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吵 五月六 ...
-
五月六日,周六。
晚上十点,站在学校门口接林砚放学的夏野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忘记和林砚说了。
在林砚家楼下,二人分别的时候,林砚很认真地对夏野说:“宝宝,明天应该是高考前我们最后一次出去玩了,还有一个月高考,我想好好复习一段时间,争取多提一点分。”
夏野依旧很是混不吝地调侃道:“那我明天可不能留遗憾啊,得把未来一个月想和你一起玩的东西都玩个遍。”
看着她那副说好听了叫“洒脱”,说难听了叫“混蛋”的样子,林砚忍不住微微一笑,扑进她怀里抱了她一下:“明天陪你玩到开心,下次再一起玩就是高考以后的暑假了。”
回到家,夏野刚刚点上一根烟,夏守业就在厨房里喊:“夏野,快过来帮忙,我腰疼站不住了!”
夏野赶紧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跑进厨房接过炒勺,夏守业捂着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碎碎念:“这不寻思明天我‘儿媳妇’来家里吃饭嘛,全都现做得做到什么时候,肉什么的该焯水就先焯好水,明天也方便。”
看着在开水中沉沉浮浮的牛肉,夏野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事。
她忘了告诉林砚,明天要来家里吃饭了!
全部处理完已经十一点十分了,夏野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有些犯难。
林砚刚说过要好好复习,现在自己给她发消息,会不会打扰到她?
可是如果不给她发的话,明天再说会不会有点太突然了?
纠结了好久,夏野一咬牙一跺脚,把那条早就编辑好了的“明天来我家吃顿晚饭好不好?”发送了出去。
另一边,虽然手机被调成了静音,但是突然亮起的屏幕还是引起了林砚的注意。
桌上正摆着一套数学模拟卷,看到夏野发来的消息,林砚那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也轻轻勾起了一个弧度。
她都可以联想到夏野因为该不该给她发信息而苦恼的样子。
数学题被暂时搁置,她欣然应允:“好呀,几点?”
夏野轻轻松了一口气,想了想:“那就五点半吧。”
看着林砚回复的“ok”的emoji,夏野也没有再打扰她学习。
五月七日清晨,夏野早早就起床了。
这是她天天早上都亲自去送林砚上学的后遗症,如果不是网吧通宵的话,她都会早早醒来,周天也不例外。
她头发乱蓬蓬地坐在床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怎么想睡个懒觉都睡不着呢?我是不是老了?她无厘头地想着。
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半,夏守业也还没起床呢,夏野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给林砚发去语音条:“呵——啊,早上好老婆。”
一直到早上八点,林砚才起床,她伸了个懒腰,同样发过去一个语音条:“嗯——宝宝,早上好。”
说罢,她就起身去洗漱,吃过早饭,开始刷题。
林砚没提出去玩的事,夏野也不提,她怕耽误林砚复习,怕自己惹林砚生气。
虽然她知道林砚根本不会生气。
一直到中午十二点,林砚才想起抬头去看时间。
她慌慌忙忙给夏野发去消息:“啊,对不起宝宝,我忘记注意时间了,说好今天陪你出去玩的,下午补给你好不好?”
夏野怕文字消息会让林砚误以为自己生气,特意发去语音条,语气里显得满不在乎:“没事的,还是多学学比较好,反正暑假有的是时间出去玩呢,你安心复习吧。”
林砚小心翼翼地问:“那我真的待在家里复习了?”
“没事,你复习你的,”夏野说道,“五点吧,我到你家楼下接你来我家吃饭。”
听夏野这样说,林砚也清楚夏野的性子,有什么话肯定会直接讲出来,不可能故意说反话。
于是她放下心来,回复一句“好哒宝宝”,没有再看手机。
看着屏幕上林砚卖萌似的回复,夏野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
夏野嘴笨,如果问起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幸福”这两个字她自己说不清楚。
她只会思考半天,最后类比出一句:“假如你的初恋兼白月光和你在一起了,而且她处处想着你、理解你,还有事没事腻在你身边撒娇,你笑不笑?”
下午四点半,夏野准备出发去接林砚。
窗外乌云密布,风虽然不是很大,但是总归要比前几天冷一些的。
夏野启动机车出发之前,还十分贴心地给林砚发去消息:“老婆,一会我到你家楼下给你发消息,你再下楼就赶趟,今天外面有点冷,你穿厚一点吧。”
林砚抬起头,看着窗外的乌云,想了想,从衣柜里将那条白色的小连衣裙找了出来。
现在看起来这么冷,那晚上应该会更冷吧?林砚这样想着。
她穿好衣服等夏野来接自己,躺在床上顺便在心里盘算着,应该买些什么东西带去夏野家。
都不用看消息,林砚一听楼下那熟悉的引擎声,就知道自己该下楼了。
坐在后座上,林砚一边抱着夏野贴在她身上,一边指挥道:“你先别拐,你先直走,到前面右拐,我去买点东西。”
“买东西?”夏野有些疑惑,“你要买什么?要买什么你等回家时候再买呗,要不然你先拎到我家,再拎回去,那多麻烦呀。”
林砚感觉自己有点无语,她不明白为什么夏野有时候显得像是没有智商一样:“你的脑袋里在想什么?我去你家吃饭,怎么能空着手去?”
“空手就空手呗,那有什么不好的?”夏野毫不在意地说着。
和大多数人一样,夏野也是,在去林砚家做客的时候要毕恭毕敬地带上礼物,怕沈意映不高兴,而林砚来自己家做客的时候,她却在劝林砚放轻松,不需要刻意带礼物。
林砚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换了个角度:“不行,你来我家那次带的果篮,我妈妈特别满意,还说你破费了,这次我不带点东西去你家,我会良心难安的……停车,就这里。”
夏野停下车,戏谑地瞟她一眼,忍住想捏着她的脸调侃“这会儿才想起来良心难安?”的冲动,转而慢悠悠地问道:“是对果篮特别满意,还是对带果篮去的人特别满意?”
林砚没想到夏野会这样问,想了想,最终干脆胡搅蛮缠,跟她耍赖:“那你别管,反正都满意,你在这等着,我一会就回来。”
夏野拗不过林砚,只能由着她去。
这家店,是沈意映闲聊时和林砚提起的。
林砚本来也想和夏野一样,拎着一篮水果过去,但是觉得带和夏野一样的礼物不太好,思来想去,还是选择这个吧。
至于林砚买的是什么,夏野只知道她拎着一个很精美的袋子,里面是个很精美的盒子,看不出来是什么。
“你买的这是什么啊?”夏野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好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林砚故意瞒着她,保持神秘感:“不告诉你,到家了就知道了。”
跟着夏野一起来到楼上,夏野掏出钥匙开门,林砚跟在她身后,显得很拘谨。
她从夏野身后悄悄看去,只见屋里坐着三个人,其中两个是她认识的。
那位她不认识的、有些显老的男人肯定就是夏野的爸爸夏守业了。
夏野很是意外:“呀,老叔,老婶,你们怎么还来了呢?”
夏守诚笑着说道:“我们买菜路过,想着来看看你爸最近怎么样,可绝对不是来蹭饭的哈。”
转而又好奇地往夏野身后张望起来:“听你爸说你要带对象回家吃饭,人呢?”
林砚从夏野身后探出头,有些怯生生的,先面向夏守业:“叔叔好。”
转而又面向沙发上的二人:“老叔好,婶婶好。”
夏守诚和婶婶明显一愣。
这张乖乖女的脸配上这套白色的连衣裙,瞬间将夏守诚的记忆勾回了他婚礼那天,想记不住都难。
夏守诚满脸的惊讶与不可置信:“不是,她真是你对象啊?我还以为我结婚那天你说她是你对象,是闹着玩的呢。”
林砚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羞红了脸:“确实是闹着玩的,我们两个那时候还没在一起呢。”
夏守诚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夏野你出息啊,我还以为你得找个鬼火黄毛……”
刚说到这,婶婶“啧”了一声,拍了他一巴掌,同时送上一个眼神警告,吓得夏守诚顿时噤声。
夏守业坐在一边满脸懵,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他不是很在意,起身来给林砚和夏野拿新的拖鞋,嘴里还在一边碎碎念:“本来提前多备了一双,但是没想到给你老叔他们两个穿了,别嫌弃,这两双都是新拖鞋。”
后半句话,很明显是说给林砚听的。
她把手中的纸袋递过去,还是显得很拘谨,有些怕生:“叔叔,这是我买的酱牛肉,我妈妈说这家店的酱牛肉好吃,我就买了一份带过来。”
夏守业接过纸袋子的手也显得小心翼翼,脸上挂着全国统一的客套笑:“哎呦你说你这孩子,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啊呵呵。”
说罢,将那盒酱牛肉打开,放在了早已在客厅支好的桌子上,又一边走向厨房一边招呼道:“夏野快过来帮忙端菜!”
桌子上,七道菜,五个人。
本来林砚就花了好久才做好面对夏守业的心理准备,夏守业一个人就让她足够紧张了,现在又多了夏守诚他们夫妻两个。
她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合乎礼节,给夏守业留下不好的印象。
归根结底还是怕夏守业对自己不满意,不同意夏野和自己继续在一起。
饭桌上的夏守业却俨然一副慈父的样子,和他那有些粗犷沧桑的长相格格不入——至少林砚是这样认为的。
他脸上一直挂着笑意,虽然一点也不帅,但神态却很是慈祥:“听夏野说,你学习成绩非常不错。”
林砚将嘴里的饭咽下去才敢回答:“还可以吧,叔叔,只是相对别的同学来说要好一点。”
夏守诚没心没肺地笑起来,插嘴道:“你看,太谦虚了这孩子。”
婶婶“嘶”了一声,在桌下狠狠踩了夏守诚一脚,夏守诚委屈巴巴地瞟了她一眼,老老实实地闭上嘴。
夏守业面色不改,语气也依旧慢悠悠的:“那,你对未来的学业有什么规划呀?”
看来夏野的这种慢悠悠的语气完全来自于遗传。林砚在心里悄悄吐槽。
林砚老老实实地回答:“目前还没有规划呢,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喜欢什么专业,应该会和家里商量一下再决定。”
夏野坐在林砚身边,一直在埋头吃饭一声不吭。
夏守诚在被婶婶制止了贫嘴后,也和夏野一样埋头大口吃饭,就像哪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夏野,你慢点吃,有点出息行不行?”夏守业不明白自家女儿怎么突然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尤其是林砚还在身边,这让他觉得没有面子,怕林砚看自己家笑话。
“夏守诚你哪辈子没见过饭啊?”婶婶也同样反问,她同样认为夏守诚这样吃饭会被林砚取笑。
夏野和夏守诚没吭声,夏守业接着问道:“那你家里知道你和夏野在一起吗?”
林砚当然听出来他的话里是什么意思了,表面上说的是和夏野在一起,实际上问的是和同为女生的人在一起。
“我妈妈知道我们在一起,”林砚虽然还很是拘谨,不过语气却坚定起来,“她说,我和谁在一起都可以,只要我们是真的幸福就好。”
听到这里,夏守业的笑容终于不再客套,而是会心起来:“那就好,你们互相喜欢就好,叔叔就放心了。”
他怕林砚是瞒着家里和夏野一意孤行在一起的,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脑袋一热什么都干的出来。
饭吃得差不多了,夏守业招呼起来:“夏野,夏守诚,过来帮忙收拾桌子,林砚你和你婶子先看会电视。”
“我不要,我要陪我老婆。”夏野和夏守诚嬉皮笑脸,异口同声的开口。
夏守诚被婶子狠狠剜了一眼后乖乖去帮他哥哥收拾桌子了。
夏野却还是倔倔地站在原地不肯动。
林砚有些懵,不知道怎么开口。
如果她帮腔,让夏野去干活呢,毕竟她是客人,这样在她自己看来显得有些主客不分。
但是如果自己起身去帮忙呢,在夏守业眼里又会显得有些主客不分。
夏守业本就对夏野今天的表现很不满意,他觉得夏野今天接二连三的在林砚面前丢脸。
在他眼中,林砚更多的还是一个客人,让客人见到家丑,这在夏守业眼里是件天大的事。
夏守业不得不拿出父亲的威严:“夏野,你别那么懒,赶紧帮忙。”
其实夏守业如果好好说,林砚再安慰安慰,夏野不会这么倔的,只是夏守业那命令的语气让她感觉自己在林砚面前很没面子。
她十分叛逆:“哪天不是我收拾的?我今天就懒一回还能怎么样?”
说罢,她扭头推门就走,甚至都没顾上林砚,重重地摔上了门,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叔叔,我去看看她。”林砚赶紧找了个理由离开“主战场”。
她紧跟着推门离开,听夏野的脚步声是从楼上传来的,林砚赶紧跟了上去。
要说夏野一冲动想寻短见,那林砚是肯定不信的。
只是林砚也不明白夏野想干什么。
一直到了顶楼,林砚推开大门,只见夏野正坐在楼台边上抽烟。
听到身后的声响,夏野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肯定是林砚。
夏守业那个脾气,是不可能上来找自己的,而夏守诚也会被婶婶拦住,逼着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只有林砚才可能上来找自己。
天边的乌云已经散了,夕阳正好,她掐了烟,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老婆,我稍微静一静就回去,不用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