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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朝暮]消 ...

  •   凌欢醒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后背的伤处敷了药,凉丝丝的,带着轻微的麻痹感,倒不是很疼。只是失血多了些,脑袋昏沉沉的,眼皮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床边立刻有人靠了过来。

      “欢儿。”
      辛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她。

      她还没完全睁开眼,就感觉到一只手覆上她的额头探了探温度,随即轻轻盖在她的眼睛上方。
      屋里的灯火亮了起来,有那只手的遮挡,光线被滤得柔和,一点都不刺眼。

      等凌欢适应了,辛暮才收回手,起身去端桌上的药碗。
      “先把药喝了。”

      凌欢被他扶着半撑起身子,后背刚一离开床榻就嘶了一声。辛暮立刻停了动作,等她缓过这阵疼,才继续把她扶稳,又往她腰后塞了个软枕。

      药汤黑乎乎的一碗,闻着就苦。
      凌欢皱了皱鼻子,还是接过来一口喝完了。

      辛暮接过空碗,指尖在她嘴角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一滴药渍。

      门被推开了。
      藏月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碟蜜渍梅子。

      见凌欢醒了,脚步明显快了几分,走到床边坐下,把梅子搁在凌欢手边。

      “疼不疼?”
      凌欢摇摇头,又点点头,咧嘴笑了一下:“有一点点。”

      藏月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少女的脸因为失血还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笑起来却还是那副乖巧的模样。

      藏月的手指在她发间停了一瞬。

      她把凌欢捡回来的时候,这孩子才八岁。
      多年流浪积了一身的旧疾,整个人瘦弱得像根柴火棍,一双眼睛又大又空,连话都说不利索。

      她花了多少心思才把人养到现在这副模样,她在凌欢身上倾注的心血,比辛暮只多不少。

      可现在她只能狠着心放手。
      修剑道没有不受伤的,若是一味把人拢在翅膀底下护着,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师尊。”凌欢拉了拉她的袖子,“我想吃梅子。”
      藏月回过神来,拈了一颗梅子塞进她嘴里。

      凌欢被酸得眯起眼,嘻嘻一笑,没心没肺似的。

      养伤的这段日子,辛暮几乎寸步不离。
      每天早上医修来换药,他就在旁边看着。

      医修说伤口愈合得不错,再过几天就能拆纱布了。辛暮点头,又细细问了诸多需要注意之处,等医修走了便去厨房熬药。

      凌欢不喜欢喝药。
      那药苦得倒胃,喝下去半天嘴里还泛着涩味。

      她头两天还能硬撑着喝,到了第三天就开始耍赖,端着碗磨蹭半天,药都凉了还没喝下去半碗。

      辛暮也不催她。
      第二天出门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东西。

      那是一只小木青蛙,只有半个巴掌大,木头雕的,背上刻着细密的纹路。

      辛暮把它放在桌上,指尖在青蛙背上点了一下。青蛙肚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两条后腿一蹬,啪嗒啪嗒从桌子这头蹦到了那头。

      凌欢眼睛亮了。
      “这是什么?”

      “机关蛙。”辛暮把青蛙拿回来放在她手心,“喝完药告诉你驱动方法。”
      凌欢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药,又看了看手心里的木青蛙,眼一闭心一横,端起碗一口闷了。

      辛暮接过碗,在她掌心里用手指写了一道极简单的灵力口诀。

      凌欢跟着念了一遍,把灵力灌进青蛙肚子里,那青蛙便在她掌心跳了起来,爪子踩在手心痒酥酥的。

      从那以后辛暮隔三差五就带些稀奇的小玩意回来。
      会扇翅膀的叶子蝴蝶,能在水面上自己游的竹叶船,还有一只拧了发条就会学人说话的铜鹦鹉。

      每一样都配着一道简单的驱动口诀,凌欢喝完药才能拿到口诀。

      凌欢有一次忍不住说他:“师兄,你这是把我当小孩子哄呢。”
      辛暮正在收拾药碗,头也不抬:“嗯。”

      凌欢哼了一声,手上已经利索地把铜鹦鹉的发条拧上了。

      外面一道剑光落下,有人在门口踌躇半晌才敲门。

      正是澄英。
      他拎着几包药材和法器,动作有些局促。

      辛暮开的门,见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马上让开。
      “大师兄。”澄英先开了口,“我来看看凌欢师妹。”

      屋里传来凌欢的声音:“师兄,是谁来了呀?”
      辛暮这才退了半步,侧身让他进去。

      凌欢正趴在床上摆弄那只木蝴蝶,看见澄英进来,撑起身子想坐起来。辛暮两步走过去,扶着她肩膀让她靠好。

      澄英把东西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先是郑重其事地朝凌欢作了个揖。
      “凌欢师妹,多谢你那日在山上出言提醒。我当时只盯着岩石上那一只,对其他方位毫无防备。若不是你,我今日未必还能完好的站在这里。”

      他说完又要作揖道歉,说自己身为师兄却没有保护好师妹,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凌欢赶紧摆摆手说不碍事,伤口都快长好了。

      虽然是疼了些,可她的的确确没有任何怪罪澄英的想法。
      相反,内心深处还隐隐有一些“我也可以保护师兄”了的自豪感。

      辛暮在旁边站着,目光扫过桌上那几包东西,语气不咸不淡:“这些东西你拿回去,梧桐峰不缺药材。”

      澄英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

      凌欢察觉到气氛不太对,从辛暮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从那堆东西里拿出一个香囊,转移话题。

      “这是什么?好香呀。”
      澄英忙道:“那是兰依草的香囊,里面有七十二种药材,是我专程请了青囊谷的好友帮忙搭配的,有镇痛安神助眠的奇效。”

      凌欢眼睛亮了亮。
      这几天她的伤口正是到了最难受的时候——没有痛到要用麻沸散,但也不会舒坦到哪去,晚上时常在床上左扭右扭的睡不着。

      这香囊送得正是时候。
      青囊谷的医修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存在,他们开的方子制成的香囊,效果一定好。

      她仰头看看床角的纱帐,举起香囊:“师兄,帮我挂起来。”

      澄英下意识想接,刚动了一下发现人家叫的是辛暮,动作赶紧变成整了整衣袍又坐回去。

      辛暮接过香囊看了一眼,默默挂在了床头的挂钩上。

      凌欢又拉着澄英说了几句关于那妖兽的事,问清楚了种类和习性,说下次再遇到就知道该怎么对付了。
      实战虽然凶险,但增长的经验那可是实打实的。

      辛暮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直到澄英告辞,他才把人送出去。
      回来的时候,凌欢正伸手拨弄床头那个香囊。

      香囊是用淡青色的绸布缝的,绣了几片竹叶,做工倒是精巧。
      这才刚挂上没一会儿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已经有点困了。

      ……

      凌欢养了半个月,伤口拆了纱布,开始用上祛疤的药膏。
      这天夜里,凌欢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疼的,就是单纯没有困意。

      她这些日子休息得实在是太多了,有很多时候她甚至觉得辛暮是不是在照着养猪的法子在养她。
      她在床上滚了几圈,把被子滚成一团,然后裹着坐起来,伸手去拉香囊。

      多闻闻或许能睡着?
      然而手还没碰到,就被另一只手半途截住。

      辛暮侧过身来,另一只手支起脑袋,声音沙哑慵懒:“怎么了欢儿?”
      “睡不着。”凌欢嘟囔着绞手指,似有嗔怪。

      “我都说了我已经没事了,不用休息了,非让我躺着。这下可好,该睡的时候睡不着。”
      辛暮垂眸想了想,拉着少女的胳膊让她躺进怀里。

      “已经没事了?”
      “当然。”
      “一点都不疼了?”
      “是呀。”

      “很精神睡不着?”
      “嗯。”
      “那……”辛暮搭在她腰间的手顺势滑下,“我来帮你消耗一下精力?”

      ……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梧桐峰的月色总是很好,尤其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屋檐上头,把瓦片都照出一层银光。
      就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辛暮笑吟吟地看着少女绯红的小脸。

      “现在能睡着了吗?”
      凌欢脑子里嗡嗡的,眼也是花的,嫣红微肿的唇瓣微微张着,胸口还在不平缓地起伏。

      辛暮见她没回应,将人往下挪了半寸,又试探性地动了一下。
      “别——阿暮!”

      少女恍如惊醒,张着手就想要坐起身子。

      奈何只起了一半,就迫于姿势徒劳地落回去。
      她是真吃不消了。

      或许是养伤吃素太久,一开始她就觉得生涩,偏辛暮又比往常凶了不少,欺负得她话都说不出来,更耗费体力了。

      眼见着天都快亮了,师兄还没收兵的意思。
      辛暮见她是真受不住了,才放过她,将人捞起来抱在怀里,速速了事。

      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床头香囊摘下来,在手中化为灰烬。
      平日里凌欢依旧唤他师兄,只有在床笫之间断续低吟时才会叫他阿暮。

      每每她一这么开口,就好像触发了什么催化剂,让他更如饥似渴地索求。

      窗外天边已经翻起橙白,有金色光芒透过山顶的云层落向大地。
      凌欢迷迷糊糊看了一眼,便挣扎着要起来看日出。

      辛暮一向纵着她,见她有兴致,便给她拿了披风披上,走出屋门。

      片刻之后,两个人并肩坐在屋脊上。
      凌欢的腿悬在屋檐边晃来晃去。

      合欢宗的美景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人看了就能洗去一身疲惫,神清气爽。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铺在她脸上,那双杏眼被映得清清亮亮的。

      刚被欺负过的嘴唇还微微肿着,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偏她自己浑然不觉,眯着眼迎着光,嘴角挂着一抹餍足之后懒洋洋的笑。

      辛暮侧头看着她,心神一晃,低头吻了上去。
      和刚才吃陈年老醋的欺负不同,这个吻没有侵略性,只是如蜻蜓点水一般,覆在她唇瓣上,轻轻舔了舔,很快就撤开。

      “欢儿。”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哑意,像是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才放出来,“其实我们永远这样下去,也很好。”

      没有人给她设限,要她必须活成什么样子,即使是藏月也从未逼迫她。
      那么她完全可以在自己的羽翼下,永远做个小女孩,无忧无虑的生活。

      只要她想。

      凌欢眨了眨眼。
      “嗯,是挺好的。”她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我也喜欢和师兄在一起。”

      辛暮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欢儿,我——”

      话还没说完,凌欢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里带着实实在在的惋惜。
      “但是不行啊。”

      辛暮的手僵在那里。

      凌欢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那轮已经完全跃出山脊的朝阳上,声音平静却认真。

      “师尊就我一个亲传弟子。如果我不修合欢道,合欢宗以后怎么办?”

      话毕,少女又发出一声长叹。

      凌欢知道自己和旁人不太一样。

      她没有情魄,感受不到那些浓烈的爱与恨,也没有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
      什么样的生活对她来说都差不多。

      在沧州的日子也好,在冰雪村的日子也好,如果辛暮想,她可以陪他在任何一个地方过一辈子。
      但师尊怎么办?

      师尊把她从乞丐窝里捡回来,给她一个家,在她身上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她已经这么笨了,师尊都不曾嫌弃过她。

      师尊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继任宗主。

      那她还有什么脸面为了自己的“开心”和“幸福”,让师尊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所以合欢道她必须修,道侣早晚要换。

      她要想尽一切办法尽快踏入太臻境,这是她对师尊的交代。

      辛暮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指,嘴角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但眼底的光已经暗下去了。
      “……嗯。”

      他松开手,把她身上的披风拢了拢,动作还是很温柔,声音也很轻。
      “我明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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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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