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南疆来信与铁屑之方
...
-
白芷的第二封信是邓师叔带来的,随信还附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那丫头在南疆混得风生水起。”邓师叔把信和布包放在石桌上,脸上带着笑,“苗婆婆说她天赋极高,再学个一年半载就能出师了。”
陆星河拆开信,白芷的字迹比上次工整了些,但还是带着一股冷峭的棱角。
“陆星河、慕晴雪:
苗婆婆说我进步很快,再过几个月就可以独自出诊了。南疆的毒虫瘴气很厉害,但这里的草药也奇效。随信附上三种新种子——‘凝血草’、‘续骨花’、‘宁神叶’,都是疗伤用的,种在灵气充足的地方,长成了能卖不少灵石。
另外,上次你们说天魔宗的人用血灵力伤人,苗婆婆教了我一个方子:铁屑三斤,碾成粉末,混入灵石粉和水,浇在伤处周围的土里,能吸附血灵力中的毒性。如果你们再遇到厉狂,可以在灵田周围埋上铁屑粉,他只要踏入范围,血灵力就会受阻。
我在这里遇到一个奇怪的人。他自称是云游商人,中了很深的毒,苗婆婆救了他。他醒来说自己是从东海来的,知道一些天魔宗的事。我试探了几句,他说天魔宗内部在分裂,有一个长老想脱离天魔宗自立门户,正在招兵买马。
如果这是真的,厉狂可能不再有后援。
但我不能确定,你们小心。
——白芷”
慕晴雪看完信,眉头微皱:“天魔宗内部分裂?”
“好事啊。”陆星河说,“狗咬狗,两败俱伤,咱们坐收渔利。”
“不一定。”慕晴雪摇头,“分裂意味着混乱,混乱意味着不可预测。谁知道那个想自立门户的长老是什么人?说不定比厉狂还狠。”
邓师叔在旁边点头:“晴雪说得对。不过白芷这丫头的方子倒是好东西,铁屑粉能克血灵力,咱们可以试试。”
林小凡跑过来:“铁屑?我爹以前打铁,家里有好多铁屑,我去拿来!”
“不急。”陆星河拦住他,“你爹伤还没好,等他回去再说。”
林大柱拄着竹竿走过来,脸色好多了,左耳的伤口已经结痂,肋骨也不怎么疼了。他在石桌旁坐下,看着林小凡:“小凡,爹过两天就回去了,你娘一个人在家不放心。”
林小凡愣了一下,低下头:“爹,我……”
“你不用跟爹回去。”林大柱拍了拍儿子的手,“你在这好好干,陆公子待你不薄,你不能半途而废。”
“可是娘——”
“你娘有我呢。”林大柱笑了笑,“等过年的时候,你回来看看就行。”
林小凡眼眶红了,用力点了点头。
陆星河在旁边听着,心里暖暖的。他看了一眼慕晴雪,慕晴雪正低头看白芷的信,嘴角微微弯着。
下午,陆星河和慕晴雪按照白芷的方子,开始在灵田周围埋铁屑粉。
林小凡从他爹那拿来了三斤铁屑,用石臼碾成细粉,混入灵石粉和溪水,搅成糊状。陆星河和慕晴雪蹲在篱笆外面,每隔三步挖一个小坑,把铁屑糊倒进去,再盖上土。
“这能有用?”陆星河手上沾满了黑糊糊的泥,闻着一股铁锈味。
“白芷不会骗我们。”慕晴雪用小铲子把土压实,“她说有用,就肯定有用。”
三只灵鸡苗跟在后面,小黄好奇地啄了一口铁屑糊,立刻吐了出来,咕咕叫着跑开了。小白和小花也凑过去闻了闻,都嫌弃地躲开了。
“连鸡都不吃。”陆星河笑了,“看来这东西确实厉害。”
埋完铁屑粉,两人站起来拍拍手。陆星河的手掌全黑了,慕晴雪的手也好不到哪去,指甲缝里全是铁屑。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走,去洗手。”陆星河拉着她往小溪边走。
溪水冰凉,冲刷在手上带走铁屑和泥土。慕晴雪弯腰洗手,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水面上。陆星河看着她的侧脸,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她身上,脸部的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画。
“看什么?”慕晴雪头也不抬。
“看你。”陆星河老实说。
慕晴雪耳朵红了,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甩了陆星河一脸。
“你故意的。”陆星河抹了把脸,也甩了她一身水。
两人在溪边你甩我一下、我甩你一下,笑声惊起了竹林里的几只鸟。小黄跑过来凑热闹,被水珠溅到,扑棱着翅膀跑开了。
傍晚,慕晴雪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石阶上擦头发。陆星河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布,想帮忙又不敢。
“给我。”慕晴雪把布拿过去,自己擦。
“你头发真长。”陆星河说,“我以前没注意。”
“你以前光顾着看刀了。”
“哪有,我也看你。”
慕晴雪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没有杀伤力。陆星河伸手摸了摸她的发梢,头发还有点湿,带着溪水的清凉和皂角的香气。
“晴雪。”
“嗯?”
“等灵田安定下来,咱们去枫叶镇买两根红绳,我帮你扎头发。”
慕晴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他:“你会扎?”
“不会,可以学。”
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继续擦头发。
夜里,月亮很圆。
陆星河坐在沈清墓前,看着四棵心愿草发呆。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把铁剑横在膝上。
“师父,你说白芷遇到的那个云游商人,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百里玄弹了一下剑身,“但天魔宗内部分裂不是新闻。三十年前他们就分裂过一次,沈清和我那次任务,就是因为内部争斗引发的。”
“三十年前……”陆星河想了想,“那时候你多大?”
“跟你差不多。”百里玄看着月光,“二十出头,刚突破筑基,意气风发。”
陆星河转头看师父,月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神比以前柔和了很多。
“师父,你现在还恨云岚吗?”
百里玄沉默了很久:“恨过。但现在,不想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你师娘也不想看到我这样。”
陆星河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心愿草的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三盏小灯。
远处,慕晴雪站在木屋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着。她转身走进屋里,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红布,剪成两条细细的红绳,放在枕头旁边。
第二天一早,林大柱要走了。
林小凡送爹到竹林边上,小石头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包肉饼——那是慕晴雪早上做的,让他们带在路上吃。
“爹,你的伤还没好全,回去别干活了。”林小凡眼眶红红的。
“没事,爹心里有数。”林大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在这好好的,过年爹来接你。”
小石头拉着爹的衣角:“爹,我想跟哥在一块。”
“你哥要干活,你在这添乱。”林大柱蹲下来,摸着小石头的脑袋,“等过年爹来接你,带你去镇上吃糖葫芦。”
“那说好了。”小石头伸出小拇指。
林大柱跟他拉了勾,站起来,看着陆星河:“陆公子,小凡就拜托你了。”
“林叔放心。”陆星河点头,“他不会受委屈的。”
林大柱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进了竹林。林小凡站在那看着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擦了一把眼泪。
“哥别哭。”小石头拉着他的手,“爹说了,男子汉不能哭。”
林小凡蹲下来,把弟弟抱在怀里:“哥没哭,哥就是眼睛进了沙子。”
“骗人。”小石头说,“今天没风。”
陆星河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这小子,跟他哥一个德行。
上午,陆星河和慕晴雪继续在灵田里干活。崔海来了,手里提着一把锄头,二话不说下地帮忙。他干活很利索,一上午就把北边那块空地翻了一遍,土松得跟面粉似的。
“老崔,你这手艺可以啊。”陆星河蹲在旁边看着。
“在外门当长老之前,我也种过地。”崔海擦了把汗,“三十年没干了,手生了。”
“不生,比我强多了。”陆星河笑道。
慕晴雪端了一碗水过来,递给崔海。崔海接过碗,喝了一大口,看着慕晴雪:“你父亲的事,我也有责任。”
慕晴雪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当年天魔宗追杀他的时候,我收到消息,但没及时通知他。”崔海低下头,“我那时候怕暴露自己,选择了沉默。”
慕晴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父亲死,不怪你。怪天魔宗,也怪他自己不小心。”
“你不恨我?”
“恨过。”慕晴雪看着他,“但现在不想恨了。恨一个人太累,这是师父说的。”
崔海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百里玄说得对。”
陆星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他一直担心慕晴雪会跟崔海翻脸,但她没有。她比他能忍,也比他想得开。
傍晚,陆星河和慕晴雪坐在石阶上看夕阳。三只灵鸡苗在窝里咕咕叫,小石头蹲在篱笆边上画画,这次画的是四个人——他、哥、爹、娘,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
“小石头画得越来越好了。”陆星河说。
“嗯。”慕晴雪靠在他肩膀上,“他比你有天赋。”
“你又损我。”
“实话。”
陆星河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慕晴雪没躲,耳朵红了。
远处竹林里,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没有眼睛,只有夕阳、炊烟和心愿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