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梦不同归》清梦迟

3、第 3 章 日子一天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虽然她也会想念以前的生活、以前的人，可眼前这如此真挚可爱的人们也让她不得不投以相同的真切感情。她本来就是个爱满世界旅行的人，旅行最大的乐趣莫过于：每个地方都和你去之前的想象不完全一样，又和你的想象有某种微妙的联结。穿越空间令她欣喜不已，这穿越时间的旅行亦是满溢惊喜。她心想：就当是一段长长的旅行，将来总有一天会回去的吧，既然现在不知道归路，就先不必为未来担忧了。
　　不知不觉一年过去，又是春光甚好。今日有大集市，云依拽着哥哥出来逛，街上的手工艺品满目琳琅，令他们目不暇接。江南的亭台楼阁由一座座小桥连接，小船们在河上穿梭巡游，水声、鸟叫声、吆喝声构成了一幅市井烟火图。河边还有各色小吃，莲花肉饼、海棠糕、萝卜丝端子，云依恨不得每样都尝一尝，一饱口腹之欲。
　　“小祖宗啊，你这吃了多少样吃食了，一会儿回了家晚膳用是不用了？”景煜说。
　　“吃饱了当然就不用啦，这么多好吃的咱们给父亲母亲带回去些如何？”云依说。
　　“他们才瞧不上呢，就你嘴馋。”景煜答。
　　“哼，夕月今天晨起不适没跟着来，我要给她带点回去。”云依说。
　　“小姐逛了这么久不累啊，我可是腿都快走断了。”乔雪说。
　　“那前面就是茶楼，快去歇歇吧。”云依说。
　　“是该歇歇了，你看你买的这些团扇啊、风筝的，随从手里都要拿不下啦。”景煜说。
　　“我不是想着要和母亲去放风筝嘛，前几日母亲还在念叨。”云依说。
　　说着他们走进了茶楼，古人喝茶颇有讲究，什么红茶、绿茶、黄茶、黑茶、白茶、乌龙茶，云依这一年里也才稍稍了解，虽然是回到现代文明以前，要学习的东西依旧无穷尽。
　　“咦，那边桥上是不是在表演呀？”云依问，众人看去。
　　“貌似是，你乖乖喝你的茶，喝完了再去看。”景煜说。
　　“已经喝完了，我自己去看看，你们慢慢的不着急啊。”说着云依就要下楼去。
　　“哎，别乱跑……”话还没说完，云依已经一溜烟跑下去了，“你们接着喝，我去找她，在茶楼等我们。”景煜说着也跟出去。
　　桥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各式杂耍、卖艺、变戏法的，看得云依连连称好。景煜看着身旁神采飞扬的她，感恩着上天让妹妹坠马后终能痊愈，感叹着虽然从小就免不了为她费心劳神，但她的生命力又总是感染着他。他身为家中的长子，自知肩负着更多责任，所以希望妹妹能替他活得任性、活得尽兴。
　　看完表演，兄妹二人往茶楼走去。云依突然莫名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寻着那种灼灼燃烧的热情，她居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是他，是她深深想念又只能轻轻放下的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
　　然而不容多想，他坚定的眼神仿佛在纷纷扰扰的天地间划出一道只属于他们的路，他沿着那条路径直走到她的面前，任汹涌人潮也无法阻挡。
　　“你……你怎么也在这里？”云依按耐住自己的心跳，眼睛却睁得好大。
　　“那你怎么也在这里？”他的眼神一刻不曾离开她。
　　她眼波如水，长久地凝视他，好似千言万语已在此流转。
　　“你认识这位公子？”景煜问云依。
　　“我……我们认识。”云依答道。
　　“跟我来。”他说着就要拉起她的手。
　　“公子切莫无礼。”景煜赶忙拦住。
　　两个男人的目光对视，仿佛升腾起一股无名的火焰。
　　“来日方长，我们改日单独聊。”云依对他说。
　　“去哪里能找到你？”他一脸迫切。
　　“司前街的叶府，就说找叶小姐。”云依答。
　　“好，明天你等我。”他说。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家。”景煜的口气中带着不可否定的意味，“告辞！”景煜拱手，说完便拉着妹妹走。
　　她回头匆匆一瞥，华灯初上，她想起古人的“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她回望，是因为这实在太像一场梦，一场梦中梦，她急切地想知道这人是不是真的存在于此时。
　　“他到底是谁？姓甚名谁？你们怎么认识的？”景煜问。
　　云依一怔，是啊，他在这里叫什么她都不知道。
　　“你跟丢了魂儿似的，怎么了？”景煜不免担心。
　　“回家再说吧。”云依看了一眼哥哥。
　　其实这一年来，云依不是没想过跟身边的人坦白自己来自于未来世界，可是几番试探，她发现这件事根本无法讲清楚，毕竟每个人只能接收自己认知范围内的信息。而且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来到这里的，那也没必要让身边人受到惊吓了。可是谁能想到呢？她和他竟然一起出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
　　回到家，面对老爷夫人的嘘寒问暖，云依只能借口累了溜回房间准备早早就寝，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家人解释。可景煜不放心地来找她，还支走了丫鬟们。
　　“你放心，我没和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但你得和哥哥交个底，如果他明天真的登门，我也好替你和父母亲解释。”景煜看她一脸愁容，好言安慰道。
　　“哥哥最好了。”云依倚在贵妃榻上，忍不住撒娇。
　　“那还不赶快交代。”景煜说。
　　“以前是有过一面之缘，但我连他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云依的小脑瓜飞速运转，想着怎么把谎言圆起来。
　　“就一面？那你们就……彼此倾慕了？”景煜问。
　　“有一点吧。”云依倒是不想隐瞒这一点。
　　“我看你们的眼神就知道，具体怎么相识的？什么时候的事？”景煜不禁好奇。
　　“哎呀……具体的我也忘记了，自从坠马后就记不清啦，但还记得这个人。”云依想起自己还有个失忆的人设可以用，嘿嘿，真是个小机灵鬼。
　　“那你有什么打算呢？要嫁给他？”景煜问。
　　“这才哪儿到哪儿呀……我才不要这么早出嫁呢。”云依不禁害羞。
　　“那以后呢？那位公子若是真心，又和咱们家门当户对的话，就该三媒六聘，怎么能私下来找你？”景煜说。
　　“那总要确认一下彼此的心意嘛，我可不要盲婚哑嫁。”云依说。
　　“哎哟，刚才还说不要出嫁呢。”景煜笑道。
　　“不许笑我，明日他若来了，哥哥就说是你的朋友，然后你把他带到后院来见我如何？”云依说。
　　“如意算盘倒是打得不错。”景煜说。
　　“你到底帮不帮我嘛？”云依撅起小嘴。
　　“拿你没办法……但你们聊了什么不许瞒我。”景煜说。
　　“好好好，之后我和你说。”云依笑起来。
　　“那你早点安寝，我现在就去跟门房交代一声。”景煜说。
　　“嗯，还是我哥哥细心。”云依说。
　　云依早早地躺在床上，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过去的一幕幕，像电影般回放。他是她的初恋，是悄悄的勾手，是树下的初吻，是“别人眉来又眼去，我只偷看你一眼”。那时候的心动，像是偷尝还未成熟的草莓，外层有点涩，齿尖却能触到一点点甜。后来因为她选择到欧洲留学而渐渐疏离，但想起他，心中一片春色会漫山遍野地涌上来，逃无可逃，忘不能忘。
　　第二日，他如期而至，在玉兰的香气中，她又见到了他，心里仿佛也能开出一朵花。
　　“你好吗？你怎么来到这儿的？”他问。
　　“我很好，我只记得我好像在图书馆睡着了，醒来后就躺在床上，变成了这里的叶云依，他们说我坠马了，正好还失忆啦。”她回答。
　　“那你现在没事了吧？你叫叶云依？好听”他又问。
　　“早就没事啦，你在这儿叫什么？”云依问。
　　“子泓，我是发烧了，烧得还挺厉害，醒来后就来这儿了，而且还……而且我也说自己失忆啦。”他说。
　　“子泓，也好听呀，那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云依问。
　　“大概一年多以前吧，我特意问了，那天是十一月十九，当然这里都是按阴历算的。”子泓回答。
　　“我也是耶！那我们是同一时间穿越来的喽。”云依兴奋地说。
　　“你一来就在杭州？我是在京城。”子泓说。
　　“对，那看来我们只是穿越到了不同地方。那你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吗？后来我去骑过马，也没用。”云依说。
　　“我也不知道啊，昨天你身边那个男的，今天在你家我也看到了，他是谁？”子泓问。
　　“你猜猜。”云依逗他。
　　“快告诉我，你不会嫁人了吧？”子泓有点焦急。
　　“哈哈哈，我在这儿才十六，未成年人怎么结婚？”云依笑着说。
　　“古代人不都早婚的嘛。”子泓说。
　　“他是我哥哥啦。”云依笑道。
　　“万幸，万幸。那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子泓问。
　　“你不是在京城吗？异地恋啊，我才不要，这里连手机跟网络都没有。”云依说。
　　“当然是……嫁给我。”子泓看着云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你……你在这里也没结婚吧？”面对这突如其来，云依变得结结巴巴。
　　“我只要你。”子泓坚定地说。
　　“那……对了，你为什么来杭州的？”云依害羞，想着转移话题。
　　“来游山玩水啊，不过遇到了你，其他都不重要了。”子泓回答。
　　“那你是穿越成了京城的公子哥？”云依问。
　　“我……我不算吧。”子泓也开始结结巴巴，云依隐隐觉得不对劲，刚想接着问他，就看到景煜走了过来。“这位公子，我左思右想，觉得你们这样私下见面还是不妥，且老爷夫人也知道今日有客来府，不如请正厅就坐，有什么话大家一起谈。”
　　“哎呀，哥哥，我们还没聊完呢。”云依看向景煜，景煜却只盯着子泓。
　　“多谢，我还是先告辞了，改日再登门拜访。”子泓先回答景煜，然后看向云依，带着不容拒绝的眼神。“你先想想今天我说的话，明天我派人来接你，我们去游西湖吧。”
　　“好，明天见。”云依回答，子泓笑着向云依挥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这人怎么这样？刚和他说了不宜私下见面，他还这样明目张胆！”景煜有点生气。
　　“好啦，那不是因为我们还没聊完嘛。”云依说。
　　“你也是，竟这样就答应他了，这哪是大家闺秀的做派！”景煜说。
　　“好哥哥，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父亲母亲那边，你替我圆过去啦？”云依用撒娇的语气说。
　　“他们已经知道你见他了，正等着你呢。”景煜说。
　　“啊，那哥哥陪我去。”云依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景煜。
　　云依只好跟父母解释了来龙去脉，景煜也跟着打圆场，好在老爷夫人也算是开明的父母。夫人还打算写信给京城娘家问问哪家有叫子泓的公子，总要了解一下身世背景，只是想到女儿可能远嫁未免黯然神伤。但老爷夫人毕竟是过来人，深知情难自抑，棒打鸳鸯绝不是明智之举，竟同意了云依明日再去见他，但要景煜陪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