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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事生非 亲师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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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程若拙提前抵达折剧场,薄雾正渐渐散去。白昼渐长的夏日,幕府山天光大亮,陈屿正蹲在门外,整理着刚送到山上的早餐。
“程老师来了?”陈屿捏着餐厅的单据,睡眼朦胧,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程若拙还在回味昨晚和谢折的相处,心情颇好,笑笑:“屿哥,早上好。”
“你提前到了半个小时?”陈屿看了眼表,“你家在哪里,不会就在山下吧?”
“我住在评事街。”
“靠,那你岂不是六点半就醒了?”
“差不多吧。”
按照以往惯例,演员在排练迟到是常态,踩点已经算敬业了,像程若拙这样提前半小时的更是少之又少。
陈屿语焉不详地感叹了句:“怪不得谢导这么喜欢你,其他演员可没你这么用功。”
喜欢这个词汇,意义多种多样。究竟是导演对演员的欣赏,是师哥对师弟的提携,亦或者别的更幽深的情愫,谁也分不清区别。
程若拙哑然了一瞬:“谢导他……不是对我另眼相看,是因为师兄弟的情分。”
“别愣着了,来选早餐吧。”陈屿很快转移了话题。
泡沫箱里,满满当当堆着早餐,是陈屿在山下五塘村的早茶店订的。大多是锅贴和蒸饭包油田等金陵早点,偏咸油口味。程若拙从小在淮扬长大,嗜好鲜甜,自然吃不惯这口,忍不住皱了下眉。
见他沉默,陈屿问:“不喜欢吗?下次告诉我你爱吃什么,我提前订。”
程若拙连忙挑了个包子,随意咬了口:“谢谢屿哥,这个就很好。”咸味在味蕾炸开,程若拙逼着自己吞咽,按捺下胃里的不适。
“程老师,稍等下。”他正准备往楼里走,陈屿突然叫住他。
程若拙回过头,陈屿费力弯下腰,从泡沫箱里翻出个饭盒:“这是谢导的,帮我带去排练厅吧。”
“谢导已经到了?”程若拙问。
“六点多就来了,估计是又睡不着了,”陈屿将饭盒塞进他手里,“他昨晚肯定没吃饭,你劝他多吃两口。”
“这些年,师哥一直这样?”程若拙愣了愣,脸色苍白了些。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谢折私下的生活,并不完美,反而充斥着混乱而不安。
“失眠酗酒,晨昏颠倒。迟早有天,他会把自己搞死。”陈屿苦笑了下,“他还在排练厅待着呢,你进去就成。”
排练厅的门半敞着,日光从玻璃窗涌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透亮。程若拙站在门外,远远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躺在沙发上,似乎陷入了昏睡。
睡眠是件极度私人的事,本不该被打搅和窥伺。理智告诉程若拙,他应当迅速离开,可犹豫了几秒,他还是蹑手蹑脚推开门,在沙发前停下。
四下寂静,唯有谢折轻而平稳的呼吸声。他蜷在沙发上,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被日光镀上细碎的金粉。
视线似乎被放大,聚焦在谢折的薄唇上,程若拙屏住呼吸,想起了昨晚那个未尽的□□使神差地,他倾下身,缓缓向那片唇靠近。
“你在做什么?”
一个冷淡的嗓音响起。
程若拙被吓了一跳,脚一绊,慌张摔在地上。
他这才发现,谢折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冷冷望着他。四目相对间,程若拙浑身像被冰水浸透,四肢百骸涌上一阵彻骨的冷。
谢折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揉了揉眉心,撑着沙发坐起来:“几点了?”
程若拙愣了愣,看了眼手表,结结巴巴回答:“八点十三。”
“你来得挺早。”谢折收回视线,淡淡道。
他的语气平静而慵懒,听不出什么异样。可越是不提,程若拙就越担心。刚才那一幕,谢折到底有没有察觉到?还是他根本不在乎?
这些问题在程若拙心里翻来覆去,却连一个字都不敢问。他从地上爬起来,心跳还没回落,将餐盒放到桌子上:“师哥,你的早餐。”
谢折掀开盖子看了一眼,兴致缺缺:“陈屿让你送的?”
“是。”
谢折没再说话,也没动筷,只是躺回沙发,闭目小憩去了。日光太晒,他抬起手臂挡住了眼睛。程若拙固执地站在沙发前,一直盯着他。
“还有什么事?”谢折没睁眼,声音里藏不住厌烦。
他的不耐显而易见,程若拙却看不出脸色似的,试探地问:“师哥,你不吃早餐吗?”
谢折差点被气笑了:“那又怎样?”
程若拙沉默片刻,说:“屿哥让我劝你多吃些。”语毕,他又怯生生补充道:“不吃早餐,又空腹喝酒,对胃不太好。你还是……吃一点吧。”
多体贴的话语。不用睁眼,谢折就可以想象那张天真的脸,用何等温柔的神情看着自己。但谢折却恶心得想吐。
谢折再也装睡不下去了,猛地坐直身子,目光阴鸷,仿似要欺身而上的猛兽。程若拙这才察觉到一丝危险,眼中闪过恐惧。
但谢折没有动,只是点燃一支黑兰州,狠狠吸了一口。他吐出烟雾,情绪平复下来。
“辛苦了,但我没胃口,”谢折冷声说,“你要是真的没事,可以先去热身。”
“我知道了。”程若拙闷闷回答。
他突然意识到,谢折对他的态度,比昨天冷淡了许多。
赶在八点半前,所有演员都抵达了排练厅,短暂热身后,就继续开始第二幕的围读。经过昨日的磨合,程若拙和林骁的配合也默契了些,进展也算顺利。只是谢折的情绪不佳,除了偶尔指点以外,全程一言不发,连带着所有人都陷入了低气压中。
陈屿察觉到不对,笑嘻嘻地凑上前,调侃了句:“谢导,今天怎么这么颓废?是昨晚见你的朱丽叶累着了?”
谢折终于掀起眼皮,懒洋洋笑了下:“是啊,要爬阳台啊,累得不轻。”
罗密欧爬朱丽叶的阳台,经典的戏剧桥段。谢折语气半真半假,似乎只是在逗趣,众人听了都一笑置之。可程若拙分明记得,陈屿向他通知试镜结果时,谢折一闪而过的声音。
——“去见朱丽叶。”谢折是这么说的。那带着点笑意的嗓音,分外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尽管再怎么不想承认,程若拙还是悲哀地意识到,那位朱丽叶,大概率确有其人。
午间休息时,程若拙接到商家电话,得知早晨订的咖啡做好了。配送的员工却懒得上山,只把咖啡放在了幕府山脚。他只得跑下山去取,来回走了四十分钟山路。回到排练厅时,程若拙早已气喘吁吁,额头上都是汗。
“程老师,你这是去哪里了?”陈屿笑着问,“背着我们偷偷锻炼呢?”
程若拙不好意思笑笑:“去买了些喝的。”他向来不擅长社交,请客虽然笨拙,却总不至于让人讨厌。
大家陆续过来拿了咖啡,笑着道谢,气氛比上午松快了不少。唯有谢折站在角落,背着身,不知在思索什么。
程若拙犹豫了片刻,还是拎着最后一杯美式,走到他面前。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谢折正在和人通话。
“我说了,这种活儿我不接。”谢折说,声音里隐隐压抑着不耐。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谢折嗤了一声:“骗文化补助?你还真敢想。搞戏剧还是搞诈骗?难怪别人都讲中国话剧烂透了。有你这种人,能不烂吗?
“你与其缠着我不放,不如从传销据点找人。我最后说一次,别再打电话给我。”
谢折掐断电话,将手机重重撂在桌上。转过身时,恰好和程若拙四目相对,眉目间是化不开的沉郁。
“师哥,喝咖啡吗?”迎着那审视的目光,程若拙发憷,将杯子递给他。
谢折没接话,审视般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墨。程若拙的手悬在半空,如架在电影主角脖颈上的匕首,戏剧性地颤抖着,谢折却不肯接手。
过了许久,谢折才移开视线。他拿起手机,飞快敲击键盘,丢下句:“先放着吧。”
尴尬无以言表,程若拙僵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那,那你先忙。”
他将咖啡放在桌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心里只有不安和消极。直到此刻,程若拙才确定,谢折的确在故意晾着他。
众人似乎都察觉到气氛不对,一时都安静下来。林骁小声问:“若拙,你是不是得罪谢导了?”
“可能是我演的不够好,谢导失望了吧。”程若拙敷衍道。
一旁的陈屿将盒饭递给他,压低声音:“你别介意,谢导不是故意针对你,只是遇到了傻逼,不开心而已。”
“是出什么事了吗?”
“嗐,有个十八线的野制作,算是谢导的师哥吧。他想排个文旅戏,挂谢导的名,去□□骗补贴。”
“师哥不愿意?”
“谢导当场就拒绝了,结果他还不死心,隔三差五打电话,拉黑了还换号码,谢导都快烦死他了。”
语毕,陈屿拍了拍他的肩:“所以啊,你也别多想。等谢导生完闷气,就恢复正常了。”
程若拙勉强笑笑:“我明白的。屿哥,你别担心。”
在艺术行业里,骗官方补助不算什么秘密。排个应景的主旋律,写几篇通稿,打通好关系,就能拿到高昂的补贴。至于戏的好坏,有没有观众,根本无人在意。多少人抢破了头争这个机会,但对年少成名的谢折而言,这无疑是一种侮辱。他不屑去做。
可谢折突如其来的冷漠,仅仅是因为此吗?程若拙不这么认为。他能明确地感觉到,自己和谢折之间,突然砌起堵高墙,他怎么样也翻不过去。
胃里一阵阵地泛酸,程若拙低下头,草草扒了两下盒饭。今天盒饭都是川菜,红油油的一片。他刚咽了一口,一阵辛辣涌上喉咙,猛烈咳嗽起来。
林骁拍了拍他的后背,递上一瓶矿泉水,程若拙赶忙接过水,咕噜咕噜咽了几口,才缓过气。
“你还好吗?”林骁关切地问,“是不是吃不了辣?”
“我没事。就是吃得太急,呛着了。”程若拙摆了摆手,声音还带着沙哑。他确实吃不了辣菜,只是剧组重口难调,程若拙并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林骁看着他发红的眼睛,欲言又止。
经过一上午的排练,程若拙的确有些饿了,也顾不上辣不辣了,准备随便对付两口。他刚想伸筷子,对面的椅子突然被拉开。
“吃这个,”谢折坐下来,将自己的饭盒推到他面前,“放心,我还没动。”
程若拙没反应过来,呆呆望着他,谢折仍旧维持着客气生分的态度,将那盒川菜挪到自己面前。
陈屿正要去扔垃圾,路过二人,有些错愕地多看了一眼:“你不是不喜欢重口味吗?我还特意让后厨给你做了份姑苏菜,干嘛和程老师换?”
“偶尔吃一次,不会死。”谢折面不改色道。
程若拙微微一愣,掀开盖子。饭盒里,米饭上整整齐齐码着清炒时蔬和碧螺虾仁,是谢折的家乡口味,和旁人都不一样。
一时间,程若拙心绪有些复杂,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谢谢师哥。”
人怎么可以这样?在冷漠推拒以外,又不经意间展现出体贴温柔。他的心总是轻易被谢折左右,钓得七上八下,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那杯咖啡安静地放在桌角,直到排练结束,也始终没有被碰过。
下班后,程若拙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汉口西路的四海Music。这家音像店挨着陵师大而建,逼仄的屋子里摆满了欧美摇滚和独立音乐,文艺青年扎堆。
整整一天,程若拙一直惦记着谢折车里那张CD,麦浚龙的《Chapel of Dawn》。那是07年底发行的专辑,有些小众,不是很好买。他在架子上翻了半天,终于在最底层翻到一张,封套有点发黄,但无伤大雅。
“若拙?”有人推门进来,叫了他的名字。
程若拙转身,戚时月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沈迟。他们二人的相貌都很文气,刻意维持着距离,看起来端庄得体,好似一对兄妹。可他分明看到,沈迟的手勾住了戚时月的腰。
“戚师姐,沈师哥,好巧。”程若拙有些疑惑。哪怕过了五年,他还是没搞懂这对男女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
“若拙刚回国,现在谢折的组里。”戚时月轻轻推开沈池的手,低声说。
“听谢折提过,是莫利纳的A卡对吧?”沈迟礼貌颔首,朝他伸出手,“好久不见。”
程若拙和他简单地握了握手。不知为什么,沈迟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眼,眼里透出点怜悯来。
“这两天我没去排练厅,你还习惯吗?”戚时月问。
程若拙沉默两秒,苦着脸,眉眼可怜兮兮地皱起来:“不太好,有些适应不了。”
他的脸生得精致小巧,有浅浅的梨涡,上挑的狐狸眼。每当苦恼的时刻,都会显得楚楚可怜。戚时月忍不住伸手掐他的脸,感叹道:“若拙,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师姐,你轻点。”程若拙倒吸一口凉气。他隐约感觉到,沈迟凉凉瞥了他一眼。
“怎么,有人欺负你啊?告诉师姐,师姐去揍他。”
“没人欺负我,我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入不了戏。”
戚时月笑了笑,终于松开手:“别怕啊,刚开始排戏都不顺利的。你要是有不懂的,直接问谢折好了,他虽然有病,但导戏还是可以的。”
“但愿吧。”程若拙应了声。他没敢告诉戚时月,现在的谢折似乎不太愿意搭理他。
三人简单寒暄了片刻,戚时月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惊呼一声:“哎呀,还有半小时,要来不及了。”
沈迟慢悠悠安抚道:“别急,中央路不远,打个车很快到了。”
“你们是要去约会吗?”程若拙随口一问。
“约什么会啊,去看livehouse而已。”戚时月白了他一眼,又问,“你晚上有事吗?”
“我?没什么事。”
“那和我们一起去吧。”
程若拙犹豫了一下:“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打扰什么啊,又不是开房,”戚时月扯住他衣领,往门外走去,“走了走了,一个人在家有什么意思。”
程若拙看向一旁,下意识看沈迟的表情。只见沈迟面无表情,语气却有些不快:“去吧,人多了热闹。”
“那……好吧。”
程若拙一向拗不过戚时月,只得答应。他拿着CD去前台结账。沈迟眼尖,一眼就看清了封面:“这不是谢折的嗜好?你也喜欢?”
“没有,就是帮别人带的。”程若拙慌忙移开视线,把CD往身后藏了藏。
身后的戚时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莫名笑出了声,却没再追问。但程若拙知道,她一定看穿了什么。你
的士离开汉口西路,前往中央路,一路畅通无阻。夏季夜晚六点半金陵,仓惶的日头刚刚西沉,街灯将整座城区浸没在泛黄的阴影里。车窗外,Castle Bar恰好亮起了灯,朱红色的光晕迷离绚目,在陈旧的街区里,分外惹眼。
古堡酒吧建在地下室里,号称是第一代livehouse,金陵的摇滚圣地。沿着逼仄的长台阶走下去,一股混杂着烟酒味的冷气扑面而来。酒吧里灯光昏暗,墙上贴满了乐队的海报,几个乐手正在台上调试乐器,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音乐太吵,人太拥挤,空气也浑浊得厉害,程若拙站在门口,被头顶高悬的暖红光一晃,有些手足无措。
“愣着干嘛,进来啊。”戚时月一把将他拽进去。她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将他按在座位上。
沈迟拿起酒单,起身问:“我去吧台点酒,你们喝什么?”
“边车吧。”
戚时月脱了外套,露出件蓝丝绒吊带裙。她偏头看了眼程若拙,笑吟吟补充道:“给师弟点杯无酒精,他喝不了别的。”
沈迟脸色一沉,道:“你倒是了解他。”
语毕,沈迟头也不回地往吧台走去。戚时月踹了脚桌腿,冷哼:“摆什么臭脸色。”
饶是程若拙再迟钝,也觉察出来二人之间的异样。他心里苦恼地叹了口气,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跟过来。
大约是被沈迟气到了,戚时月面色很差,一言不发。程若拙试图找点话说:“这里不错啊。”
“是吧,听说前段时间,娄烨在还这里偷偷取景了,”戚时月沉思了片刻,“那部电影,好像是叫……是叫什么来着?”
“《春风沉醉的夜晚》。”
折返回来的沈迟接过话。他将酒盘放在桌子上,情绪平复了许多。
程若拙有些好奇:“这名字,是根据郁达夫改编的?”
“不算是,”沈迟在对面坐下,“具体要等明年上映才知道,听说是同性题材。”
戚时月抿了口酒,突然想到了什么,勾了下沈迟的领带:“喂,你去年前不是在筹备个性少数题材的电影,还想找谢折演来着?”
沈迟沉默两秒,点燃一支烟,道:“那项目早黄了。”
“为什么?”程若拙忍不住问。
“审查是一方面,大不了只在国外上映。最重要的是,谢折不愿意演。”沈迟有些失落道,“对他而言,演戏已经不再是表达,而是消耗。”
“挺可惜的,”戚时月叹了口气,“那本子我读过,男主角简直像给他量身定做的。”
程若拙握紧酒杯,盛着冰块的玻璃冻得他浑身一颤。他突然想起来,谢折这两年一直在从事导演工作,却再也没有以演员的身份出现过。
他年少时曾以为,谢折天生就该站在台上,被灯光照耀,被万人瞩目。可他从未想过,那个曾经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的人,竟然早就厌倦了表演。
一阵躁动的鼓点传来,乐队开始演出。人群不约而同往欢呼着,朝舞池挤去。今晚演出的乐队叫Carsick Cars,主唱的歌声粗粝而迷人,扯着嗓子反复吼着一句歌词:
「□□□□
抽烟只抽□□
□□□□
生活离不开□□
□□□□
谁他妈抽了我的□□」
歌词简单得不像话,唱多了甚至有点好笑。台下的观众也不在乎,只是跟着节奏蹦,气氛欢快时,把一包包烟扔到台上。很快,主唱和鼓手的身边堆了成片的□□白烟。
戚时月笑得浑身颤抖,也来了点兴致,把程若拙从卡座里拽出来:“走啊,咱们也去。”
程若拙有些为难,连忙摆手:“师姐,我不会这个。”
“蹦也不会?师弟,你这么纯情可不行,以后可是要被人骗的啊。”
说着,戚时月勾着他的肩,硬把他拖进了人群。
沈迟无奈地叹了口气,喝掉杯中的酒,到底是跟上了他的们脚步。
舞池里人潮汹涌,人人紧挨着肩膀,晃动着身体。程若拙被人潮推来推去,脚不沾地。一转身,就看不到戚时月和沈迟的踪迹。
“戚师姐?”程若拙恐惧地喊出名字,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音乐声盖过。
混乱中,不知是谁推了他一把,程若拙踉跄着往旁边一歪,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小心。”
还没等他道歉,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
程若拙下意识抬头。昏暗的灯光下,谢折正低头注视着他。暧昧的粉光落在他半张脸上,将那双冷淡的眼睛,映出近乎温柔的错觉。
谢折没有松手,指尖隔着衣料,搭在了程若拙的腰侧。他的手很冷,可程若拙还是感到那小块皮肤,过了电般的发烫。
“师哥?”程若拙喃喃道,声音淹没在嘈杂中,轻不可闻。
谢折“嗯”了一声,倾下身靠近他:“跟紧我。”
温热呼吸擦过耳廓,带着淡淡的酒气。还没等程若拙反应过来,谢折握住他的手腕,穿过拥挤的人群。
直至走到舞池外的长廊,谢折终于松开手,停下脚步。四下突然安静了,所有嘈杂都远去,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狭窄逼仄甬道内,漆着暖红色的墙,有一对情侣正在角落忘我的接吻,旁若无人发出滋滋水声。程若拙扫了一眼,有些脸红,慌张移开视线。
“怎么跑这儿来了?”谢折转过身看向他,“你听摇滚?”
“不太听。但戚师姐说,这里有演出,叫我也来看看。”
“她的鬼话你也信?”谢折似笑非笑,“你看不出来?老沈和她又在吵架。她非扯着你当幌子,是为了气沈迟。”
程若拙思索了片刻,还是不认同:“不会吧,戚师姐不是这种人。”
见他迟钝懵懂,一脸不信任的模样,谢折又气又好笑,无奈点了下他的额头:“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有够笨的。”
谢折指尖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亲昵意味。程若拙不由愣了愣。今早排练时,谢折分明对他爱答不理,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可现在,二人之间突然靠这么近,似乎又回到了亲密的状态。
可到底哪样的谢折,才是真的呢?程若拙想不通
“程若拙,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拒绝两个字怎么写?”
“没有吧。”程若拙愣了下。
“被灌酒不会拒绝,订的餐不合口味也不会提意见,当了争风吃醋的活靶子也看不出来。”谢折越说越在心里叹气,“真白瞎了这么漂亮的脸。”
“这和脸又有什么关系。”程若拙被他弄困惑了。
“没听过那句话吗?残忍是美人的天性、习惯和宗教。”谢折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所以,你理应残忍一些。”
程若拙心虚移开视线:“我就是觉得,拒绝人不太好,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
谢折看着他红透的耳尖,低声:“待会儿离他俩远点,别当电灯泡了。”
“为什么?”程若拙一脸茫然。
“算了,”谢折彻底没脾气了,“你跟着我就行。”
程若拙不解其意,只能应了声:“知道了。”
“谢折!”
甬道尽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短发女人急匆匆跑来,一把勾住了谢折的脖子:“找你大半天了,你死哪儿去了?”
谢折被她用尽全力一吊,身子晃了下,却也没躲,任由她倚着自己。任谁都能看出,他们的关系亲密,绝非是普通朋友。
喉咙开始发酸,程若拙只觉得自己像吞了瓶刚开封的汽水,连心里都在冒气泡,堵得说不出话。
女人看了程若拙一眼,有些好奇地问谢折:“这是你朋友?”
谢折抬眼,懒散地“嗯”了一声,随即又否认:“不算是吧?”
程若拙愣了愣,一颗心沉下去。原来在谢折眼里,他连朋友都算不上。
“我说呢,”女人冷笑道,“人家看起来那么乖,和你可不是一路人。”
谢折没接她的话,偏头看着程若拙,似笑非笑道:“他啊,是我师弟。”
半晌,又补了句:“亲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