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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杂役房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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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海连着三天没来灵田了。
陆星河蹲在灵果苗旁边,手里捏着一把杂草,眼睛却盯着竹林方向。林小凡在旁边浇水,水瓢里的水洒出来了都没察觉。
“林小凡,你最近见过老崔吗?”陆星河问。
“没有。”林小凡放下水瓢,眉头皱着,“三天前他说杂役房最近活多,可能来不了。但以前活再多,他也会抽空来一趟。”
慕晴雪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玉简:“我问过清虚道长,他说杂役房最近确实在赶工,要修一批新屋,人手不够。但老崔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有点不对劲。”
陆星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去看看。”
“我跟你去。”慕晴雪把玉简收起来。
紫霄宗外门西北角,杂役房。
陆星河和慕晴雪走到那排低矮的石屋前,几个杂役弟子正在劈柴,看到他们来了,都停下来。
“崔海在吗?”陆星河问。
一个年纪大的杂役指了指最里面那间,压低声音说:“在,但你们小心点。管事的王师兄最近看他不顺眼,昨天还打了他。”
陆星河脸色一沉,快步走到最后一间,推开门。
崔海坐在床上,左脸肿了半边,嘴角有血痂,左手手背破了皮,血还没干。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是陆星河,笑了一下,扯到嘴角的伤口,龇了咧嘴。
“你怎么来了?”
“你被打成这样,我能不来?”陆星河蹲下来,看着崔海脸上的伤,“谁打的?”
“没事。”崔海别过脸,“一点小伤。”
“我问你是谁打的。”陆星河的声音冷了下来。
崔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管事的王通,筑基初期,负责杂役房的日常管理。他觉得我干活太慢,昨天骂了几句,我顶了嘴,他就动手了。”
“你顶什么嘴了?”
“我说‘我不是来干活的,我是来赎罪的’。”崔海低下头,“他不懂,也不屑于懂。”
慕晴雪从怀里掏出药膏,蹲下来给崔海涂药。崔海想躲,被她瞪了一眼,没敢动。
“这个王通,是什么人?”陆星河问。
“外门长老王远的侄子。”崔海说,“仗着叔叔的势力,在杂役房作威作福。以前我在外门当长老的时候,他见了我点头哈腰。现在我成了杂役,他就换了一副嘴脸。”
陆星河站起来:“我去找他。”
“别去。”崔海拉住他的袖子,“你还想不想让我在这待了?你去找他,他更不会放过我。”
“那就让他这么欺负你?”
“他打了我,出了气,接下来几天就不会找我麻烦了。”崔海苦笑,“我习惯了。”
陆星河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慕晴雪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示意他别冲动。
“老崔,你跟我们回去。”陆星河说,“灵田有地方住,不用在这受气。”
“不行。”崔海摇头,“宗主的安排,我不能违抗。我要是跑了,就是抗命,到时候连杂役房都待不了,只能离开紫霄宗。”
陆星河沉默了。
慕晴雪看着崔海,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们每天给你送饭。”
崔海愣了一下:“送饭?”
“对。”慕晴雪说,“灵田的饭菜比杂役房的好。我们每天中午给你送一份,顺便看看你有没有被打。要是再有人打你,我们就去找宗主。”
崔海的眼眶红了,低下头:“你们……不用这样。”
“不是为你。”慕晴雪站起来,语气很平静,“是为了灵田。你的铁屑粉方子有用,灵果苗长了花苞。你要是被打坏了,谁给我们出主意?”
陆星河在旁边看着慕晴雪,心里想:她这是嘴硬心软,明明就是心疼老崔,非要说得这么公事公办。
“好。”崔海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那我等你们送饭。”
两人从杂役房出来,往回走的路上,陆星河一直没说话。慕晴雪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但手一直牵着他的。
“你刚才是不是想打那个王通?”慕晴雪问。
“想。”陆星河老实说,“但我忍住了。”
“为什么?”
“因为打了他,老崔的日子更难过。”陆星河叹了口气,“师父说得对,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做事要考虑后果。”
慕晴雪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真的长大了。”
“你又来了。”陆星河笑了,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中午,慕晴雪用食盒装了饭菜,陆星河提着送去杂役房。
他走到那排石屋前,几个杂役弟子正在吃午饭,蹲在地上,碗里的饭菜很简单——一碗白饭,一碟咸菜,一碗清汤。看到陆星河提着食盒走过来,都停下来,眼神里有羡慕。
陆星河敲了敲崔海的门,推门进去。崔海正坐在床上搓麻绳,看到他来了,放下手里的活。
“今天吃什么?”崔海问。
“灵薯粥,荠菜饺子,还有一块肉饼。”陆星河把食盒打开,饭菜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崔海深吸一口气:“真香。”
“多吃点。”陆星河把筷子递给他,“吃完我把碗带回去。”
崔海接过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眶红了:“好吃。”
“慕晴雪包的。”陆星河在旁边坐下,“她说饺子皮要擀薄一点,这次比上次好多了。”
崔海点了点头,低头吃饭,吃得很急,像怕有人抢似的。
陆星河看着他,心里酸酸的。一个曾经的筑基期修士、外门长老,现在沦落到被炼气期管事欺负、吃一顿饱饭都觉得奢侈的地步。但他没有怨言,只是默默承受,用劳作来赎罪。
“老崔。”
“嗯?”
“等灵药卖了钱,我帮你买个储物袋。你那些东西不用堆在屋里,放袋子里方便。”
崔海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你……不用破费。”
“不是破费。”陆星河说,“是投资。你帮我们种灵药,我们给你分成。灵药卖了钱,有你一份。”
崔海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但眼泪掉进了碗里。
陆星河没再说话,站起来,走到门口:“吃完了叫我,我收碗。”
他走出屋子,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远处,王通正坐在杂役房前面的石墩上剔牙,看到陆星河从崔海屋里出来,眯起眼睛。
“你是哪个峰的?”王通问,语气不太客气。
“观云峰,陆星河。”陆星河看着他,没躲没闪。
王通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炼气七层,在杂役房管事眼里不算什么。他“嗤”了一声:“观云峰?那个老疯子待的地方?”
陆星河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怎么?想动手?”王通站起来,筑基初期的灵力威压释放出来,“在杂役房闹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星河的手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但没拔刀。
“陆地,别冲动。”崔海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空碗,递给陆星河,“回去吧,下午还有活。”
陆星河接过碗,看了王通一眼,转身走了。
他走出杂役房,走进竹林,站在一棵老松树下,一拳砸在树干上。树皮破了,他的手背也破了,血渗出来,火辣辣地疼。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
不是因为手疼,是因为无力。他连一个杂役房管事都打不过,还怎么保护身边的人?
慕晴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走过来,握住他的手,用帕子帮他包扎。
“你打树,树又不疼,疼的是你自己。”
“我就是气不过。”陆星河苦笑,“炼气七层,连个筑基初期的管事都不敢怼。”
“你怼了,然后呢?”慕晴雪看着他,“拔刀跟他打?打赢了,你被宗门处罚;打输了,你受伤,老崔的日子更难过。你忍住了,是对的。”
“我知道。”陆星河叹了口气,“但心里难受。”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慕晴雪把他的手包好,抬头看着他,“然后变强。强到再也不用忍。”
陆星河看着她的眼睛,清澈、坚定,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的软弱和不甘。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傍晚,陆星河回到灵田,开始练刀。
“斩风”他已经练熟了,百里玄开始教他第二式——“裂石”。这一式不是斜斩,而是从上往下的直劈,要求刀势威猛,一刀下去要有开山裂石的气势。
陆星河练了十几遍,每一刀都劈得虎虎生风,但百里玄不满意。
“你劈的是空气,不是石头。”百里玄说,“想象你面前有一块巨石,你要把它劈成两半。”
陆星河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王通的脸。他深吸一口气,一刀劈下。
刀光闪过,地上的泥土被劈出一道浅浅的沟。
“有点意思了。”百里玄点头,“记住这股劲。不是用蛮力,而是用意念。你心里想劈什么,刀就会劈什么。”
陆星河睁开眼睛,看着那道沟,沉默了一会儿:“师父,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百里玄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因为你学会了忍。”
“你怎么知道?”
“你去杂役房的事,清虚告诉我了。”百里玄把铁剑横在膝上,“你没动手,是对的。修仙之路,不是一路砍杀,而是学会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出手。”
陆星河蹲下来,看着师父:“你年轻的时候也忍过?”
“忍过。”百里玄看着远方,“不忍,我也活不到今天。”
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了,灵田一片漆黑。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三只灵鸡苗已经回窝了,偶尔发出几声咕咕。林小凡在屋里哄小石头睡觉,唱着一首跑调的儿歌。
“你听林小凡唱歌。”陆星河笑了,“比鸡叫还难听。”
“别笑他。”慕晴雪说,“他哄弟弟睡觉,比你强。”
“我又没弟弟。”
“以后会有。”慕晴雪说完,耳朵红了。
陆星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以后会有。”
慕晴雪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不说话了。
远处竹林里,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灵田里,四棵心愿草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像是在跳舞。
那棵有花苞的灵果苗,花苞比昨天大了一圈,淡紫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