具体情况你们聊。”
什么叫“这一阶段”?那下一阶段呢?周凌抓住人事专员语词的碎屑掂量着。一边刚想说“谢谢李姐”,人事姐姐已经迅速转身走了。
人事专员确实呼了一口气,终于又打发走一个新来的菜鸟,“这娇滴滴的样子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试用期!”
周凌一个人站在房间里。有点忐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从吸了一口气走进律所大门,自己一直被吊得高高的,人悬在空中,被根细线扯着,很紧,却始终没有落地。
仍旧不敢松一口气,环顾四周,左手边大大的办公桌上斜放着一台电脑显示屏,一个黑色皮质笔记本、一个笔筒、一盒纸巾,非常简洁。桌后一把黑色皮椅,右手边就是一个白色铁皮柜,里面装满文件档案袋。
有的袋子都要撑破了,鼓胀着嘴巴要吐出一些纸来。柜子顶上横向摞着高高的资料,像是来不及整理临时胡乱地堆在上面。挨着柜子放了一盆散尾葵,长得并不神采奕奕,反倒蔫头耷脑的。
心里隐隐觉得有点失落,这就是大律师的房间?或者她的带教律师是个小角色?不够气派,有点乱,跟她想象中功成名就国贸大律师的办公室差距有些大。
继续看下去,铝合金质地的百叶窗,因为经久使用,百叶条都不直了,上一层有轻微弧度的弯曲就会和下层百叶条搭连在一起。她右手边一张黑色沙发搭配一个矮柜。沙发和办公桌面对面,窄的似乎仅有一步之遥。通过沙发看去,对面的办公桌后面挂了一幅巨大的“直挂云帆济沧海”的字,用红木框裱起来。
“字和框都实在是丑得有点绝”,凌凌几乎判定她的带教律师年龄偏大。
国贸大厦A座,外头那样闪着金光鲜花着锦一样的CBD楼群,里面的装潢这么随意么?布裙荆钗家常素面,没有被刻意打扮而准备迎客。这就是房间的全部陈设了。
她不知道,这样一间国贸的办公室,已是寸土寸金,绝不是普通的律师可以拥有的。
等了很久,依旧没有人来,她便在沙发边边上坐下来,不知道该做什么,包里只有一根笔和一个本。
她只是笔直的在沙发上半坐着,盯着对面的黑椅子,随时准备迎接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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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的脚步声,文件放桌子上的声音,“小山竹是吧?”快速站起来准备回应的周凌还没来得及说话,来人又迅速纠正说“哦,周凌!”
等他一股脑安定下来在椅子上坐定,一股刚劲的力量弥漫房间。周凌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
他必定就是郑观律师了。竟然很年轻!
牛津纺纽扣领衬衣下面结实的肌肉呼之欲出,搭配藏蓝色西裤,律师中规中矩的打扮。
他整个人都是黑的,只有牙是白的:面色黧黑,关公的黑如重枣也许就是这个颜色。紧锁着的眉头下面,依旧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不清眼睛。
眉峰凌厉,眉骨高耸、立体,下颌线条清晰、流畅,中庭饱满,面部肌肉看上去也很结实呢。
虽然匆匆一下经过身边,周凌仍能感觉那副身躯的结构扎实,布满了腱子肉,一阵风和阳光混合的气息将她卷动起来:年轻男子阳刚之气,透出决心与勇气。
“在校招新时这人是面试官之一吧,应该是的。”周凌想起来了。
初入行的带教律师这么严肃,踏实的心复绷紧,打起精神应对。
“我叫郑观,主要做民商事诉讼和企业并购方面业务,欢迎你加入我们的律师团队!”然后看着周凌,等她说话。
“嗯。”过了一会,周凌才迟疑地回了一句,还是一个语气词。
有点奶有点乖的声调从她嘴里发出来。啊,太不成熟的语气了,她顷刻后悔。
看她不再说什么,郑律师身体往后靠在椅子上。开始问她在学校哪个院系,辅导员是谁,《民法》、《民事诉讼法》、《公司法》、《海商法》、《国际经济法》等等都听的哪位老师的课。
每听到一次回答就微微点点头,可能是听到了熟悉老师的名字,感觉到他眉头舒展了一些,语速也放慢了。
“为方便你更快熟悉工作内容、适应工作环境,这段时间你主要做一下案件归档工作,有不明白的随时跟我沟通。待会小刘会具体和你交接。
对了,让她再带你去一下财务和前台打个招呼,认识一下,归档跟他们的交流比较多。”他拨了个电话喊人,一个胖胖的姐姐来把她带出了办公室。
五味杂陈。这就是在律所第一次跟郑观照面的全过程了。
中午郑观请她在建外SOHO一家一楼底商吃山西刀削面,唏哩呼噜地吃得很快。又领着她周边随便指点一下,告诉她可以选择的超市、餐厅,就啥话都没有了。
后面几天,他直接消失了,没来律所。
带她的前任律师助理下午回家休息了,把周凌一个人扔在工位上。她听到前台小姐姐在楼下休息区沙发跟人通话时说:“胖姐,你好好养着啊,有什么事我告诉你......想你啊,等你回来!”
她开始确定,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答案:
她就是个临时替补。
人人都是打发她似的,连时间都不肯多花一秒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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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期进来的律师助理有五个,有个男生为人很热络,“万金油”一样的人。
可能是为了增进感情,头几天“万金油”一直张罗着新助理们一起午饭,呼朋唤友的方式仿似他是新人们的leader。
“万金油”没有五院四系的背景,能进这家律所特别兴奋,可能是觉得自己能力格外突出才有了这样的机会。
在律师这个行当,业内普遍以五院四系走出来的人,视为“法学科班生”,每个团队也会因为院校出身而搭建自己的嫡系团队。五院四系呢是指5所专科政法学院和4所大学的法律系,五院包括中国政法大学(人称法学教育最高学府,原北京政法学院)、西南政法大学(原西南政法学院)、西北政法大学(原西北政法学院)、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原中南政法学院)、华东政法大学(原华东政法学院)。四系呢说的是,北京大学法学院(原北京大学法律系)、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原中国人民大学法律系)、吉林大学法学院(原吉林大学法学系)、武汉大学法学院(武汉大学法律系)。
“咱们所儿虽然不是京城top红圈所,那也大差不差的!您想想,在国贸这个地界,单一个普通工位,啥都不干,一年大几十万出去了!好好干,兄弟姐妹们,咱们律所真挺牛的!”
好家伙,这哥们儿北京土著,那京片子一抡起来那可刹不住车,说起律所的掌故来门儿清。
“我说哥几个姐几个,好不容易考进来的都是有缘人,前途远大,咱喝一个!”
周凌不喝啤酒,喝了口柠檬水。在心里笑,这个哥哥怕是假熟,工位费其实是律师付给所里的,算租。
再说,也不能以工位价格来定义律所实力吧?况且,工作日的大中午喝酒是不是不大好呢?虽然周凌没有工作经验,但觉得这并不恰当。
周凌不喜欢“万金油”,年纪轻轻太市侩、油滑了些。
可哪里有进律所好不容易,要考试吗?
“考的什么呀?”周凌问隔壁坐的女同事。
“你这就忘了?那会儿笔试完我就觉得自己没机会了,结果进了二面,当时的面试官还是你家郑律师,黑着脸,吓得我......考题我都记得,问我,司法实务中的执行难有什么解决办法?我一通乱说,幸好幸好!”说完还心有余悸地吐了口气,当日场景犹历历在目。
周凌心下以为是沾了校友的光,没有考试流程,只是在学校里面试了一次,回答了一个算不上是法律问题的问题就进所了。
女同事再问她,“你进律所的时候,考试题目还记得吗?”
周凌含混地说道,“记不太清了,估计都差不多吧。”就把这个事儿给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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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吃饭,周凌还弄清一件事,那就是其他四个律师助理都是硕士。
只有她自己,是本科生。
坐实临时替补身份无疑。等郑姐生完孩子回来,她得把位置还给她。
她该怎么办?趁现在还没完全接手工作,赶紧找新工作?
或者跟郑观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