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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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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出宫
三日后,沈知微再度出宫。
这一次,她没有带碧桃,只带了绿萼。
马车在城外的官道上行了约摸半个时辰,在一处偏僻的村落前停下。
"小姐,谢公子说,人就在里面。"绿萼低声说。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下了马车,走进那户人家。
屋子里烛光昏黄,一个佝偻的老人坐在椅子上,浑浑噩噩地望着空处,像是失了魂魄。
他老了很多。
但沈知微还是认出了他——李顺安,当年景元帝身边最得用的大太监,亲手将母亲送走的人。
"李公公。"她走近,压低声音。
老太监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突然间,眼中涌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惊恐。
"你……你是……"
"我是柳氏的女儿。"沈知微说,"沈知微。"
李顺安猛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公公,我不是来寻仇的。"沈知微在他对面的矮凳上坐下,声音平静,"我只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不能说……不能说……"李顺安连连摇头,"那是宫里的秘密,说了是要杀头的……"
"公公现在不是在宫里。"沈知微说,"而且,你已经被打发到皇陵守陵,陛下早就忘了你。"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他的某个心结,老太监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怆然。
是啊,皇帝早就忘了他。
从前伺候御前,风光一时,如今却在这荒僻的皇陵终老,形同弃子。
"公公。"沈知微轻声说,"我母亲到死都没有怨恨过皇帝。她只是想让我知道,她当年究竟犯了什么罪,是不是真的罪有应得。"
这是她精心设计的话术。
她知道,李顺安是见过母亲之死的人,若她以恨意逼问,他只会闭口不言。但若以情动之,他心中的愧疚,或许会让他开口。
果然,老太监的眼眶红了。
"柳夫人……是个好人……"他嗫嚅着,"她不该死的……是陛下……是陛下太狠心了……"
"陛下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因为柳夫人知道了秦王的身世……"李顺安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言自语,"秦王不是陛下的儿子……是……是镇北侯留下的血脉……当年贵妃娘娘与镇北侯有旧情,景元帝继位前,贵妃就已经……已经珠胎暗结了……"
沈知微心跳猛地加速。
秦王……不是皇帝的儿子。
她早就知道这个秘密——当初在谢长卿和萧承翊的帮助下,她已经拼凑出了这个真相的轮廓。但此刻从亲历者口中听见,仍旧如遭雷击。
这个秘密,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
它意味着,萧承翊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他的真实身份,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随时可能落下。
而她,现在也站在了这把刀的范围之内。
"柳夫人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当年……当年她偶然闯入了贵妃宫中,无意间听到了贵妃与一个老嬷嬷说话……"李顺安叹了口气,"那嬷嬷是镇北侯府里出来的,陛下早就知道此事,命人监视着贵妃的一举一动。柳夫人那日进去,恰好被监视的人看见,报给了陛下……"
"皇帝就因为这个,杀了她?"
"陛下……陛下怕这个秘密外泄。"李顺安苦笑,"秦王若是被人知道不是皇家血脉,朝局必乱。陛下宁杀错,不放过。"
沈知微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母亲不过是撞上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便葬送了性命。
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公公,还有一件事。"她睁开眼,"那份死士名单上,有贵妃娘娘的名字。皇帝也派人对贵妃动手了吗?"
李顺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是自己喝下了那杯酒的……"他的声音低不可闻,"陛下说,留着她,是个祸患。贵妃娘娘知道的,是陛下一生最大的把柄……"
说到这里,李顺安忽然停了下来,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公公?"沈知微轻声问。
"没什么……"李顺安摇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下着什么决心,然后忽然压低了声音:
"小姐,老奴再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沈知微心中一动,静静地看着他。
"当年贵妃娘娘死前,曾经托老奴带一样东西出宫。"李顺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说,若有一天,有人来问起秦王的身世,就把这东西交给来人。"
沈知微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什么东西?"
李顺安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碧绿通透,上面刻着一个"顾"字。
"这是镇北侯府的信物。"李顺安说,"贵妃娘娘说,凭这块玉,可以证明她与镇北侯当年的情意……"
沈知微伸手接过那块玉佩,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知道这块玉的分量。
它不仅仅是一块玉,它是一段被埋葬的往事的见证,是贵妃与镇北侯那段隐秘情意的唯一证明。
若有一天,这块玉出现在世人面前,萧承翊的身世便再也无法隐瞒。
"公公,你为什么要把这个交给我?"她问。
李顺安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清明:
"因为老奴觉得……小姐不是个心狠的人。贵妃娘娘若是泉下有知,也会希望她的孩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沈知微沉默了。
她将玉佩收好,揣入怀中。
"多谢公公。"
沈知微沉默了。
萧承翊的母亲,也是因为知道了秘密,而被皇帝赐死的。
他们两人,竟然有着如此相同的命运。
"多谢公公。"她站起身,在桌上放下一锭银子,"公公保重。"
离开那间屋子,走进寒风凛冽的冬日里,沈知微才感觉到,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悲伤,是愤怒。
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把人命当草芥,把秘密看得比人的性命更重要。
她母亲,萧承翊的母亲,还有那份名单上不知多少个无辜的人……
"小姐。"绿萼悄声走到她身边,"您还好吗?"
沈知微深呼一口气,抬头看向寒冬的天空,眼中慢慢恢复了清明。
怀里那块玉佩的重量,像是压在她心上的一块石头。
她想起李顺安的话——"贵妃娘娘若是泉下有知,也会希望她的孩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萧承翊的母亲,在临死前,托人将这块玉佩带出宫,希望将来有一天,能有人真心对待她的孩子。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绝望,才能让她在死前,还记挂着这件事?
她想起萧承翊。
他平时看起来冷硬而克制,像是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但此刻她忽然觉得,他或许只是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了那副冷硬的外表之下。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皇帝的儿子,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因为这个秘密而死,却仍然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他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也孤独得多。
她忽然有些庆幸——庆幸她不是孤身一人。
"很好。"
她说,声音坚定,"我们回去吧。"
回宫的路上,绿萼一直沉默着,过了很久才轻声问:
"小姐,您从那位公公那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吗?"
沈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玉佩冰凉的触感。
"得到了。"她说,"但也得到了更多……意料之外的东西。"
绿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沈知微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和萧承翊之间的关系,又多了一层。
她不仅知道他身世的秘密,她还握有了他身世的证据。
这既是筹码,也是责任。
她要好好想想,这块玉佩,该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