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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荒山逃命与矿洞疗伤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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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河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竹林早就被甩在身后,脚下从碎石路变成泥泞的山道,又从山道变成乱石嶙峋的荒坡。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左边袖子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每跑一步都像有人在伤口上撒了把盐。
身后那三个天魔宗的人没追上来。
不是他跑得快,是那个信号箭把他们的注意力引走了——他亲眼看见为首那人收剑转身,往信号升起的方向掠去。
他们在等增援。
陆星河一屁股坐倒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像着了火,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低头看了眼肩膀,皮肉翻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骨头,血已经把整条胳膊染成了暗红色。
“妈的,”他龇着牙撕下一截衣摆,笨拙地往伤口上缠,“下次再也不干这种事了……不对,没有下次。”
绑带勒紧的瞬间,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扶着石头站起来,环顾四周。
荒山野岭,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应该往枫叶镇方向回去——但镇子里现在肯定有天魔宗的人。他应该往紫霄宗方向跑——但那得翻过两座山,以他现在的状态,天亮都到不了。
“所以,”陆星河自言自语,“我现在在荒山上,身上有伤,没符箓,刀都快卷刃了,后面还追着三个炼气七层和不知道多少增援。”
他沉默了两秒。
“陆星河,你可真是个天才。”
慕晴雪找到他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沿着竹林往东追了五里,没看见人,又折返回西边,一路上留心地上的血迹。血迹在山道拐角处消失了——有人故意用泥土盖住了。
但慕晴雪看见了石头上半个模糊的脚印,鞋底纹路是紫霄宗外门弟子统一的制式。
她顺着那个方向摸过去,在一处废弃的矿洞口发现了陆星河的外衣。
矿洞不深,大概是以前采石留下的,里面堆着几块废料和干枯的苔藓。陆星河靠在洞壁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呼吸急促。
慕晴雪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陆星河。”她拍了拍他的脸。
没反应。
“陆星河!”这次用了点力气。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瞳孔涣散了两秒才聚焦,看见慕晴雪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还以为你带着匣子跑了……不回来了。”
慕晴雪没说话,低下头检查他的伤口。绑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她小心地解开,看见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喉结滚动了一下。
“伤到骨头了。”她声音很平,但手指在发抖,“灵力外泄,伤口在溃烂,得马上处理。”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碧绿色的丹药。一颗塞进陆星河嘴里,一颗碾碎了敷在伤口上。
陆星河被药粉刺激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差点弹起来。
“疼疼疼疼——”
“忍着。”慕晴雪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条干净的白布,仔仔细细地包扎。动作熟练,但力道有点重,像是在发泄什么。
陆星河疼得额头上青筋暴起,但咬着牙没再叫。他盯着慕晴雪低垂的眉眼,烛火(她不知道从哪摸出半截蜡烛点上了)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晴雪。”
“嗯。”
“你哭什么?”
慕晴雪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没哭。”
“你睫毛上有水珠。”
“那是汗。”
“你出汗从来只在鼻尖。”
慕晴雪瞪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包扎,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像要碎掉。
陆星河叹了口气,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不是没死吗?”
“你要是死了,”慕晴雪的声音闷闷的,“我怎么办?”
这句话说得太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陆星河的手指收紧,攥住她的指尖。
“那就别让我死。”
慕晴雪没挣开,也没说话。洞里的烛火跳了跳,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交叠在一起。
过了好久,她才开口:“匣子里的玉简,是我爹留下的。上面写了一个名单——天魔宗安插在紫霄宗的内鬼。”
陆星河的眼睛眯了起来。
“多少人?”
“七个。其中一个,”慕晴雪抬起头看着他,“是我们外门长老,崔海。”
陆星河吹了声口哨,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外门长老?那可是筑基期。”
“所以玉简不能落在天魔宗手里。”慕晴雪把匣子从怀里取出来,放在两人中间,“他们追这东西,不是因为我爹,是因为这个名单。”
陆星河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回紫霄宗,把名单交给宗主。”
“宗主信吗?你一个炼气五层的外门弟子,拿一个失踪三年的老爹留下的玉简,说外门长老是内鬼?”
慕晴雪没回答。她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不如这样,”陆星河坐直了一点,“我们先回去,别声张。你找个理由接近崔海,试探一下。我这边看看能不能从侧面查他的底细。”
“你伤成这样还要查?”
“又不是残废。”陆星河动了动左边胳膊,疼得嘴角一抽,但还是逞强地笑了一下,“养两天就好了。”
慕晴雪看着他那个笑,忽然伸出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
“下次再逞英雄,我打断你的腿。”她面无表情地说,“省得你跑出去送死。”
陆星河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我那是为了救你。”
“所以呢?我领情了。但你下次能不能动动脑子?掀馄饨锅?你从哪学的这种招数?”
“管用就行。”
“管用个屁,你那金刚符还是假的。”
“……能不能别提这事了?”
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平。她把外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自己靠着洞壁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木匣。
“睡吧,”她说,“我守着。”
“你不睡?”
“不困。”
陆星河看了她一眼,知道劝不动,干脆闭上眼睛。药力上来,伤口没那么疼了,但身体还在发烫,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他额头上,掌心凉凉的。
他下意识蹭了蹭那只手,像只猫。
慕晴雪没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