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无人生》无敌的坡坡

9、巨人的债 落地的

　　落地的前一秒，林寂把身体蜷成球，让背包先触地。

　　一声闷响，帆布撕裂，他在仓库后巷的碎石地上翻滚了三圈，撞翻两个空油桶，后腰撞在墙角，疼得眼前发黑。但他还能动。左肩旧伤没有崩开，腿骨没有断——只是软组织挫伤，回去躺两天就好。

　　他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抬头看了一眼三十米高的仓库屋顶。追兵没有追下来。巡城司不会为了一个偷了四个过滤器和几盒药品的小贼冒险跳楼。他们更在乎的是疤脸的命案，而林寂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能证明他昨晚去过废车场的证据。

　　但刚才侧门哨兵记住了他的背影。明天一早，巡城司就会根据描述画出通缉令。他在锈城的外环身份撑不过三天。

　　他拖着伤腿钻回废铁窄巷，大半个小时后才看到了那扇画着白圈的铁皮门。推门进去。

　　姜迟还坐在角落里，姿势和白天一模一样，像从来没动过。苏晚晴靠在躺椅上，看到他进来，只是抬眼一扫，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他的衣服上有血渍和油迹，但身上没有新添的弹孔。

　　“……看样子，你还真把东西带回来了。”

　　林寂把背包甩到地上，四盒过滤器和那个急救箱散落一地。苏晚晴低头看了看盒子上清晰的旧纪元LOGO，轻轻点一下头，随即移开视线继续擦拭自己的短刀——但她擦刀的速度慢了一点点，指节微微发白。“外环的诊所只剩三家，其中两家不接无担保的病人。明天我去找第三家。”

　　姜迟站起来。他的身高在低矮的房间里几乎顶到天花板，整个人的影子盖住了林寂。他低头看着那些过滤器，沉默了很久，然后弯下腰。

　　不是拿过滤器。

　　是把林寂从地上扶起来。

　　那双巨掌架住林寂的腋下，像拎一个小孩一样把他放到旁边的破沙发上。然后姜迟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半管来历不明的烫伤膏和一卷缝衣服用的棉线。他撕下棉线，蘸一点药膏，用粗到笨拙的手指小心地涂在林寂后腰的淤青上。

　　动作很轻。与他的体型完全相反。

　　“……谢谢。”

　　林寂愣了一下。他发现自己不习惯这两个字。“不客气。”

　　姜迟摇了摇头。不是客气，是不接受。

　　“命，欠你。”他指着躺在毯子里的小雪，指着呼吸机，然后指了指自己，“以后，我挡前面。”

　　他站起来，走到呼吸机旁，把四个过滤器一个一个装进插槽。装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机器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屏幕亮了，过滤后的洁净空气从出气口徐徐涌出。姜迟扶着妹妹的头，轻轻把呼吸面罩贴在她脸上。小雪吸进第一口净化空气的时候，整个屋子只剩机器运转的柔声。

　　姜迟跪在毯子旁边，没有哭，只是闭了一下眼睛。

　　当天深夜，他帮小雪翻身、调好呼吸机后，走到苏晚晴身边，把一块磨好的刀片和扳机组件递过去：“以前在远征队，专修重型枪械。你的短刀钝了，我又找了一段合金补焊上去。——可以用。”

　　苏晚晴握住修复后的刀柄，对光看了看刃口。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角落里已经被姜迟处理完伤口、歪头睡过去的林寂。

　　“他会留下来吗？”她问。

　　姜迟安静了片刻。

　　“……不问。他留，我守。他走，我送。”

　　苏晚晴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下一下转着那把重新亮起来的短刀。窗外探照灯扫过残垣断壁，而屋里的呼吸机平稳运转。三个人的据点第一次有了温度——不是篝火的温度，是那种把各自的命放到同一张桌子上之后，才能感觉到的微小的、不能明说的放松。

　　（第九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