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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香囊 敢撩不敢当 ...

  •   端午将至,刑部廊下悬挂起艾草。

      谢敏言带着侍女,沿着庭院里淡淡的艾香缓步而来。

      身后侍女的手中托着个盒子,其内放着一枚精工绣就的五毒香囊。

      选用上好的锦缎,上面以彩线绣就的蜈蚣、蟾蜍、蛇蝎等五毒纹样活灵活现。

      裴临正在阅卷,看到她来,眉头微皱。

      她早习惯裴临的冷淡,笑意盈盈的将锦盒递上前:“端午将至,敏言绣了个五毒香囊送与世子,希望世子莫要嫌弃”。

      她已造成他与明珠的多番误会,裴临眉头皱的更紧,没有接。

      此前他已拒绝多次,还以为她早已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想竟又来了。

      他态度更加冷淡:“如果是我做的什么地方,让谢姑娘会错了意?那我在这向谢姑娘赔个不是,我以为我早已说的很清楚,那我就再说一遍,我心中早已有属意之人,希望谢姑娘能够将心思放至别处,莫要误人误己。”

      “且刑部乃办公之地,谢姑娘非刑部之人却踏足此处,终究不太合适,谢姑娘出身大族,自然应该知道其中的道理。以后如无必要,还请莫要再踏足刑部”。

      这话直白冷淡,没有半分迂回。

      谢敏言手上一僵,脸色有些挂不住。

      此前裴临从未回应过,也明确的表示过,却从未这样疾言厉色过。

      她握着盒子的手指有些颤抖,深深吸了口气。

      话已至此,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便是再厚颜之人也无法装傻。

      长久以来悬着的那点念想,此刻终于彻底死了。

      也不再多做纠缠,将那只五毒香囊轻轻搁在一旁的桌案,不再多言,维持住世家贵女的体面,转身带着侍女快步离去。

      裴临看见她出去了,眼神又收了回来,继续专注眼前的卷宗,并未留意石桌上未带走的香囊。

      至正午时,明珠自女学而来,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进院中。

      一见裴临,脸颊便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那日醉玉楼宴席散后,她喝得醺醺然,酒意上头,不管不顾地挂在裴临身上缠着他要亲亲。
      彼时雅间内灯火昏昧,呼吸交缠,她与裴临靠的极近,明显感受到了他身体和眼神的变化。
      到最后,却是她松开裴临呼呼睡去,留裴临一人无奈平复许久,还得将她送回家。

      那日酒醒后,她便害羞的躲去了女学,过了好几天,如今再见他,忆起那晚的荒唐,耳根不由发烫,一时竟不敢抬眼直视他。

      见她脸红,裴临脑中不受控制的闪现那晚的亲呢画面,耳尖也有些泛红,他轻咳了下:“今日怎么回来了?”

      偷偷瞄了他一眼,眼神又转向别处,明珠道:“我也是刑部的一员啊,来刑部不是再正常的事”。

      裴临靠向椅背:“你还知道啊?”

      那晚后这个小耸包竟躲去女学好几天,再不露面,他就要去女学抓她了。

      敢撩不敢当。

      明珠扬起下巴:“那怎么办,女学那边也离不开我啊,谁让我能者多劳,身兼多职”。

      鬼话连篇。

      裴临挑了下眉头,将手中的卷宗递过去:“怕是为了这个回来的吧”。

      明珠心里发虚,接过一看,果然是李信的卷宗。

      听说三司会审已有定论,她心中惦记,所以才硬着头皮回刑部打听消息。

      要不她还能继续缩在女学当鹌鹑。

      “已经定下来了?”

      裴临点了点头:“安王也参与其中了,正常应该是绞刑,虽然议亲此前已废止了,但考虑到是宗室,圣人宽仁,只定了安王府所有人全部流放三千里,永不回京,同时限制减刑,所有家产全部充公,拨付丰州用以灾后重建”。

      对于刑罚来说,安王府一家做的,自然不止于流刑,但是对于以前养尊处优的李信一家来说,将他们流放到偏远之地一生服役,不回不减,只怕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明珠思付半响,确实也找不出来比这更好的办法。

      “圣人宽仁”。

      将卷宗递还给裴临,又想起一事:“对了,我要搬家了”。

      “搬家?”

      明珠点点头,道出喜事:“苏家如今就余下她和苏家伯母,我爹爹已经去苏家下聘,婚期定在七月,所以,爹爹也先不走了,等着哥哥完婚后再回睦州。这几日爹爹领着哥哥买了个三进的小宅子,已经过了文书,再修葺个把月,成婚之前便能搬进去住啦”。

      闻言,裴临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几日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转身掏出个匣子,递给明珠。

      明珠好奇的打开,竟是一沓银票,一怔,遂以眼神询问。

      “你哥哥还要办喜事,还要买宅子,耗费颇多,这些银票你先拿去用,不够再与我说”。

      这便是谈高富帅的感觉嘛?

      明珠差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她将匣子推了回去:“如今我们一家三口都是官身,都有俸禄,此前也有些积蓄,银钱上倒还可以应付。”

      刚来长安的时候一家人也是怕在这呆不长,如今既然定来了,买个三进的宅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裴临闻言颔首,也不强求:“若是有需要,只管同我说。”

      明珠一笑:“我会的。”

      说话间,明珠目光扫过桌案,一眼瞥见那枚色彩艳丽的五毒香囊:“这香囊好漂亮,何处而来?”

      裴临才注意到谢敏言留下了这枚香囊,刚要扔了,想起她忙起来便把他扔到脑后,刚伸出去的手又不着痕迹的收了回来。

      “刚才谢姑娘送来的”。

      话音刚落,明珠的笑意僵在脸上。

      香囊在她手上,拿也不是,放下不是。

      “裴临你什么意思?”

      裴临一脸无辜:“我早已与她说清,如今不过送个香囊罢了,正好端午也要戴。”

      一股闷气直往上涌,她顿了顿,拿起香囊,二话不说,抬手便扔到了院角的花丛边。

      裴临见她这般气鼓鼓的模样,故意皱眉:“你倒是扔得干脆,扔了之后,我端午戴什么?”

      “既然是我扔的,我给你绣个就是了”。

      他强压着嘴角:“你整日忙于女学,哪里有这个功夫,再说你也不会。”

      明珠被他说的不服气,仰起脸瞪他一眼:“这大靖的律法我都研究明白了,绣个香囊又有何难,我这便去学,亲手给你绣一个便是。”

      *

      鸿蒙书院。

      那日赌气应下要亲手给裴临绣一枚香囊,明珠刚踏出刑部便后悔了。

      埋怨自己心里没数,她自小便手笨,没有那个金钢砖揽什么瓷器活啊。

      家里没有女性长辈,明珠又得端着监学的形象,不好叫别的学子知道,只好脸红扑扑的来求未来大嫂苏凝华。

      苏凝华心灵手巧,又自幼出身贱籍,这些绣活技艺,自然不在话下。

      心里隐约猜到几分这香囊绣与何人,苏凝华性子一贯温柔沉静,也不多问,闻言便取出针线、绢布,手把手教她起针走线。

      明珠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做过这种功夫活,指尖生疏得很。

      而绣花看似轻巧,实则步步讲究,走线、落针、转折皆有章法,她本就于此道没有悟性,初初学来格外笨拙,指尖拿捏不稳细针,屡屡偏差。

      细细的银针反复戳落,不消半个时辰,明珠白皙的指尖便扎出好几个细小针口,有的还沁出血珠。

      有多少次想放弃算了,偏她的执拗劲占了上风,继续慢慢摸索。

      可不论如何用心,绣出的针脚依旧歪歪扭扭,线条杂乱松散,比起那日谢敏言拿来的那针脚细密、纹样灵动的五毒香囊,着实粗糙简陋,不堪入目。

      明珠看着自己拙劣的针脚,继续叹气,依旧攥着针线做斗争。

      一旁的苏凝华轻声指点几句。

      又弄了会,明珠懊恼的放下香囊,休息会。

      看着苏凝华温柔的脸,倒突然想起一事。

      “嫂嫂,女官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被她这句“嫂嫂”弄的耳尖微红,苏凝华摇头:“我都......与你哥哥定亲了,马上便要成婚了,还准备什么女官考试”。

      明珠睁大眼:“自然是要考的。”

      她望着苏凝华错愕的眉眼,认真道:“嫁人又如何?婚嫁只是人生的一种选择,却从来都不是女子人生唯一的归路,更不是束缚你的牢笼。纵使日后成婚嫁人,生儿育女又何妨,你依旧可以考取女官、实现自身抱负,二者并不矛盾。”

      说到此处,明珠的眼底盛着坦荡热烈的光:“这也是我们建立鸿蒙学院的初衷。世人皆说女子应当囿于内宅、依附他人,可我们办学授课、广收女学子,便是想要打破这陈旧规矩。给与世间女子可以走的出去的本事和勇气,有自己的前程和功业。”

      “嫂嫂,好好备考,不要辜负了勤学苦读的自己。我相信哥哥也会支持你,我们全家都会支持你。”

      苏凝华静静消化这些话,心头已波澜起伏。

      她固有认知里,女子一朝议亲成婚,人生便已然落定,从此便应收了所有棱角,与其她女子一样囿于宅院、操持家事,仕途学业皆成过眼云烟。

      过往半生,她活得谨慎卑微、循规蹈矩,虽然勤奋求学,碍于身份限制,也不过是想明学启智,好为祖父翻案,从未做过他想。

      如今,却有人告知她,婚嫁与前程可以两全,她,也可以有别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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