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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醒了 他醒了,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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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七三零在第四天彻底醒了过来。
说“彻底”是因为前三天他一直介于昏迷和半昏迷之间,偶尔发出含混的声音,偶尔翻身,偶尔无意识地去够水杯。沈时雨试过喂他吃压缩饼干——掰成拇指大小的块,塞进他嘴里,他机械地嚼了几下,咽了,然后又睡了。
第一天她还在心里记“这是第几顿”“他吃了多少”“什么时候能醒”。到第三天她就不记了,因为她自己的补给也不多了。
第四天早上,沈时雨正在工作台上拆一个旧水泵,背对着折叠床。她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不是翻身,不是含混的呓语——是布料的摩擦声,然后是金属的轻响。
她转过头。
他坐在折叠床上。不是“撑着坐起来”,是坐着的。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她的方向。
沈时雨的手停在水泵上。
“醒了?”她说。语气很平。
他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满是油污的手指,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旧戒指。他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一下,然后回到她的脸上。
“你是谁?”他的声音很低,但不沙哑了。像被调试过的乐器,低音区的共振。
沈时雨把手里的改锥放下,靠在椅背上。
“沈时雨。”
“这是哪?”
“KX-7星系。废弃矿业星。你在我捡回来的地方。”
“捡?”
“你在逃生舱里。半死不活。我把你拖回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的茧子还在,手指能握拳、能张开、能一根一根地弯下去再伸直。他重复了几次这个动作,像是在确认这些手指还属于他。
“你是谁?”沈时雨问。
“不知道。”
她的眉心跳了一下。
“你不知道你是谁?”
“不记得。”
“你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
“你的编号。零七三零。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沈时雨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站起来走向储物间,拿了一包压缩饼干和一小瓶水,放在折叠床旁边的地上。
“吃。”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东西,没有动。
“你现在是我的负担,”沈时雨说,“我不想你死在这里浪费我那些药。”
他拿起压缩饼干,撕开包装的动作很慢,像在确认手的控制力。他咬了一口——饼干太干了,粉末从嘴角掉下来一些。他嚼了几下咽了,喝了一口水。
沈时雨坐在工作台边看着他。
“你从哪来?”她问。
“不知道。”
“你为什么会在那个逃生舱里?”
“不知道。”
“你多大了?”
“不知道。”
沈时雨看着他:“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压缩饼干放下,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她。那个目光让她想起某种动物,在陌生环境里观察,不是害怕,是计算。
“你的手很凉。”他说。
沈时雨愣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拿水给我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腕。你的手很凉。”
她皱了下眉。她没注意到自己碰了他。
“这不重要。”
“你的营养不够。”
沈时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看了一眼储物间才拿的饼干。你看的方向不是食物的位置,是在数还剩多少。”
沈时雨盯着他。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来、连名字都没有的人,能从一个眼神里判断出她在数库存。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她问。
“不知道。”
“你的身体知道的比你脑子多。”
他没接话。但也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