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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野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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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在距离天工府百里的半空中静静悬停着。
烬曈闭目盘坐在软榻上,周身魔气内敛,长睫微垂,似乎已经入定。
舱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凌欢在不远处的榻上窝着,心思乱成了一锅粥。
拴着她手腕的魔气锁链缩短了一大半,先前她好歹还能在甲板上放放风,现在可好,活动范围被死死限制在离烬曈方圆不过五尺的狭小空间里,连舱门都够不着。
她一会儿想着先前那两个天工府弟子到底有没有看懂她的求救,一会儿又想着那两万下品灵石的巨额罚款,越想越觉得这天工府似乎和她们合欢宗的行事风格不太一样。
他瞧瞧烬曈,男人依旧闭着眼,不知道能不能听到外界动静。
“喂,尊主?”
凌欢试探着叫他,还找了个站在他立场的理由:“你真就这么白白给了他们两万灵石?”
“你们血煞门这么好说话吗?”
“你能听到吗?”
一连试探几句,烬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稳如磐石。
凌欢闭上嘴,心中大概有了数,这人应该是真入定了。
……她这么大一个名门正派弟子在旁边,居然还敢入定?
也不知道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对她太轻视。
凌欢莫名的感觉到一丝被羞辱的意味。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趁着他入定,得想办法脱身。
凌欢指尖灵力凝结,缓缓形成一道屏障,贴着自己的手掌慢慢往小臂蔓延。
这是给自己手上覆盖了一层保护罩。
她想试试能不能暴力斩断这链子。
摊开左手,溯光剑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掌心。溯光在虚海中感应到她的动作,不由得出言劝说:“你小心点,别没斩断最后还把自己弄伤了……”
话音没落,只听“哗啦”一声响。
凌欢五官扭曲,好险没叫出声来。
锁链没断,被剑划过瞬间绷直,强大的牵引力狠狠一拽,手腕处的娇嫩肌肤刹那间被勒得通红,火辣辣的疼登时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设下的防护结界根本没用,那铁链只是“看起来”像是一个环拴在手腕,其实根本就是直接联通了手腕处的灵脉。
溯光是神器,奈何主人太菜,发挥不出来真正的实力。烬曈要是太清境倒还好说,哪怕是太清六境,溯光剑都能以神器本身的威力试试斩断他的禁制。
但是烬曈是太臻二境,相差太大了。
一股邪火涌上来,她气得脸都是红的,干脆舍了灵力的办法,开始上蹿下跳,泄愤似的往外冲。
冲到门口就会被锁链的反作用力拉回来,她又气又急,倒退着拽着自己的手腕使出吃奶的劲往后拽。
然而,无论她怎么折腾、怎么使劲,锁链另一端的烬曈依旧稳如泰山。
任凭凌欢拉得脸色煞白、气喘吁吁,他连身形都不曾晃动半分,好似根本感受不到这股拉扯的力度。
折腾半天,凌欢累的瘫在地上躺平,懒得管火辣辣疼的手腕,一脸生无可恋。
一直到了半夜,盘坐着的男子长睫终于微微一颤。
烬曈缓缓睁开眼,暗红色的眸子里古井无波。他的目光微微下移,在凌欢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破了皮、肿得通红的手腕上冷冷地扫过。
“你就这么想走?”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深夜特有的沙哑与疲惫。
凌欢死死攥着拳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咬牙道:“是!我本就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你手段阴狠,心思诡谲,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手段阴狠,心思诡谲……”
烬曈低声呢喃着这两个词,自嘲地笑了笑,随后抬起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抹。
一片亮晶晶的东西飞出,正正好好地落在了凌欢怀里。
那是她的合欢宗弟子令。
“哗啦。”
一声轻响,缠绕在凌欢手腕上大半天、折腾了她一路的魔气铁链,在这一刻化作缕缕黑烟散去。
“你走吧。”烬曈重新闭上眼,淡淡地抛下一句。
凌欢当场愣住了。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恢复自由的手腕,又看了看怀里的弟子令。
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她非但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浑身发毛,整个人警惕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你……你真放我走?不会等我走两步,直接从背后一掌打死我吧?”
不少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反派“大发慈悲”放人走,等人高高兴兴转过身去就一刀把人捅穿。
烬曈额角青筋跳了跳,不耐烦地吐出一个字:“滚。”
凌欢歪着脑袋确认:“你真不会背后偷袭我吧?”
烬曈猛地扬手:“再多说一句,本尊现在就把你剁碎了当花肥!”
“……哦。”
凌欢缩着如蒙大赦,一转身使出平生最快的度冲出了舱门。
来到甲板上,御剑就跑。
夜风如刀割般刮在脸上,凌欢将度提升到了极致。
为了防止后面有杀招追来,她时不时就回头看看。
漆黑如墨的夜色掩映下,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了好几艘巨大的飞舟,正在缓缓向烬曈所在的那一艘靠近。
那些飞舟通体漆黑,船头挂着暗红色的骷髅骨灯,制式几乎一模一样——
都是血煞门的飞舟!
此时这些飞舟正收敛了全部气息,像是一群暗夜中的恶狼,形成以烬曈为首之势。
凌欢心里咯噔一下,又催快脚下溯光剑几分。
一路没命地跑出去几十里,直到彻底感应不到一丝一毫的魔气,确定身后没有任何人或者魔修跟上来后,凌欢才在一处荒山顶上落了下来。
她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彻底松了口气。
颤抖着从怀里摸出通讯符,指尖灵力微动,赶忙将这两天惊心动魄的遭遇向藏月报备上。
通讯符化作一道流光飞走,很快就有了回信。
“此事复杂,我已想办法联系天工府掌门。你且先寻个安全的地方呆着,莫要轻举妄动。”
看着藏月的回信,凌欢心里却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能不能联系上天工府掌门还是两说。
脑海里不断闪现出先前看到的好几艘血煞门飞舟聚集的画面。
那么多魔修突然集结在天工府百里之内,明显憋着大招。
联想到白天烬曈他们被“敲诈”两万灵石的经历,凌欢一个激灵:他们不会要泄愤去屠人家天工府满门吧?!
虽然……虽然那些弟子是黑了些,但因为这种事屠人满门……也有点过分吧?
犹豫良久,她还是站起身。
算了,去万锻镇周边蹲守看看情况!
她就远远地盯着动静,不靠近万锻山。
要是有不对劲,也好第一时间给师尊传信。
翌日,晨光熹微。
凌欢御剑路过天工府山脚下的万锻镇周边。
此地多是偏僻的山林崎岖小道,正当她准备找隐蔽的地方落脚时,一阵细碎而凄惨的小孩哭叫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呜呜呜……奶奶……救命啊……呜呜呜……”
凌欢眉头一皱,立刻散开神识顺着声音探了过去。
只见几百米开外的一条小路上,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两个冲天揪的小女孩正跌跌撞撞地跑着,边跑边哭,小脸蛋上全是泥土。
凌欢身形一晃,瞬间落在了小女孩面前。
“小妹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女孩一见突然来了个漂亮大姐姐,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小手指着不远处的山谷陡坡:“姐姐救命!奶奶、奶奶掉下去了!”
“别慌,快带姐姐过去!”
凌欢抱起小女孩,顺着她指的方向几个起落便冲到了陡坡边缘。
探头一看,只见下方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深坑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蜷缩在里面,脸色惨白,嘴里出痛苦的呻吟声。
“老人家,您坚持住!”
凌欢二话不说,指尖掐诀,一缕柔和的灵力如绸带般探入坑底,小心翼翼地托举着老妇人,将她稳稳当当地带了上来。
落地后,凌欢赶忙喂了老妇人一颗疗伤丹药。
老妇人缓了半晌,这才拉着小女孩,颤巍巍地要给凌欢下跪:“多谢仙子救命之恩,多谢仙子啊……”
凌欢赶紧一把扶住:“使不得,顺手之劳而已!不过老人家,你们怎么一大清早跑这荒山野岭来了?”
老妇人抹了抹眼泪,摸着小女孩的头叹息道:“今早瞧着天好,老婆子我想来给妞妞摘点鲜嫩的野菜,回去做她最爱吃的野菜饼,结果这人老眼花,一不留神踩空就掉进去了。”
年纪大了本就骨头关节脆弱,老妇人摔这么一下,虽然有凌欢的丹药,但也不是马上就能全然无恙的。
眼看老妇人一瘸一拐的,一条腿不能沾地,凌欢干脆把人背起来,一手牵住小女孩的手,将人往家送。
路上她好奇地问道:“您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自己带着这么小的孩子上山?这也太危险了,家里的年轻人呢?”
一提起这个,伏在凌欢背上的老妇人身子猛地一僵,随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眼角泛起了泪花。
“唉,哪还有什么年轻人啊……妞妞的爹娘,千里迢迢去翎国都城务工去了,现在只有那边的待遇好些……家里如今就剩下老婆子我,带着妞妞相依为命,出个意外,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凌欢越听越觉得奇怪,按照常理来说,在大宗门脚下的原住民生活都是很悠闲富庶的,宗门崛起时带动的第一批富起来的人就是原住民。
可听这老妇人的意思,竟然是被逼得背井离乡赚钱了?
“这不应该啊。万锻镇依偎着天工府,商贸繁荣,怎么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
倒也不是凌欢站着说话不腰疼。
主要是有合欢宗脚下的凤鸣镇作为参考,这里的百姓因为依靠着大宗门,修士们往来繁华,带动各行都交易繁荣,随便在家里做些什么营生都能活得很好。
据她了解,凤鸣镇的百姓几乎没有往外跑的。
天工府按理说和合欢宗一样,位列八大宗门,就算经济上有点落差,也不应该差的这么多。
老妇人抹着眼泪,语气里满是委屈:“仙子有所不知。我那儿子本是樵夫,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在这山上砍柴为生的。以前砍下来的上等柴,都是直接专供天工府的。那时候啊柴价高,虽然累点,但日子过得红火,有奔头。”
说到这里,老妇人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可最近十来年,天工府出了很多新规矩。来采办的仙师说,上头管事换了,这往后送柴火,得先‘返点’七成。我儿子砍的柴越来越多,拿到的钱却连买米都不够,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儿子一咬牙,就把砍好的柴卖给了镇上的其他散户商贩。”
“结果……结果突然就被天工府督查处的弟子给查了!那些仙师凶神恶煞的,说我们的柴都是受了潮的、质量不过关,不仅没收了全部的柴,还当场开了两万下品灵石的罚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