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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提亲 竟然是明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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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蒙书院。
廊下清风和煦,细碎光斑落在青石地面上。
明珠与李宣并肩立于其上,正商榷着对阵国子监的论道人选。
李宣道:“此次对阵国子监,对方底蕴深厚、人才济济,人选万万不能草率,需得择选心思灵敏而临场又沉稳之人。”
明珠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中往来学子:“公主所言极是,此番不仅是朝政走向之争,更是学院之争,我鸿蒙书院建院以来,一直处在风口浪尖之上,此番正是向世人展示学院风采的机会。平日里我也注意到几位学子功底扎实,只是不知临场应变如何,还需细细斟酌,敲定最稳妥的阵容。”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比较着几位学子的才思与心性,力求此战稳妥。
正当二人商议未定之时,一袭素衣,头扎蓝色带子的苏凝华缓缓走了过来。
明珠其实早注意到她了,她已在远处站了许久,似乎终于下了决心,站到二人面前。
她行了一礼,表明来意,竟是主动请缨,想要站上论道的高台,代表鸿蒙书院出战。
明珠与公主对视一眼,皆看清了她眼底的笃定与锋芒。
就这样,明珠又挑选了二位女学子。
随即对三人展开了严苛的魔鬼训练。
白日里,她带着三人反复打磨辩题、拆解逻辑、模拟对辩,逐字纠正话术漏洞,锻炼临场应变能力;夜间,三人依旧在庭院中反复演练,背诵典籍、梳理论点,日夜不辍。
明珠还找来吴王妃、李宣、裴临、沈澜以及刑部诸官员来为几人的模拟比赛点评。
半月之间,三人的辩术与默契突飞猛进。
转瞬便到了辩论赛当日,长安城万众瞩目,论道场中座无虚席。
圣人携顾皇后亲临赛场,端坐高台之上,亲自观看这场涉及朝政的论道。
圣人侧面坐着吴王妃,在她的身侧则坐着一位儒雅沉稳的中年男子。
一向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吴王竟也来了。
明珠忍不住偷偷打量,看来裴临的长相是随了他父亲,父子二人如出一辙的英俊。
只不过裴临气质更冷些,而吴王却似经过岁月沉淀的美酒,醇厚香浓。
赛台之上,对阵的都是双方书院里出类拔萃的顶尖学子。
国子监学子自持出身正统,言辞犀利、气势张扬,咄咄逼人。
可苏凝华三人沉着冷静,配合默契,她们引经据典、逻辑缜密,面对对手的步步紧逼,从一开始的微带紧张到后来越发从容,层层拆解,以理服人。
几番激烈交锋过后,鸿蒙书院代表队凭借绝佳的口才与完美的思辨,稳稳压制国子监,一举拿下论道的最终胜利。
赛场之上掌声雷动,响彻云霄。
鸿蒙书院的学子及家眷尤其激动。
本来设立这个鸿蒙书院招收女学生,好多送女儿来读书的不过赶个时髦,渡个金罢了,并没指望女儿能在此真学到什么,无非最后还要去嫁人的。
倒没想在这种圣人都亲临观战的论道之中,新开设没多久的鸿蒙书院竟然论赢了国子监。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要知道,国子监可是顶级正统学子的聚集地,这说明什么?
说明鸿蒙书院的含金量!
说明鸿蒙书院还得上!
以后再介绍女儿在鸿蒙书院读书,便可以说“就那个论道赢了国子监的鸿蒙书院”。
高台之上的圣人颔首赞许,看着台上意气风发、激动的抱头庆祝的女学子,当即当庭下旨:
废除贱籍连坐之制。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苏凝华伫立在高台之上,听到这句旨意时,脑中一片空白。
身边无数庆贺声、欢笑声,她充耳不闻,甚至队友激动的抱住她,她也忘了回应,就那样呆呆的立在原地。
多年压在她身上的出身枷锁,终于在今日、在她亲手拼搏的赛场之上,彻底碎裂。
好半响,有温热的东西滴到了手背上,她才倏然惊醒,一低头,手背上又落了几滴,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的落下了眼泪。
队友递来手帕,她想道谢,张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她胡乱的擦脸,想露出个笑容,一张嘴,眼泪却流的更凶,温热咸湿的泪水甚至流进了她的嘴里。
转过头,模糊的视线对上了高台下的明珠,她正微笑看着自己。
她张了张嘴,虽然她发不出声音,但她想,对方知道她说了什么。
谢谢......
*
待论道散了场。
已经收拾好心情的苏凝华四处寻找,却找不到那道高大的身影。
方才论道时,她清楚的看到了那道身影,如今,找遍四周却没找见。
看来,这份谢意,只得留到下次再见。
但苏凝华这一等,就等了五、六天,连户籍都已经更换过来,也没等到季璟珺的身影。
往常季璟珺最多二日,便会出现在书院,像这样五、六天都没露面是从未有过的。
她鼓起勇气去问了明珠,明珠却只知道季璟珺近来较忙没回家。
又等了二天,依然没见季璟珺的身影。
苏凝华鼓起勇气追去了千牛卫,守卫问了她的姓名后竟然递给了她一封信。
“季大人去了皇陵巡视,近期是回不来了,他倒是留下一封信,让我等转交与你”。
她愣愣的接了过来,手指带着颤意将信展开。
信很短,只有八个字。
抛开枷锁,重新生活。
瞬间便明白了他避而不见的原因。
他不愿二人的关系被其它的东西裹挟,亦不愿让她背负亏欠之感、束手束脚。
故而他选择悄然离去,想让彼此都沉淀心绪。
本以为去了贱籍的她,以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再轻易落泪,却被这封信触动,蹲在千牛卫门口嚎啕大哭。
论道赢了的那一日,她也只是无声哭泣,到这一日,她才像真正的感受到了实感。
*
清明时节,细雨初歇。
明珠此前忙着准备论道,二人基本没怎么见面,清明节,裴临特意留出空闲,陪明珠在曲江池上泛舟赏春。
轻舟泛于碧波之上,随波轻晃,船篷遮去略带微寒的春风,船夫已经搁了舟楫,小舟随水漂流。
池中心无人喧嚣,唯有流水潺潺、莺啼浅浅。
二人相对而坐,一壶清茶,几碟春日小点。
风拂起明珠鬓边碎发,她正专心品尝裴临给她带来的点心。
“明珠,我们的事,我已禀明父王、母妃,近日他们便会请大媒府上登门提亲,待季大人那边同意后,便会向圣人求取圣旨赐婚,娶你为妻。”
对面的裴临突然开口,他的面色未变,就仿佛说天气那样平常,说出的话却惊人。
明珠被他这句话弄的,嘴里的点心一噎,忙手忙脚乱的端起杯子灌了几口茶,才顺了气。
她脸颊红扑扑的:“啊?这也太快了吧!”
提亲?
他们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转瞬间,她明白过来。
她来自截然不同的新世界,在她那个世界的认知里,从来都是先相识、相知、相伴,慢慢相处磨合,确认心意相合、性情相契,才会斟酌婚嫁终身大事。
可裴临身处礼教森严的时代,在男女大防之下,多少人盲婚哑嫁。
在他的认知里,他们已经......亲过了,已经逾矩了,如果裴临不提亲,反倒像是不负责任。
果然,正帮她拍背顺气的裴临,脸色显见的沉了下来。
怕他多想,明珠的脑子飞快的思考:“羡之,我们可否……先彼此相处了解一段时间?”
观察他的脸色,她小心翼翼的解释:“我听说海外有好多国家与我们的盲婚哑嫁不同,他们在婚前是彼此接触了解一段时间,再谈婚嫁的。二人正好可以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互相了解、互相磨合,才能确认彼此合适,再谈嫁娶之事。我觉得很好,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我不想仓促定论。”
裴临不语,只是垂眸望着潺潺流水:“那如果相处了觉得有矛盾呢?”
明珠心下暗暗叫苦,果然不好糊弄。
他又问:“是要分开吗?”
明珠:“......”
死脑子快想!
这个问题好危险。
她了解裴临的性格,这个人做事一丝不苟,想来对待感情也是。
他二人好不容易互通心意,明珠不想在这点事情上引起误会,消磨二人的感情。
毕竟在这件事上,二人没有谁对谁错,不过是观念的问题。
正想着要不要撒个娇,手背上突然一热。
“虽然不喜欢这样,但如果是你的想法,我感意试着去理解,去接受,我们......”
“先相处......”
既便已做了决定,“看看”这两个字裴临不想也不愿说出口。
在他看来,他心意赤诚,只想将她稳稳护在身边,可她却不愿应下婚事,反倒要遥遥无期地“相处看看”。
但是心底里又知道,她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在找借口和托词,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因为她是季明珠。
她有什么奇思妙想,又有何为奇呢。
至于相触看看之后发现矛盾要怎么办,裴临拒绝这个选项。
没有什么矛盾是解决不了的。
身上突的一沉,裴临僵住了。
有淡淡的桃花香气扑面而来,竟然是明珠扑进了他的怀里。
软玉温香。
明珠鼓起勇气扑到他的怀里后,也羞的不敢抬头。
因为他,心下柔软一片。
想起他们最初认识时,他冷若冰霜、固执己见的样子,如今能做出这样的让步,对他来说,已是很不容易。
半响,怀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那我们一定要好好相处喔。”
裴临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收扰手臂,将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
会的。
二人轻轻相拥。
小舟摇荡,春水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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