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消彼长》灌汤粘豆包

11、姐 老旧小

　　老旧小区已经矗立了十余年，三单元六零二，晚十点来钟，门口传来开锁的声响。
　　池砚将钥匙装进口袋，转身轻轻带上门。
　　次卧有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女人半瘫在床上，怔怔望着窗外空旷的街道。刚下过一场雨，柏油路在路灯下黑得发出黄亮的光。
　　她长得很白 ，虽然坐在床上，但依然能让人察觉出她的高挑。
　　突然一件衣服罩在女人的眼睛上，有人开了灯，女孩看着白色衣服下透过来的微弱光线，嘴唇动了动。
　　“回来了？”
　　语气里透着一股绝望的平淡。
　　“嗯。”回应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
　　过了一会儿，盖住眼睛的衣服被拿开，房间里的灯光依然有些刺眼，姜盈疏适应得有些艰难，眼睑眨了半天才勉强看清。
　　“呵。”池砚就那么静静站着看她，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分不清是刻意还是无意。
　　“我废物了，你开心了？”姜盈疏问得语气淡淡，
　　“你又发什么疯？”
　　“你如果不靠着我，我可能真的挺高兴。”池砚俯视姜盈疏。
　　“你要赖谁？我还是我妈？”他挑眉，缓缓再床头的书桌上调了一杯温水，稳稳放在床头柜上，是姜盈疏能够着的距离。
　　“你只能怪你爸造的孽，你就是后果。”
　　姜盈疏死死盯着那杯内壁还挂着水雾的温水，盯到眼睛发红都没眨一下。
　　“你曾经有想过你将来会有要靠我的一天吗？”高瘦的少年面无表情收拾着床上的一片狼藉，姜盈疏在屋里用还能动的双手扔了不少东西。
　　客厅电灯光调被换了又换，最终定格成最亮的色，衬得池砚愈发的白。
　　他清炒了一盘绿叶菜，茄子土豆在锅里炖着。
　　池砚一边炒着一边注意听着屋里的动静，没听见玻璃碎裂的声响。
　　那人闹了几天，终于有要消停的迹象。
　　“你吃不吃饭？”屋里姜盈疏一遍遍掐着自己没有丝毫知觉的腿，白皙的腿上淤青一片。
　　“有肉吗？”姜盈疏手上动作压根没停，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
　　“没有，你吃不吃？”卧室门口的人一点没客气。
　　姜盈疏垂眼犹豫半天，腿也不掐了。
　　“吃，不吃饿死没人管。”摆烂中带着不耐烦。
　　门口人影出去片刻，端进来一个铁碗，米饭上面盖着土豆茄子。
　　“吃就好好吃，摔了浪费粮食。”
　　姜盈疏看着那碗不见半点荤腥的绿，表情终于起了点波澜。
　　将近一个月没碰荤腥了，残废了连点好的都吃不上，搁谁谁不摔？
　　她没去接，抬眼凝视着这个浑身扎刺的臭小子。
　　“你喂狗呢？米饭上面整点土豆就想打发人？一点油没搁也差不多。”
　　池砚:……
　　“咱俩吃的一样，你还挑上了？”
　　“你拿自己当狗喂很骄傲吗？”姜盈疏一个白眼翻过去。
　　“比你靠着狗吃饭强。”池砚看着今天还算正常一点的姜大小姐。
　　“切！”
　　姜盈疏两手一插就又有一股日子不过了的感觉。
　　池砚举在半空中的碗迟迟没被拿走，他存着为数不多的耐心:“等我喂你？”
　　姜盈疏被他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指尖却无意识蜷缩起来。
　　“用不着。”
　　她语气硬邦邦的，手撑着床沿想自己够碗，可下半身毫无力气，身子刚往前倾就晃了一下。
　　池砚眼疾手快扶了她胳膊一把，指尖触到她小臂一片冰凉。
　　他没说话，只把碗往她面前又递近了几分，筷子稳稳搁在碗边。
　　姜盈疏盯着那碗寡淡的饭菜，磨了磨牙，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指尖碰到碗壁的瞬间，她忽然又抬眼，眼神带着点幽怨：
　　“小白眼狼，你是不是特庆幸，现在轮到你拿捏我了？”
　　少年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不砸东西了就让我挺庆幸的。”
　　他补充了一句：
　　“不然这破房子，咱俩都没地方待。”
　　“那就死外边呗，都别活。”姜盈疏把筷子插进碗里，和着黏糊的茄子土豆，炖的很烂，就是油水不多。
　　“你无所谓，我还得考大学。”池砚从书桌抽屉里拽出一本边缘微微发卷的卷子。
　　这话不知道刺激了姜盈疏的哪根弦，床头柜上早已放凉的水又遭了殃，混着玻璃碴子留了一地。
　　又砸玻璃，下次再换个铁的。
　　“你考个屁！你要真想考大学就别在我这耗着，耽误你前程。要是考不上说不定我还是个罪人。”
　　池砚写字的手一顿，玻璃杯碎裂的声响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放在卷子上的指节微微收紧，那层惯常的冷淡无奈裂了道缝，混着几分说不清的疲惫。
　　“我为什么耗在这儿？你以为我愿意看你笑话？”声音在空气中飘着。
　　他停了笔 ，在桌子前发呆盯着卷子足足两分钟。
　　姜盈疏没再说话，池砚毫无征兆地从椅子上起来开始收拾一地鸡毛。
　　姜盈疏听见他蹲在地上的声音很闷，但明显恢复:“不在这耗着，我上哪儿？”
　　“姜大小姐，情绪稳定点儿，拿出之前驰骋名利场的心态。”
　　姜盈疏：……
　　池砚站起来，手里全是碎渣:“把饭吃了，下次再摔，水都不给你倒。”
　　姜盈疏嘴唇张了张，池砚先她一嘴:“我就图你别死我屋里。”
　　“空碗放床头柜上，一会我来收。”
　　马路上有车开过，一阵沙沙的响。
　　*****
　　早上赵邱语在位子上复习，旁边有人经过，一抬头，池砚的黑眼圈淡淡，在干净的脸上格外显眼。
　　“你今天黑眼圈这么重？”赵邱语眼睛睁得老大，“昨天晚上干啥了？”
　　池砚把书包挂在课桌一侧的钩子上，随口回答:“写卷子写的。”
　　话音刚落，鼻子一阵痒意，他抽了张纸捂在嘴上，低头打了个哈欠。再抬眼时能看到那双丹凤眼里藏着一层水雾在透亮。
　　赵邱语精准地捕捉到完美细节。
　　“我去！太帅了。”她不小心把心里的花痴小声嘀咕了出来。
　　池砚忙着拿书没听见，但她男朋友听着了。沈乐言刚进来就耳闻女朋友对池砚美貌的赞美。
　　赵邱语一脸满足地回头，头上一片阴影。
　　沈乐言看着可怜巴巴，眼睛微眯，嘴唇微抿，试图挽回她的芳心。
　　完全小天使来的，瞬间把赵邱语萌化，毕竟当初沈乐言最吸引她的就是脸。
　　“我不好看吗？”沈乐言一声灵魂质问。
　　“应该是……挺好看的。”赵邱语无辜地一字一句，小心翼翼仰视沈乐言。
　　沈乐言:……女朋友是花痴怎么办？
　　*****
　　苏妄来的有点晚，教室里人都到差不多了，他看着不紧不慢地坐在了池砚的旁边。
　　这位同桌是上学期从江苏转来的，一口德语说的比老外还溜，据说还在国外待过几年。
　　苏妄一身戾气，池砚能感觉到他刚才跑了，他坐下轻喘，书包一下子墩到地上。
　　“这么长时间了，适应了没？”池砚头也没抬。
　　苏妄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没有，这辈子应该适应不了。”
　　池砚看他这样，没接话。
　　没一会，苏妄翻着书包和桌洞:“我雨伞呢？”
　　他把自己的地方找了个遍，连影都没见着，找得极不耐烦。
　　苏妄把桌洞翻得底朝天，课本卷子乱抽一通，也没见着伞的影子，眉梢直接压下来，语气里带着点没处撒的躁：
　　“见鬼了……”
　　好像还说了句外国话，估计不是啥好词。
　　池砚抬眼扫了一圈他桌脚，又向后看看，笔朝这教室后面储物柜上的那处阴影偏了偏，语气淡得像水：
　　“后边旮旯里，自己看。”
　　苏妄正找着，愣了半秒，桃花眼微微眯起，明显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拉？”
　　池砚用人话重复了一遍：“后面墙角。”
　　少年偏头，脸上写着直白的茫然，半点没装，一看就是真没听过这词。
　　“旮旯是哪儿？”他自动忽略翻译，又问了一遍。
　　池砚沉默两秒，他懒得再多解释，直接示意苏妄向后瞅，指尖在那把黑伞上点了点。
　　“那儿。”
　　苏妄顺着他指的方向低头，果然看见折叠伞被挤在那处不起眼的角落里，黑布伞面缩成一小团，不仔细看真注意不到。
　　他过去把伞拿上，随手扔回桌洞，动作间还带着点脾气，却又没真发火，只是低声嘀咕了一句：
　　“才知道你们把角落叫做旮旯，你们这儿说话真绕。”
　　池砚没接茬，重新埋回卷子上，只淡淡丢出两个字：
　　“多听。”
　　苏妄嗤笑一声，靠回椅背，手肘随意搭在桌沿，眼扫过池砚眼下淡淡的青黑，忽然转了话题：
　　“昨晚没睡？黑眼圈跟被人揍了似的。”
　　池砚笔尖一顿，没抬头：
　　“其实你不去唱二人转都屈才。”
　　“其实我唱得比二人转要好听。”
　　“我就问问，”苏妄语气散漫，听不出真心还是假意，他凑近挑眉:
　　“又和她吵架了？”
　　池砚这才侧过眼，冰水地瞥了他一眼。
　　苏妄摊手，一脸无辜：
　　“别这么看我，我又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你那旮旯一样的家里，到底能有多乱。”
　　池砚：“……”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是刚学会一个词，就逮着机会乱用。
　　给你个白眼自己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