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蛊海 狗咬狗的场 ...
-
那就在这里分开吧。
她垂眼睥睨躺在地上的暮延,想要利用她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之后的路,他们迟早还会再见。
云锦抬起眼睫,远处结界已经破碎,众人正在往此处赶来。
况且,她也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让他们自己慢慢玩一会儿。
“好自为之。”端的是菩萨面,手中动作却是冷血无情。
她甚至没有回头,提剑将靠近的魔蝎斩成两半,巨大的尸体倒下时扬起一片尘土还在不断抽搐,戴上帽兜转身离开。
“我记住你了,等到下次见面一定将你千刀万剐!”他语气怨毒。
“哦,那我很期待呢。”她毫不在意。
这种话她已经听过许多遍,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但到最后,只有她还活着站在这里。
等到暮归岚等人赶到时,云锦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毒蝎群中。
“你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剑灵素雪飘在她身旁,一双圆润的杏眼透露着不满。
似乎因为她没有杀死坏人而感到不高兴。
杀了有什么意思,狗咬狗的场面可不是每天都能看见。
云锦一手操纵着手中剑气轻描淡写斩杀靠近的妖兽,一手看着手里的地图。
云锦前世的本命剑在陨泉一役已经破碎,今生这把佩剑是寒商赠予,只是剑灵心智单纯状似孩童。
“你不怕那个暮延把那么多人都害了吗?”她双手托腮,看对方那一副疯样,明显是打算将那三百多人都害死。
“这里可没有一个好人。”我也不是,她在心底无声补充。
此间天地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腐败的泥潭。
修真者为利益而视人命为刍狗,这些人中又有几人真的是为了天下苍生呢?
多可悲啊……
无论是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修士还是肆意妄为的魔修,多的是享受天下危难时自己从天而降像神灵一样降临时凡人那炙热而崇拜的目光。
用着高高在上的姿态、眼底闪烁着无尽的傲慢,一寸一寸折断世俗的脊梁。
凌驾君王之上手掌乾坤,端坐高台之上享受凡人朝贡与跪拜。
只需要他们恳求时现身就会掀起一片浊浪引起感恩戴德,就能享受众生匍匐的滋味。
哪怕是由他们掀起的腥风血雨,他们也有借口说雷霆雨露皆是恩赐。
这个世界早就烂透了,腐烂如同扎根在泥土里的根茎,从根上就坏透了。
这样腐败的世间,她该用什么去救?
或许她也该和这个世界一起腐败下去。
“走吧。”云锦从思绪中抽身。
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毒蝎又潜伏到地下,云锦身旁只有一堆被累起的尸骸和沁血的黄沙,素雪剑乖巧地回到剑鞘之中,接下来再没有遇见过什么危险。
路上时不时现身的魔兽,闻见她身上因为杀了太多魔兽而沾染的血腥气味,也纷纷退避三舍。
行进的速度骤然快上不少,不过一日就走出流沙城地界。
毕竟她又不需要去那些法宝、灵石。
眼前突兀地出现一条干枯的河床,表面的泥土黢黑干裂,分不清的白骨叠在一起。
按照卷宗记载只要沿着它一直往前就能找到蛊海。
走了一炷香左右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密林,枯河消失在密林深处。
蛊海不是海却似海。
不过,它是由密密麻麻的虫子与参天巨树织就的海。
和之前呼啸狂风的流沙城不同,蛊海十分安静。
古树参天,遮挡住头顶大片的光线,只有隐约的光亮能透过缝隙照到泥泞的草地上。
四周寂静得可怕。蛊海的树从外往里,逐渐茂密,等走了一段之后已经遮天蔽日,逐渐无法辨别方向。
脚下的土地有些湿润,枯叶落在地上堆积如山,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密密麻麻的黑影缠绕在粗壮的树干上,时而从他们脚上划过,留下黏腻的液体。
“嘶”
“好多蛇啊!”本来因为好奇而飘到远处四处张望的素雪贴到她身后。
云锦一脸淡定的拍打着从树上掉落到肩膀的小蛇,这些就是一些普通的蛇而已,只是数量太多了。
她拿出追踪符以灵气引燃,一只赤鸟自火中一跃而出扑向距离最近的一条青蛇。
青蛇化为青烟萦绕在它的骨架上后便扑腾着翅膀飞向远处,不多时就失去了踪影。
她一边用剑挑开那些小蛇,一边缓慢前行,直到赤鸟再次出现在视野中,围绕着主人轻快地旋转两圈才往前飞去。
“找到你了。”玄烛……
越往里走地上的土壤便越湿润,有些地方一脚下去还会陷入,被黑暗下涌动的不知名物体包裹。
腐烂的根茎黏在鞋上发出恶臭的气味,薄薄的一层水淹过鞋面。
也更加昏暗,巨树遮住了天光,唯一的一点微光是远处那只赤鸟。
云锦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盏琉璃灯,被好奇的素雪拿过去在手中把玩。
里面燃的是天火,永远也不会熄灭,现在就明亮了许多。
再往前走,藤蔓往深处蔓延,他们走进了一处山洞里面,湿润的墙壁上不断有水珠滴落,发出嘀嗒的声响。
在琉璃盏照过的地方,墙面上全是暗红的掌印。
地上显现出堆积如山的尸骨和沾满污秽的衣服碎片以及拖曳的血痕,消失在深处尽头。
将人带到的赤鸟浴火成灰,自空中化作虚无。
“里面到底是什么怪物……”素雪瑟缩在她身旁,恨不能与她融为一体。
“不怕。”云锦抽空安抚她一句。
腐败的恶臭与作呕的酸味混合在一起发酵,冲击着人的嗅觉,里面的东西修为肯定在金丹往上。
“里面不会是什么千年老蛇妖吧!”听见这个称呼,云锦挑眉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真心的笑意,很浅,几乎是转瞬即逝。
“也许。”
“?”也许什么意思?
沉默无声蔓延,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更加清晰。
而在洞穴深处,一双墨绿的竖瞳‘唰’地睁开。
粗长的身躯盘踞在洞中的巨树上,带着浅浅绿色的鳞片泛着荧光,沿着枝干滑动,尾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地面。
从蛇尾往上走却是人类男子的躯干,穿着一层青色薄纱,垂下枝头,内里的肌肤若隐若现,苍白的肌肤上遍布狰狞的伤口。
一头墨色长发,沿着苍白的脊背蔓延至地面,像一朵腐烂妖异到极致的花朵。
本来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面容自带着柔和气质,却因为那双墨绿色竖瞳而显露出危险的攻击性,只是那张绝色的面庞右眼下却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红色烧痕。
对于闯入自己地盘的人,也只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起来已经有些神识混沌。
怎么总是有东西来扰人清梦!
他一个甩尾,粗壮的蛇尾向对方袭去。
云锦一手挡住攻击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玄烛,是我。”
比她预想中的还要狼狈。
“真是,好久不见。”她说。
这一刻,仿佛时间停滞,被称为玄烛的男子明显肢体僵硬起来。
就当她以为对方不会相认时,他却以袖掩面露出那双泪湿的眼。
云锦才将自己的手悄然移开剑柄。
恍惚间他以为现在不过又是一场异梦,一场自困在决铉秘境起就日夜不会醒来的梦。
五百年前在大战开启前夕,魔君银玥收到秘境开启的消息,悄然找来玄烛将神器琉璃通宝镜交付予他,让他放置到古陵深处。
她说:“我答应过它的前任主人会将琉璃通宝镜送归古陵,只是如今大战将起我不能离开,玄烛这件事情我只放心交给你。”并将自己全身一半的宝物交付给玄烛。
因为这句话只是筑基后期的玄烛毅然决定孤身前往秘境,九死一生。
也因为她那句:“活着回来。”每次到濒死境地,他都咬碎牙坚持了下去。
哪怕如今的云锦与当初的银玥并没有多少相似,他却依然能一眼就认出对方。
世间秘境对于修士多有限制,唯有妖族受秘境限制较少,决铉秘境一旦过了周期没有出来的修士会被秘境吞噬,但妖族和没有灵智的生物却不会。
玄烛母亲是妖族蛇姬,父亲是人族修士,当年银玥手下死的死伤的伤,到头来信任之人只余下玄烛一人可用。
虽然这其中也少不了云锦的刻意利用。
他临危受命,因为自己血脉的巧合叫他能多次在秘境之中向死而生。
他中间也曾一度想过横渡忘川离开秘境,但走到一半怕云锦以后来找他怎么办,想着想着就又折返了回来。
“别看我……”他施法为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将身上的伤痕遮得严严实实,偏过头叫垂下的墨发遮住眼下伤痕。
“有什么话之后再说,我先带你走。”虽然云锦也想问他经历了什么,但现下明显不是叙旧的好时候。
“好。”他点头。
云锦伸出手想将他从那棵树上扶下来,玄烛却顺势化作原形,变成青色的流光小蛇缠绕上手腕间。
“让我休息一下吧,我累了银……。”小蛇口吐人言。
“云锦。”她明白他的踌躇。
“云锦。”他呢喃着重复道。
“好,你休息。”她抬脚离开,身旁的素雪看得目瞪口呆,干巴巴跟在身后。
身后的巨树开始涌动,那上面墨绿的叶片脱落到地上,竟然是一条条小蛇。
现在这个情况明显已经不在素雪能理解的范围之内了!
不是去抓千年老蛇妖的吗?主人怎么还捡了个男人回来!!
那在宿星城苦苦守望的寒商咋办啊!
随着玄烛的离去,剩下那些挂在枝头的蛇群也黏腻地跟随在不远处且呈不断壮大的趋势,逐渐形成斑斓的黑海。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暮归岚等人便赶到蛊海。
他们中有人受了蝎毒将身体抠得面目全非,被队友勉力压制,暮延右臂的血已经制住,被接上了一条全新的手臂,只是那只手对比他原先的肤色要略深一些。
人群士气低迷,一时间只剩下树叶被吹动的声音与他们的呼吸声交织。
那些巨木在闻见浓重血腥味的瞬间,自身躯中裂出触手挥舞着要将他们撕裂。
暮归岚正好一肚子火气没处发,一剑过去将那些触手拦腰斩断,却惹火了剩下的那些触手,它们发着‘滋滋滋’的声响飞快向她刺去。
她挥剑将靠近身前的触手砍断,却更加激怒对方。
触手越来越多,一群人只能一边提速逃跑一边砍掉那些试图靠近的触手。
剑上沾满褐绿的汁液,黏稠的从剑刃上粘连的垂下。
那些被砍断的触手像受伤的蚯蚓一样扭曲着身体想要往地下钻,过了半晌才逐渐没有动静仿佛失去生机。
御剑在半空之中的修士仿佛成为行走的粮食被死死追逐,一根根触手抓住他们的身躯将从人从剑上扯落,然后迅速包裹在其中,团成一颗硕大的茧自枝干垂落。
茧里不断传出痛苦的哀嚎声,和挣扎的动,在极度寂静的环境之中显得触目惊心。
“不是说蛊海的蛇群能克制这些食死树吗?”该死!所以她们才没有清理自己身上的血气,人群中有人发问。
她们逃了许久,可是这片树林却仿佛没有尽头,无论他们逃到什么地方都会吸引到附近的触手。
这一发现让暮归岚忍不住锁眉,她将暮延护到身后。
疏钰再一次斩断逼近的触手,这一路上根本没有半点蛇妖的踪迹,暮归岚此时也发现了不对。
“一定是她搞的鬼!”云锦!这笔账她记下了,等到下次见面她要连着暮延的断臂之仇一起报了!
“将那几个中了蝎毒的人扔过去!”她的语气狠戾,也算是让那群废物发挥一点剩余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