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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还衣 他与昭阳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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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报恩二字使得方才乍见的惊喜一点点消散。
明珠死死攥着袖口,明明报恩不是自己本来想说的话,可想到刚才看到的人影,越发别扭,“当然,世子肯定吃惯了山珍海味,希望我这粗陋的点心不要嫌弃”。
“不必了”,裴临重又埋首眼前的公文,淡淡道,“我不吃甜食,你拿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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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在长安城的桂树如落雨时,吏部的第一批选官终于公布。
因着上次在大理门前跪谏,周放和林允安给吏部的人留了不错的印像,名单之上二人赫然在列,前程较之同年,已然领先。
周放是外放睦州桐庐县县令,虽然不是上县,但起手就是县令,且自古以来江南富庶,商贸繁盛、民风平和,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之不得的,再加上桐庐县与分水县同属睦州,离家乡近些,对周放来说,倒也算心满意足了。
林允安意料之中的留任长安,且是进了六部之首的吏部,虽然只是从八品的吏部主事,却身在六部中枢,日日近权,前程无量,比之周放的正七品县令可含金量高多了。
喜讯传来,明珠与季璟珺第一时间备设了酒席,为二人庆贺。
经历上次大理寺跪谏一事后,二人觉得林允安倒也算得正直坦荡,兄妹二人对其的态度有所改变。
季璟珺举杯道贺,“二位兄台不惧权贵、直言敢谏,今日所得皆是实至名归,往后朝堂必有你们的一席之地,倒时候别忘提携提携兄弟我这个武夫”。
周放笑道:“季兄说笑了,我不过一个七品县令,还得指望你这个正六品的千牛备身大人多多关照呢”。
明珠亲手为二人斟酒,他二人,尤其是周放,自她穿来分水县后,可以说是一同成长,如今见他受了挫折之后终得偿所愿,步履踏上新途,是真心为他高兴。
“自此宦海启程,愿我们能守初心、行正道,凭一身才学,立一番功业,他日,我们顶峰相见!”,明珠举杯道。
一时豪情上涌,几人举杯一饮而尽。
周放一边与季璟珺说笑,一边眼神不由自主的瞄向明珠,眼中浮过一丝欣慰。
他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上次已经决然放下,那就是放下了,此时看着明珠更觉得自己没将此事宣之于口,保有二人纯粹的友谊是明智之举。
上次决定放弃时,明珠还只是刑部主事,这才多久,明珠已然是从六品的刑部员外郎了!哪里是他的一方后宅能困得住的。
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会一直熠熠生辉。
视线同样落到明珠身上的还有林允安。
眼前的明珠眉眼明媚,笑语嫣然,那般鲜活的模样,深深撞在林允安心底,他面上虽挂着得体的笑,他心中的执念再度翻涌,伴着志得意满时的酒,发酵的比往日更加强烈,深处的不甘如同藤蔓,丝丝缕缕缠绕心肺,越收越紧。
宴席过半,林允安乘着微凉的夜色独自踱步回到林府,一路上的夜风稍稍吹落满身酒气。
因为次子选官在即,林母早从分水县来到长安,见儿子庆祝归来,脸上并无半分新官上任的喜色,心下纳罕。
待他落座休憩,林母屏退左右侍女,端着温热的清茶坐到他身侧,轻声细语询问缘由。
起初林允安沉默不言,可经不住母亲再三追问。
烛火摇曳中,他垂着眼眸,语声低沉沙哑,说出了自己今日是与季家兄妹一同庆祝的事。
他虽不好怨怼父母当时自做主张,可语气中的遗憾做母亲的,又哪里听不出来。
林家当年退婚后,看着季文渊不但没有事,还如有神助一样步步高升,早就后悔了。如住连季明珠都当上了女官,更是追悔莫及,只不过上次与林允安提过让他去劝劝明珠被拒后,不敢再在儿子面前提。
此刻见儿子主动开了口,林母神秘一笑,“你既心悦那季家丫头,便该尽力去争”。
林允安苦笑道:“我拿什么去争,我曾经以为我考上进士便有资格去挽回了,可是,不只我变了,她也变了,没有人在原地等我......”
林母道:“这可由不得她,当年退婚时,情况紧急,咱们只口头退了婚,但交换的婚书匆忙间并未退还,那是两家交换的婚书,一直好好收在咱们林家宗祠的匣子里。白纸黑字,依礼来说婚约依旧作数,儿子,你与明珠的事,全看你。”
看着儿子眼中的震惊,林母脸上的得意更浓。当时匆忙间退婚,林家还想着过后寻个机会赶紧将婚书退回,撇清关系,后来看出儿子的不甘心,加之季家转了运,便不那么着急了,没想到今日,当真能用上了。
他怔怔坐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随即汹涌的狂喜与希冀席卷而来。
婚书未退,这是不是说,他与明珠的缘份从未断绝,还有转机。
手上慢慢攥紧,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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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朝会方散,太极殿朱门大开,百官鱼贯而出。
李信正缓步与身旁僚属闲谈,目光却始终留意着殿门方向。
上次和赤松一同算计李宣,结果李宣半途消失,连派去伪装的宫女最后都不知所踪,联想到谢是言那日的异常及李宣最后消失的地方,最大的可能,便是谢是言帮了她。
他眼中的阴骘越来越深,这位好表哥当真是越来越不避讳了,坏了他这么大的事,倒要问问他倒底是哪伙的。
这几日便想把话挑明,却一直没寻着机会,只好在大朝会后堵他。
眼前闪过谢是言着绯色官服的身影,李信正欲迈步,一道清媚身影先迎了上去,他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李宣似是早早等候在此,径直穿过人群,走到身姿挺拔俊秀的谢是言身前,此刻百官大部分已散去,她的话清晰的传入耳内,“多谢谢大人上回出手相助,帮了本宫大忙,本宫特来表达谢意”。
她笑语嫣然,似是没察觉一旁的李信,“还有谢大人上回送来的药,要是没有这些药,本宫哪里好的这样快,谢大人有心了”。
她微转过身,一旁的侍女上前,她接过托盘,“这是谢大人的披风,上次……落在了本宫这里,特来送还”。
看着李宣故意把话说的不清不楚,谢是言也没挑明,一笑接过,转身递给刚赶过来的谢柏,“公主客气了”。
李宣的眼神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勾唇一笑,携着侍女翩然离去,与李信擦身耳过时,她眼神极淡的自他身上扫过,并未停留,似根本不在意。
李信好似听见了她的嗤笑。
李信脸上伪装笑意顷刻淡去,他快步走到谢是言身前,“我有几句话想问表兄,不知表兄可否据实回答?”
只差最后一步便能成事,却被谢是言横插一脚,出了这样的茬头,断送了他这样好的机会。
“我知道世子想问什么”。
谢是言负手立于阶下:“但诸位之争,权谋博弈,阳谋坦荡,阴谋诡谲,人心、民意皆可论输赢、定成败。若以女子终身幸福为筹码、为棋子,做此卑劣算计,此举失了风骨,即便最后棋高一着,也极容易被反噬,就算忌惮公主,事成之后让她远离权力便是。”
“世子有问鼎之心,只管放手去做就是,扰民心、聚民意,为百姓建言、为圣人献策才是正途,而不是用在不择手段的打压异己之上。”
“不知道这样说,世子能不能理解,但是这样的事,谢某不想再看第二次”。
言罢,谢是言也不再看李信,转身离开。
好你个谢是言!
李信立在原地,看着谢是言远去的背影,心底怒意翻涌,碍于太极殿耳目众多,不好发做。
这笔账却牢牢记在了心里,他日必当清算。
*
十月底时,随着朝堂一纸圣谕落下,吐蕃王子轰轰烈烈的求亲,划上了句号。
圣人将安和县主,晋封为公主,封号和宜,赐婚吐蕃王子赤松,大靖与吐蕃结两国秦晋之好。
尘埃落定,安和县主......现在该叫和宜公主了,连日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吐蕃王子赤松接旨之时,立于使馆阶前,心中又悔又怒。
他看上的人,哪里是什么安和县主、和宜公主,从来都是天边朝阳的昭阳公主。甚至为了得到她,听从了李信阴损的建议。
可就是这样,他也没能得逞。
他还恨自己,就那样守不住。
真论起来,和宜公主其实没干什么,但她总是柔柔弱弱的在他旁边垂泪,又总是拿看英雄一样的眼神那样期期艾艾的看着他,像高原上柔嫩的白格桑花。
他被高原的悍烈的风吹久了,哪里见过这个,就这样脑袋一热,就那样没守住......
这道圣旨彻底将他的希望断绝了。
别说和宜公主是正经宗室出身,就算是一个普通的民女,他前脚向大靖求着人家的嫡公主,后脚就在人家的地盘出了这档子事,摆明了没将大靖放在眼里,人家没追究自己玷.污了宗室女的责任就不错了。
还有算计昭阳公主的事……
自此往后,他与昭阳公主再无半分可能。
如果是个笨的,此刻不甘心之下恐还要闹上一闹,但赤松是个聪明人,在算计李宣失败又被“捉.奸”的那一刻,基本上已经料到了结果,他虽是吐蕃王子,可是还有二王弟虚视眈眈,他万般不甘也只能尽数压下,不然如因为自己之失使两国交恶,使得二王弟有机可趁那便因小失大了。
是他理亏在先,可心里到底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