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抚过发梢》书依桐

46、多肉 三月末

　　三月末的天哪怕已经暖起来了，但依旧黑的有些早。

　　天色昏暗下来，暖黄色的路灯撒下柔和的光，仿佛将生活节奏都拉得慢下来。

　　江边的人行道两旁已经不再是光溜溜的了，空地已经被摊贩占领，卖各种各样的小玩意。

　　小吃、小饰品、稀奇古怪的玩具，不过林砚看都不看一眼。

　　她觉得和夏野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干都是一种享受。

　　此时的气氛又开始微妙起来。

　　有些尴尬，但又并不紧张。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却感觉说什么都会破坏这种氛围。

　　最终，夏野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碰了一下。

　　她没有低头，她知道，是林砚的小指。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掌覆盖在林砚的手背上，将那只小小的、软软的、凉凉的小手握在手心里。

　　林砚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见夏野没有松手的意思，于是便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暧昧。

　　她们都在装作无事发生，只是一个红着脸低着头却内心窃喜，一个抿着唇扬着头摆出一脸不知情的样子。

　　周围的人声嘈杂，吆喝声、交谈声、不远处的车声汇聚在一起，不过对于她们来说，却是难得的静谧。

　　两个人的脚步很慢，慢到不能再慢，但是这也并不能如她们所愿，让她们一直走下去。

　　在路的尽头，林砚抬头望向夏野，水灵灵的大眼睛依旧那么让她喜欢：“往回走吧。”

　　“嗯，”夏野的笑里包含着满满的宠溺，摸了摸林砚的头，“往回走吧。”

　　路上，二人依旧是手牵手，谁也没说话，一切都交给吹拂的晚风，一切都交给对方来意会。

　　在路过一个卖多肉小盆栽的摊位前，林砚扭过头，一直盯着那株站在小花盆里的兰黛莲。

　　“怎么，喜欢？”夏野沿着她的视线望去。

　　见林砚点了点头，夏野看着那个写着“5元一盆”的纸牌，毫不犹豫地掏出十块钱，买了两盆一样的。

　　林砚从夏野手中的两个小花盆里挑走了一盆，夏野看着她左手抱着小熊，右手托着小花盆，微微一笑：“比比谁养的多肉活得久？”

　　林砚也望向她，迎着她的目光和她对视，甜甜一笑点点头：“嗯！”

　　美妙的时光总有尽头，回到车旁已经是九点半了，夏野问道：“明天还有课吧？”

　　“嗯。”林砚回答道，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她根本不想回去，她还没有玩够。

　　准确的说，是还没有和夏野在一起玩够。

　　夏野跨上了机车，回过身将头盔帮林砚戴好：“好啦，开心一点，以后早中晚都来接你送你，好吧？”

　　“那你呢？”林砚隔着头盔望向她，“你平时也好忙的吧，要帮忙做盒饭，还要上学……”

　　夏野笑起来，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隔着头盔轻轻给了她一个爆栗子：“大不了早点做完那些嘛，那些事哪有你重要？”

　　林砚还想说什么，夏野拍了拍后座：“好了，快上车吧，回家早点休息，要不然明天上课该没有精神了。”

　　林砚乖乖坐到后座，熟练地拥住夏野的腰，趴在她的背上：“唔，好吧。”

　　一路上，她们依旧谁也没有说话，林砚静静地抱着夏野，夏野也任由她抱着。

　　林砚喜欢这种依靠夏野的感觉，同样的，夏野也喜欢这种被林砚依靠的感觉。

　　一直到了林砚家楼下，夏野把车支好，看着林砚拎着一大堆纸袋摇摇晃晃的样子，有些不放心：“用不用我上楼送你一趟啊？”

　　“不用啦，”林砚的声音带着些许吃力，“我自己能拎上去的。”

　　二十几个娃娃对林砚来说还是稍微有些重的。

　　夏野有些不放心：“那我回家了？”

　　林砚站在单元门口，将纸袋放在地上，朝她浅浅笑了笑，摆了摆手：“拜拜。”

　　夏野不着急走，看着楼道的灯一层层亮起，她摸了摸口袋，点上一根烟。

　　昏黄的路灯下，她深深吸了一口，看着楼道的灯又一层层熄灭，直至全部暗下来，她这才开始往家驶去。

　　看着林砚大包小包地进门，沈意映有些惊讶：“这么多东西呀？”

　　“嗯，”林砚点了点头，“买衣服花了1998，在身上穿着呢，这两大袋娃娃……”

　　她把手里的纸袋放在地上，又向沈意映展示了一下她怀里抱着的那只小熊，语气中带着些许掩饰不住的得意：“都是夏野用五块钱赢回来的。”

　　沈意映感觉自己的认知似乎被刷新了，拉着林砚坐在沙发上，好奇地问：“五块钱？怎么赢的？”

　　林砚给她讲了推币机的事，连店员的反应也一并讲起，讲的时候控制不住地轻轻笑起来。

　　不过沈意映的注意力却不在推币机上。

　　看着林砚那活泼又开朗的样子，她觉得，要是林砚能一直都是这样就好了。

　　她心里其实一直都在埋怨自己。

　　她觉得，夏野就是出现在林砚生命中，替她给林砚补足童年的人。

　　夏野确实不优秀，她会抽烟、喝酒、飙车、打架、骂人，会在外面鬼混到很晚。

　　但是她不会把林砚往坏了带，她会带林砚去玩小时候没玩过的东西，她会专门记得林砚不爱闻烟味，她会一大早骑车来送林砚上学。

　　她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林砚。

　　果然，同样的事，同龄人做出来，就是比大人做出来要更讨人喜欢吗？沈意映心里苦笑道。

　　看着林砚兴致勃勃地蜷缩在沙发上摆弄小熊，沈意映仔细想了想才开口：“那你想好要把这些娃娃都摆在房间的哪里吗？”

　　“当然喽，”林砚不假思索地回答，“床头、书架、书桌，都要摆满，衣柜上也要粘几个粘勾把娃娃挂上。”

　　“毕竟……”

　　后面的半句话，林砚没有说，只是浅浅一笑。

　　沈意映听懂了，她知道，毕竟是夏野送的，意义自然是非同寻常的。

　　其实那两袋娃娃，大多做工粗糙，毕竟是放进抓娃娃机里的，只有她怀中的那个小熊是唯一精致的。

　　但是嘛……无所谓，她喜欢就好。沈意映无奈笑笑。

　　林砚拎着袋子回了房间，还关上了门。

　　中途她出来找粘钩的时候，沈意映趁机伸长了脖子往房间里看了两眼。

　　目光所及之处，几乎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娃娃。

　　那盆小多肉也出现在了窗台，小小一盆也很可爱。

　　那只和林砚一样精致的白色小熊被她放在枕头边，以后她在家的时候，这只小熊大概不会离开她的怀抱了。

　　今天在外面玩了那么久，林砚确实累了，躺在床上没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小熊被她轻轻搂在怀里，她的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

　　在少女均匀的呼吸声中，万籁俱寂，至于她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