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新花苞与旧瓶颈
...
-
陆星河发现慕晴雪最近总爱往心愿草那边跑。
不是去浇水,也不是去拔草,就是蹲在那棵最高的心愿草前面,盯着那个米粒大小的花苞发呆。一看就是一炷香的功夫,连三只鸡围着她转都不理。
“你老看它干嘛?”陆星河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短刀,刀刃上还沾着木屑。
“它快开了。”慕晴雪头也不回。
“开了又怎样?”
慕晴雪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就是想看它开。”
陆星河没再问,陪她蹲着。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心愿草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个小花苞比昨天又大了一圈,能看到一点点淡绿色的花瓣尖了。
“晴雪。”
“嗯?”
“你说心愿草开花,是不是有什么预兆?”
慕晴雪想了想:“邓师叔说,心愿草开花是因为执念太深。沈师娘的执念,让草活了下来,开花结果,生生不息。”
“那你的执念是什么?”
慕晴雪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不告诉你。”
陆星河笑了,站起来,伸手拉她:“走吧,该练刀了。你陪我练。”
慕晴雪把手递给他,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今天练什么?”
“破甲。你当我的活靶子。”
“你敢刺我?”
“我刺你的护体灵光,不刺你人。”
慕晴雪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行。”
两人走到灵田中间的空地上,相隔三步站定。慕晴雪运转水灵力,蓝色的护体灵光在身体表面浮现,像一层薄薄的水膜。
陆星河握紧短刀,深吸一口气,一刀刺出。
刀尖带着旋转的灵力,刺在慕晴雪的护体灵光上。灵光凹陷了一下,但没有破。慕晴雪后退了一步,瞪了他一眼。
“你用力太大了。”
“你不是说刺不破吗?”
“刺不破,但你震到我了。”慕晴雪揉了揉胸口,“轻点。”
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那我轻点。”
第二刀,力道减了三分。刀尖刺在护体灵光上,灵光颤了一下,没凹陷。陆星河皱眉:“这太轻了,破不了甲。”
“慢慢加。”慕晴雪说,“找到最合适的力道。”
两人就这样一刀一刀地试,从轻到重,从慢到快。陆星河的手感越来越好,刀尖刺在灵光上的位置越来越准,力道也越来越稳。练了半个时辰,他一刀刺出,刀尖在灵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灵光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破了!”林小凡在旁边喊。
慕晴雪收回灵力,护体灵光消失。她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衣服上有一个浅浅的印子,没破。
“还差一点。”慕晴雪说,“灵力没穿透,只是表面裂纹。”
“快了。”陆星河握紧刀柄,“再练几天就能真破。”
上午,崔海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株草药苗,根上还带着泥土。
“这是赵管事让我带给你们的。”崔海把布包放在石桌上,“紫背天葵,对水灵力修炼有帮助。慕晴雪不是瓶颈松动了吗?种上这草,开花的时候在花旁边修炼,能辅助突破。”
慕晴雪走过来,拿起一株草苗仔细看了看。叶片背面是紫色的,正面是深绿色,叶脉清晰,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这草很贵吧?”慕晴雪问。
“赵管事说不用钱。”崔海笑了,“她听说你们灵田的事,说这是宗门对有功弟子的奖励。你们帮宗主清除了天魔宗的据点,宗门记着呢。”
陆星河愣了一下:“我们有功?”
“当然有功。”崔海点头,“你们提供的地图,让宗主端掉了厉狂好几个据点。宗主说等年底一起论功行赏。”
林小凡在旁边听着,眼睛亮了:“有赏金吗?”
“应该有。”崔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不会亏待你们。”
林小凡咧嘴笑了,跑去挖坑种紫背天葵。小石头跟在后面帮忙,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挖得满身是泥。
下午,陆星河和慕晴雪一起种紫背天葵。
崔海说这草喜欢阴凉,不能暴晒,所以种在篱笆北边,靠着竹林的地方。那里一天只有上午能晒到太阳,下午就荫了,最适合。
陆星河挖坑,慕晴雪放苗,林小凡浇水,小石头在旁边踩实泥土。四个人配合默契,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六株紫背天葵种好了。
“浇透水。”崔海蹲在旁边指挥,“前三天每天浇一次,之后三天浇一次,一个月后就不用管了。”
“老崔,你懂得真多。”陆星河说。
“现学的。”崔海苦笑,“昨晚翻药典翻到半夜。赵管事说这草不好种,让我多看看。”
“你昨晚又熬夜了?”慕晴雪皱眉,“眼睛都红了。”
“不碍事。”崔海揉了揉眼睛,“习惯了。”
慕晴雪没再说什么,但下午让林小凡多煮了一碗红枣汤,给崔海端过去。崔海接过碗,眼眶又红了,低头喝汤,不说话。
陆星河看着这一幕,心里想:慕晴雪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谁对她好,她加倍还回去。
傍晚,陆星河坐在石阶上削竹条,准备补篱笆。小黄蹲在他脚边,歪着脑袋看他削,偶尔啄一下地上的竹屑。
“小黄,你是不是又胖了?”陆星河低头看它,“邓师叔说灵鸡不能太胖,胖了不下蛋。”
小黄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抗议。
小白和小花在灵田里刨土,刨出一条蚯蚓,两只鸡抢来抢去,最后蚯蚓断成两截,一鸡一半。
“你看它们,多和谐。”陆星河笑了。
“跟你和林小凡一样。”慕晴雪端着一碗茶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我跟林小凡怎么和谐了?”
“他干活,你看着。”
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笑了。
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了,灵田一片漆黑。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蜜饯,一颗一颗地吃。三只鸡已经回窝了,偶尔发出几声咕咕。林小凡在屋里哄小石头睡觉,唱的还是那首跑调的儿歌。
“你说小石头什么时候能不让他哥哄?”陆星河问。
“等他长大吧。”慕晴雪靠在他肩膀上,“他现在还小,需要人陪。”
“你小时候谁陪你?”
慕晴雪沉默了一会儿:“没人。我自己陪自己。”
陆星河心里一紧,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以后我陪你。”
慕晴雪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远处,百里玄坐在沈清墓前,铁剑横在膝上,看着那棵有花苞的心愿草。花苞又大了一圈,能看到花瓣的颜色了——淡绿色,跟第一朵一样。
“又要开花了。”百里玄低声说,“第二朵。”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苞。花苞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沈清,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花苞又颤了一下,然后慢慢绽开了一瓣。花瓣是淡绿色的,半透明,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百里玄的眼眶红了,但没哭。他嘴角弯了起来,笑着看那朵花慢慢开放。
一瓣,两瓣,三瓣……一朵完整的花在月光下绽放,花瓣全开,露出金色的花蕊。花香飘散,混着夜色和泥土的气息,闻起来像桂花,又像兰花。
陆星河闻到了香味,站起来走到沈清墓前,看到那朵新开的花,愣住了。
“又开了一朵?”
“嗯。”百里玄的声音有点哑,“第二朵了。”
陆星河蹲下来,看着那朵花,花瓣上沾着露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师父,师娘是不是有什么心愿?”
百里玄沉默了很久,说:“也许她心愿已了。”
“那为什么还开花?”
“因为她舍不得走。”百里玄看着花,“舍不得这片灵田,舍不得这棵草,舍不得你,舍不得晴雪,舍不得那个傻小子林小凡。”
陆星河喉咙有点紧,没说话。
慕晴雪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裹住她的手指,像是在握手。
“沈师娘。”慕晴雪轻声说,“谢谢你。”
花瓣亮了一下,像是在说“不客气”。
远处,崔海站在竹林边上,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他没进来,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灵田的方向,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月光下,心愿草的光在夜风中摇曳,一朵花开了,四棵草在风中轻轻摆动。
陆星河站起来,握住慕晴雪的手:“走吧,回去睡觉。”
“嗯。”
两人手牵着手走回木屋,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陆星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灵田。百里玄还坐在墓碑前,看着那朵新开的花,嘴角弯着。
“师父,早点睡。”
“嗯。”百里玄应了一声,没动。
陆星河走进木屋,关上门。慕晴雪已经坐在床上了,手里拿着那根红绳,在手指上绕来绕去。
“还不睡?”
“睡不着。”慕晴雪抬起头,“你陪我坐会儿。”
陆星河在她旁边坐下,两人并肩靠在墙上,谁也没说话。窗外,心愿草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绿色的光斑。
“陆星河。”
“嗯?”
“你说,心愿草能活多久?”
“不知道。”陆星河说,“但肯定比咱们活得久。”
“那等咱们死了,谁来照顾它?”
“林小凡,或者他的孩子,或者孩子的孩子。”陆星河笑了,“总有人会照顾的。这棵草,就像师娘一样,会一直在这。”
慕晴雪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靠在他肩上:“那咱们也种一棵。”
“种在哪?”
“种在木屋门口。每天出门就能看到。”
“好。”
陆星河伸手搂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窗外,心愿草的光又亮了一些,像是在笑着。
夜深了,灵田安静下来。
百里玄从墓碑前站起来,提着铁剑,走回草棚。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灵田。
月光下,四棵心愿草轻轻摇曳,两朵花在风中微微颤抖,像是在挥手道别。
“晚安,沈清。”百里玄低声说。
花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他走进草棚,关上门。
灵田里,只剩下心愿草的光,和月光一起,守候着这片小小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