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无人生》无敌的坡坡

19、倒计时 接下来

　　接下来九天是林寂在废土上经历过的最平静的日子。

　　平静到让他不安。

　　角斗大会没有安排任何训练，也没有出战。巡城司下发了一份通知，油印的字体一板一眼，用词和城墙上的标语如出一辙：正赛开始前禁止私自斗殴，违者取消资格。等于把十六组猛兽关在一个笼子里让他们安静地坐在一起吃饭。但林寂判断这封通知的真正意图不是维持秩序，是向选手传递一个信号：你们现在在内城，在巡城司的地盘上——你们的一切行为都在被观察。信号确实收到了。十六支队伍，没有一组打架。

　　食堂是个观察人的好地方。林寂每天坚持准时到食堂，不是为了吃——他并不饿。他用【千面骗子】在观察其他队伍。十五组选手中，他确定了其中六组是扮演者。那对使用声波类能力的姐妹坐在角落从不跟人说话，姐姐每顿都帮妹妹把自己的净水倒满，妹妹每顿都假装没发现；一旦妹妹开口说话，方圆十米内的玻璃杯会集体共振。锁链每天带着赤蛇和无名坐在靠门的位置，位置从不变，无名吃饭时会把每一口食物分成等比大小的碎块，赤蛇总是用左手夹菜——不是左撇子，是右手留出来应对偷袭。三个裹在褪色巡城司旧军大衣里的神秘队伍从头到尾没露出脸，只有三双颜色各异的手——一只黑，一只白，一只布满烧伤后的瘢痕，他们用三副不同颜色的手交换着撕同一块干粮，动作整齐到可悲。其他队伍里至少还有两个被通缉过的熟面孔，其中一个是跛脚的女人，走起路来一脚深一脚浅，但在沙地上的步频比所有选手都快，她也是扮演者。

　　苏晚晴在第三天正式归队——她的肋骨已经好到可以自主下床走动，护士签了她的出医疗室许可，临走时塞给她一包额外的草药。苏晚晴收进口袋，没有道谢。她处理多余善意的方式从来不是回以感激，而是记下这份善意，并在心里默默把它折成将来一定要偿还的债。

　　出了医疗室，她便让自己重新沉回训练里。选手休息区后面有个废弃仓库，仓库地面全是碎玻璃和倒塌的货架，她选择这个仓库练刀，不是因为它够大，是因为碎玻璃让她必须精确控制脚步。每日清晨她在仓库里挥刀近两个小时，每一刀的角度都比上一刀偏移五度，“刀不快就得用命去补”——这是她在部队时教官说的，教官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给一个偷懒的新兵展示刀背和刀刃的区别，第二天那个新兵在实弹演习里拿刀背敲了半天敌人的头盔，被罚跑了十公里。

　　姜迟每次都会出现在仓库门口。背对着她，把唯一的入口挡住。他不看，不听，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他在报名时、角斗场上一直做的那样。他没跟她商量过这件事，但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商量，就像两个人都知道正赛不会像海选那么轻松。中途有一次他挪了一下受伤的左肩，正好挡在仓库门框上一处被撬过的铁皮缺口前。他低头看了看那截暴露在外的尖角，便把自己焊在门口的位置朝左横移一腿，把缺口同时也挡住。他上次这样挪动过两次——一次是在废车场，另一次是在夜盗后勤库，都是有人要从背面靠近他们。

　　林寂的手腕在第七天终于愈合到可以拆掉外圈绷带，只留一层薄纱垫在卡面印记上。扮演值从19点一路爬升到34点，三张卡的黑化进程随之减缓，他感觉自己的精神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频繁被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打断。他能闭眼十分钟而不被陈渡的愧疚或断刃原主的委屈吵醒。这是他第一次在废土上拥有连续数日的安稳。

　　他在走廊尽头找到一块被撕掉一半的旧告示牌，在剩下的那一半上给战队做了一份简易战术表。第一行写明姜迟的防御站位，第二行是苏晚晴的进攻分配，最后一行他用指甲划了一个“饵”字，笔迹往左飘了一下，像承认一件不想承认的事。苏晚晴接过告示板，把“饵”改成“林寂”，顿了两秒，又把“林寂”改成“专属机动位”，然后把告示板挂在食堂旁边的公用任务栏上。姜迟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回头对林寂说：“这个称呼变了。”林寂愣了半秒，然后意识到他没有否认。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第十二天。

　　倒计时归零。正赛第一轮对阵在公告板上刷新。林寂去查看的时候正值清晨，公告板前只有他一个人。表格上第一行写着：第十三组（林寂/苏晚晴/姜迟）对阵第五组（锁链/赤蛇/无名）。

　　第五组备赛区里，锁链抬起了头。隔着公告板和半个食堂的距离，他正盯着林寂。他笑的时候嘴角只动一边——另一边完全不笑。不是故意耍狠，是面部神经损伤导致的半侧面瘫。他另一侧不动的嘴角上方有一道极细的弹痕，看起来像是多年前被一颗小口径弹头从耳侧穿过，没有致命，但那条神经再没能恢复。

　　林寂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回以微笑。他端着餐盘坐到自己队伍的固定位置，把对阵内容告诉苏晚晴和姜迟。

　　苏晚晴听完之后，把第一枚飞镖从腰间拔出来，在餐盘边上的净水杯里蘸了一下，然后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易对位图：“锁链远程压制，赤蛇近身缠斗，无名站桩。我缠住赤蛇，姜迟正面挡锁链。那个不说话的小姑娘第一时间不会主动进攻，我们的突破口在锁链的左手——他的弱点不在武器，在手臂骨骼。他发炎还没好。”

　　护士提到的那个信息在这一刻进入了她的战术系统。她不确定那堆唠叨里有多少成分是夸大，但发炎这个词是医学术语，护士不会拿这个开玩笑。她把棋子放在净水杯旁边，推给林寂。

　　姜迟只说：“我不打不说话的人。”他把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但她如果站在锁链前面，我也不让别人打到她。”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