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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分路进发与密道入口 ...


  •   倒计时第二天。

      天没亮,百里玄就把所有人叫醒了。陆星河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师父站在正屋中间,手里拿着那把铁剑,剑身上缠着一圈白布,布条上写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是昨晚清虚写的,用朱砂和灵液调的墨,字迹细如蚊足,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起来。我有话要说。”

      陆星河翻身下床,左肩膀一阵酸痛,但那根裂开的肋骨在续骨丹的药力下又长回去了一些,至少不会在呼吸的时候发出让人心里发毛的摩擦声了。慕晴雪从隔壁走过来,头发用银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白芷也来了,靠在门框上,腰间挂着短剑,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在啃,看起来像一夜没睡。

      清虚从外面进来,拂尘换了新的——昨天在山脚下砍了一棵老竹子,自己扎的,鬃毛是白芷从崔海住处翻出来的存货。他甩了一下拂尘,声音很脆。

      “宗主明天辰时到紫霄大殿。从观云峰到大殿,正常走要一个时辰。但我们不能正常走。”百里玄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条路线图,从观云峰出发,穿过外门,经过议事堂,进入内门,最后到紫霄大殿,“云岚会在路上设伏。外门到内门这一段,路窄,两边是竹林,是设伏的最好位置。”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走这条路?”陆星河问。

      “走。但不是一起走。”百里玄竖起两根手指,“分两路。一路走大路,引开云岚的人。一路走小路,绕到内门后面,从后殿进紫霄大殿。”

      “谁走大路?”

      百里玄看了看清虚,又看了看白芷。

      “我和清虚走大路。我们两个老家伙,目标大,云岚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去告状的,一定会全力拦我们。”

      “那我们呢?”慕晴雪问。

      “你们三个走小路。”百里玄指了指陆星河、慕晴雪和白芷,“后山有一条密道,通到内门后殿。那条路二十年没人走了,但清虚说还能用。你们从密道进去,在紫霄大殿后面等着。宗主一到,你们就从后殿出来,把证据交给宗主。”

      白芷放下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密道的入口在哪?”

      “后山。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下面。”清虚接过话,“树干是空的,树洞下面有一个铁盖子,掀开就是密道。密道很长,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出口在后殿的杂物间里。”

      陆星河想起那棵老槐树——他见过,在外门和后山交界的地方,树干确实被雷劈过,烧焦了一大片,树洞里黑漆漆的,他从来没想过里面藏着一条密道。

      “这条密道,云岚知道吗?”慕晴雪问。

      “不知道。这是三十年前建的,当时是为了应付宗门大比,后来废弃了。云岚那时候还没进内门。”清虚顿了顿,“但他现在也许知道了。三十年的时间,足够他查清紫霄宗每一条密道的位置。”

      百里玄沉默了一下。

      “所以你们要快。在云岚反应过来之前,从密道进去,进到大殿。”

      陆星河点了点头,把桌上的证据——沈清的血书、云岚的信、天魔宗的联络方式——全部收进怀里,贴身放好。血书贴着胸口,纸张冰凉,像一个死去的人在抚摸他的心脏。

      “出发。天亮之前离开观云峰。”百里玄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别死了。谁都不许死。”

      天还没亮,雾很大。四个人下了观云峰,在山脚下分开。百里玄和清虚往大路走,脚步不快不慢,像两个早起散步的老人。陆星河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雾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师父,那时候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站在山门口,被外门弟子推来推去,没人愿意收他。百里玄路过,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跟我走”——就这么一句话,改变了他的一生。

      “走吧。”慕晴雪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三人往后山走。雾很大,大到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白芷走前面,慕晴雪走中间,陆星河走最后。山路湿滑,昨夜的雨把泥土泡得松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噗嗤声。陆星河低头看着脚下的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怕滑倒。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后山那棵老槐树下。

      树干确实被雷劈过,从中间裂开,裂口处已经发黑,长了青苔。树洞很大,蹲下来能钻进去一个人。陆星河蹲下来,伸手在树洞里摸了摸——泥土、树根、腐烂的树叶,还有一个铁制的拉环。他握住拉环用力一拉,铁盖子被掀开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盖子下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先下。”白芷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比陆星河那颗小,但光线更亮,白光幽幽地照亮了阶梯。

      “我殿后。”陆星河说。

      三人沿着阶梯往下走。密道比陆星河想象的要宽,两侧是石墙,墙上刻着简单的阵法纹路,防止塌方,但时间太久,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的泥土。空气很潮湿,带着一股霉味和泥土味,呼吸起来有点费劲,像在喝一碗没煮开的粥。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白芷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人。”

      陆星河屏住呼吸。密道很窄,三个人挤在一起,动不了。他听见前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密道里回荡,像有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鼓。

      白芷把夜明珠收进袖子里。密道陷入彻底的黑暗。

      脚步声在几步之外停住了。

      “谁?”对面有人问。

      白芷没回答。她从腰间抽出短剑,剑刃在黑暗中发出一声轻响。

      “紫霄宗弟子。你们是谁?”

      “云岚长老的人在巡逻。你们怎么会在这条密道里?这条密道早就封了。”

      “我们不知道封了。师父让我们来执行任务的。”

      “哪个师父?”

      白芷没再回答。她一剑刺了出去。

      黑暗中传来剑刃入肉的声音,闷闷的,像戳进了一块湿泥巴。对面的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手里的刀掉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另一个人转身就跑,脚步声在密道里越来越远。

      “追。”慕晴雪说。

      “别追。”白芷拦住她,“他回去报信了。我们得在他带人回来之前,从密道出去。”

      三人加快脚步。密道在前面分了一个岔口,白芷犹豫了一下,选了左边那条。走了不到一百步,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夜明珠的光,是自然光,从头顶的一个缺口照进来。缺口不大,刚好容一个人钻出去。

      白芷爬出去,伸手把慕晴雪拉上去,陆星河最后。出了密道,三人发现自己在一间堆满杂物的房间里——破桌子、断椅子、落满灰尘的旧书架,还有几个发黄的蒲团。后殿的杂物间。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云岚的人来了。”白芷把短剑横在身前,“在大殿里等宗主,还是在殿外打?”

      “在大殿里。”陆星河推开杂物间的门,走进紫霄大殿。

      大殿很空。正对面是一尊巨大的神像,不知道是哪位祖师,面容已经被岁月磨平了,看不清五官。神像下面是一把紫檀木的椅子——宗主的座位,空着。大殿两侧站着十几个内门弟子,都是筑基初期,腰佩长剑,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

      他们看见陆星河三人从后殿出来,脸色都变了。

      “你们怎么进来的?”为首的一个弟子厉声问。

      “秘密。”陆星河说。他走到大殿正中间,站定,慕晴雪站在他左边,白芷站在他右边。三个人背对着神像,面对着十几个内门弟子。

      “你们擅闯紫霄大殿,知道是什么罪吗?”

      “知道。死罪。”陆星河从怀里掏出那叠证据,“但我们有更重要的东西要交给宗主。等宗主来了,这些证据会告诉你们,谁才是真正的罪人。”

      内门弟子们面面相觑,没人动。

      殿外传来脚步声。云岚进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道袍,腰系白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看起来像个饱读诗书的文人。他的身后跟着四个黑袍人,戴着青铜面具——天魔宗的人。

      云岚走进大殿,目光扫过陆星河、慕晴雪、白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陆星河。慕晴雪。白芷。”他一字一顿地念出三个人的名字,“擅闯紫霄大殿,勾结天魔宗,图谋不轨。来人,拿下。”

      “我们勾结天魔宗?”陆星河举起手里的证据,“云岚长老,这三十年来勾结天魔宗的人是你。沈清查到了,你杀她。慕晴雪的父亲查到了,你杀他。你出卖宗门情报,换取天魔宗的资源和保护。这些信——你写给天魔宗的亲笔信,每一封都有你的私章,铁证如山。”

      云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拿下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内门弟子们犹豫了一下,还是拔出了剑。剑刃出鞘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白芷握紧了短剑。慕晴雪的剑尖指着地面。陆星河把证据收进怀里——就算今天出不去,这些东西也不能落在云岚手里。

      “师父,”陆星河在心里说,“你快点来。”

      殿外,天亮了。晨光照在紫霄大殿的金顶上,闪闪发光。远处传来钟声——辰时了。宗主该到了。

      但宗主没来。

      云岚笑了。

      “宗主不会来了。他昨天在路上被‘意外’耽搁了。至少要晚一天才能到。”

      陆星河的心猛地一沉。

      晚了。他们早该想到的——云岚既然能在紫霄宗经营三十年,怎么可能不在路上动手脚?一个“意外”,就能让宗主晚一天到。一天的时间,足够云岚把他们所有人灭口,把所有证据销毁,把所有痕迹抹除。

      “拿下。”云岚挥了挥手。

      内门弟子冲上来了。

      白芷第一个迎上去。短剑和长剑碰撞,火星四溅。她一个人挡住了三个,剑法凌厉,每一剑都刺向对手的要害,毫不留情。

      慕晴雪被两个内门弟子缠住了。她的水灵力在经脉里疯狂运转,剑光如水,连绵不绝。但境界差距太大了——炼气五层对筑基初期,她的剑刺在对方的护体灵光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陆星河被一个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一掌拍在胸口。

      尚未完全愈合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神像的脚下,后脑勺磕在石阶上,眼前一片漆黑。他听见慕晴雪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他听见白芷的怒吼,听见刀剑碰撞的声音,听见有人在笑——云岚在笑。

      陆星河趴在冰冷的石板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叠证据。血书、信、联络方式——师娘用命换来的东西,爹用命换来的东西。他不能死在这里。这些东西不能落在他手里。

      他咬紧牙关,从地上爬起来。

      神像站在他身后,被岁月磨平了五官的脸俯瞰着大殿。陆星河抬起头,和那双空洞的石眼对视了一瞬。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抬头——也许是想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找到一点力量,也许是本能,也许是神像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他转过身,挡在慕晴雪前面,短刀横在身前。

      “投降吧。”云岚说,“你们打不过。何必白送性命?”

      陆星河没有回答。

      他握紧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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