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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战争开端 噩梦连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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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连连。
我颤抖着醒来,额头上的汗水直直滴在被褥上。
火盆里的火苗还在烈烈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在寂静无声的夜晚,显得格外地响亮。
最近,精神似乎更加地恍惚了,时常有真实的幻觉出现在眼前,令我分不清现实与幻觉的界限。
这是利用鸦片与神明沟通的代价。
不过我确信自己的用量。在卡尔卡斯死前,我是绝不会先他而疯掉的。
有雾的清晨。
空气清新而微冷,宫殿尚未醒来,众人仍在一片宁谧中沉睡。
我听见开门的声音。
赫克托尔的房门开了。有什么人急促地说着,恐惧的话音中带着一丝兴奋。
“马上集结军队。”
他开口,命令不容置疑。
那人跑掉了。他啪啪的脚步声经过我的房门。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消息兵跑远的时候,我睁开眼。一种预感渐渐在心底浮现,变得清晰。其实也算不上预感,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刻,想必赫克托尔,也是同样。
时近深冬。
风很大,吹的是正南方向。
赫克托尔身上的盔甲撞击声一路传来,那脚步曾在我门前顿了一顿。
薄薄的木门,将所有的,都挡在外面。
我坐起身,直盯着门口。他站在那里,他想说什么。
什么也没有。
片刻,脚步声远去了。我猛地倒在枕头上,瞪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战争要来了。
死亡要来了。鲜红的血将浸透特洛伊的每一寸土地,失去了丈夫的女人们每夜都将会在墙角哀
嚎。
而我,还在想什么。
这是我一生中最漫长的一天。
喊杀声太远,没有人能够听见,可是那远处的鼓点,有别于斯卡蒙德河的祭祀时,带着激昂的节奏,直敲进每个人心底。
变奏的鼓点告诉人们,一切即将改变。
特洛伊城依然繁盛如昔。人流如织,斯开亚门仍旧打开着,无数的马车驶入,在城中心汇流。
一个玩耍的孩子调皮,突然冲到一辆马车前面,笑嘻嘻伸手。
遮住车身的麻布被掀开了一角。
孩子被大人匆匆忙忙地抱走了,被赶马车的人戒备地瞧了一眼。
我也朝那个抱孩子的人看了一眼。那是个不显眼的小个子男人,皮肤像很多土生土长的特洛伊人一样,被太阳晒得微黑。只是那头红色蜷曲的头发,有些惹眼,不招人喜欢。
他们很快湮没在人群当中。
孩子惹的不是什么大事,却足够让人瞧见麻布下的东西。
那是些很熟悉的麻袋,在夏天丰收的时候,会有农民拎着麻袋沿街叫卖。
是粮食!
我恍然大悟。那么这一定是赫克托尔的人了。
我起身眺望。
数不清的拉着粮食的马车,汇流到特洛伊城的东南。那里有最严密的守备,和最完善通风的储存仓库。前些日子,在反省的时候,似乎赫克托尔忙碌过的事之一,就是扩充粮仓。
而同一时刻,帕里斯怕是正在忙着抓牢军队大权吧。
同一个父亲生下的孩子,为什么如此不同。
“你怎么跑出来了,卡珊德拉?”下了城墙,迎面碰上一身戎装的帕里斯。
他背上背着箭筒,手里拎着弓箭。
“快回去,这里不是女人待的地方。”他转身登上城墙。身后跟着几人,垂手低头,很有些父亲的架势。
我不语,回首看他的背影。
完美的身躯,衬着一头漂亮的金发。帕里斯的脸孔,美丽的什么人也比不上。
这个男人曾把金苹果交到阿弗洛狄忒的手里,而不是赫拉和雅典娜,只为求得在水中见到的第一美人海伦。我曾以为这就是他的梦想,也许他自己也是这么以为。
当时。
可是,人的欲望,是没有尽头的。
当海伦来到,满山的牧羊女褪去色彩。她已经在那个院落等待着,可他,为什么还在这里呢。
得到了,才知道,想得到的,根本不是这个么。
望着帕里斯的背影,忽然有些悲恸。
那个伊达山上牧羊的少年,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晚上,在上灯时分,终于等到那一翎紫色羽毛。
赫克托尔低头,走进了院落。
我站在房门前,直直地看着他,微张了嘴,眼泪落下来,打湿了脸庞。
他有些惊讶,站在原地。
鲜血还在青铜盔甲上流淌滚动,被尘土弄脏的刘海还纠结成团。赫克托尔挥退了身后的几个卫兵,关上院落的门。
我泪流满面。透过眼中的泪水,但见满院水光浮动,睁大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楚。
什么也说不出来。该说点什么的,可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赫克托尔走过来,伸出手。
他本打算抚去我脸上的泪水,可是我侧了侧身。
于是那只手落在肩膀上。只能落在肩膀上。
那一刻,我仍是看不清什么的,却奇异地感觉到如水流般的悲伤。它环绕着我们,令人张不开嘴,呼吸困难,眼窝发酸。
我们都没有说话。
赫克托尔没有问,我也没有回答。
半晌,他慢慢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没有事,回房去吧。”
令人心安的声音。
我低头,用袖子抹掉满脸的泪水,回身关门。透过渐渐合拢的门缝,仍能看到赫克托尔背对着房门的身影,英挺而坚韧。
月光照下来,一个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