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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耳尖的红 宴清耳朵会 ...

  •   沈棠发现了一个秘密。

      宴清的耳朵会红。

      不是那种慢慢晕开的红,是从耳尖开始,像有人拿了一支极细的毛笔,蘸了朱砂,从最顶端轻轻点下去,然后颜色沿着耳廓往下洇。快得不像话,也藏得不像话。

      第一次发现是在昨晚。关灯之前,沈棠余光扫到的。但她不确定,因为灯灭了,黑暗把一切都吞掉了。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是月光在墙壁上的反光,是她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觉。

      第二次是在今天早上。

      宴清坐在餐桌前,低着头看手机。沈棠从她身后经过,去厨房倒水。路过的时候,阳光正好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宴清的侧脸上。她的耳朵被光穿透,薄薄一层皮肤下面是淡粉色的,像初春的桃花瓣。

      沈棠多看了两秒。

      她想起昨晚——宴清碰到她的时候,那双手是凉的,但手指的关节是粉的。她想起宴清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的时候,锁骨下方的皮肤白得透明。她想起宴清说“去洗澡吧”,声音里那个“吧”字,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小钩子。

      沈棠快步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一把脸。

      捧着水杯出来的时候,宴清已经不在餐桌前了。上楼的脚步声从楼梯那边传来,很轻,但很稳。沈棠站在楼梯口,仰头看着宴清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她的肩胛骨在白色衬衫下面撑出两道浅浅的弧线。

      昨晚月光下,那只蝴蝶的翅膀。

      沈棠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蹲下来,把脸埋进年糕的肚子里。年糕被压得“唔”了一声,尾巴甩了甩,没有跑。

      “她耳朵会红。”沈棠闷闷地说。

      年糕的肚皮毛茸茸的,挡住了她的声音,也挡住了她嘴角那个压不下去的弧度。

      接下来的几天,沈棠开始不自觉地去验证这件事。

      验证的方法很简单——在宴清不注意的时候看她。但宴清很少给她机会。她们的生活轨迹像两条平行线:早上同桌吃饭,宴清看手机,沈棠喝豆浆;白天各自工作,宴清在楼上配音,沈棠在客厅码字;晚上宴清直播,沈棠在楼下听。

      平行线,没有交点。

      但沈棠发现,每次她主动靠近的时候,宴清的耳朵就开始不听话了。

      周一晚上,沈棠去书房送水果。

      刘妈切了一盘蜜瓜,让她端上去。她敲了门,宴清说“进来”。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宴清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沓稿纸,手里拿着笔。桌上那盏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拢在一小块区域里,把宴清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宴清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沈棠把蜜瓜放在桌角,说“刘妈让我端上来的”。宴清点头,说“放着吧”。沈棠转身要走的时候,余光扫到宴清的耳尖——粉的。

      又一次。

      沈棠走出书房,关上门,站在走廊里。她把手指贴在脸颊上,烫的。她不知道宴清是为什么红的。是因为被打扰了工作?是因为看到她进来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不确定。但她把这个画面存进了记忆里,和那张写着“谢”字的便签条放在一个文件夹。

      周三下午,沈棠在厨房做猫饭。三只猫围着她转,年糕扒着她的裤腿往上爬,团子蹲在她的脚面上,墨墨在料理台上走来走去,尾巴扫过她的手臂。

      沈棠一边切鸡胸肉一边小声念叨:“你们别急,马上就好了。年糕你下来,你太重了我裤子要掉了。墨墨你别偷吃,那是生的——”

      “需要帮忙吗?”

      沈棠吓得刀差点脱手。

      宴清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卫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

      沈棠按住狂跳的心脏:“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宴清走进来,经过她身边,去接水。她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沈棠注意到她手腕上戴了一根细细的红绳,上面缀着一颗很小的金色珠子。

      以前没见过。

      宴清接完水,没有立刻走。她站在料理台前,看着沈棠手忙脚乱地把切好的鸡胸肉装进碗里。

      “那个姜,”宴清指了指砧板上的姜末,“年糕不吃姜。”

      沈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它以前偷吃过我的姜丝炒肉,吐了一下午。”宴清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棠想象了一下宴清坐在餐桌前吃姜丝炒肉,年糕从桌子底下窜上来,叼走一块姜丝,然后整个下午都蔫蔫地趴在猫窝里。那个画面让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么?”宴清问。

      “没什么。”沈棠把姜末拨到一边,“就是觉得你和猫的关系挺有意思的。你明明很在意它们,但假装不在意。”

      宴清没有说话。

      沈棠抬头的时候,看到宴清的耳尖又红了。

      这一次她没有移开目光。她盯着那抹红色看了两秒钟,宴清似乎感觉到了,端起水杯,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快到像在逃离现场。

      沈棠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拿着菜刀,嘴角翘得老高。

      那天晚上,直播结束之后,宴清没有下楼倒水。沈棠在客厅等到十一点,楼梯上安安静静的。她关了灯,上楼,路过宴清的房间。门缝里没有光。

      睡了?还是不想下来?

      沈棠站在走廊里,犹豫了很久。她抬起手,想敲门,手指在门板前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停了几秒,她放下手,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手机亮了。林晚发来消息:“怎么样?你老婆今天理你了吗?”

      沈棠看着“你老婆”三个字,觉得有点刺眼。她回:“她不是我老婆。是合同。”

      林晚:“行行行合同。那你合同老婆今天理你了吗?”

      沈棠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嗯。她说年糕不吃姜。”

      林晚:“???这什么暗号?”

      沈棠没有解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洗衣液的味道,和宴清身上的一模一样。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个味道的,也许是第一个晚上,也许是后来。她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现在闻到这个味道,她会心跳加速。

      这是一种危险。

      因为宴清不是她的。宴清是她的合同对象,是她追了三年的配音演员,是她藏在手机备忘录里、不敢让任何人看到的名字。宴清可以给她暖手宝、给她做早餐、给她倒温水、在她手背上画圈。但宴清也可以收回这一切。合同上写了的,期限一年,到期解约。

      沈棠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她对自己说,不要想太多。不要把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解读成别的意思。她只是……人好。对。宴清人好。对所有合作对象都好。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踩着被子走过来,在她脖子旁边团成一个圆圈,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沈棠伸手摸了摸年糕的背,年糕的体温透过被子传过来,温热的。

      像宴清的手。

      沈棠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

      周五晚上,宴清破天荒地主动来敲了沈棠的门。

      沈棠正在写稿,听到敲门声吓得差点合上电脑。她跑去开门,宴清站在门口,穿着那件黑色真丝睡裙。

      和那晚一样。

      沈棠的呼吸顿了一下。

      “过来。”宴清说。

      一个字不多。一个眼神不多给。转身走了。

      沈棠站在门口,看着宴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的心跳开始加速,腿开始发软。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床头柜上的润唇膏涂了一层,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很蠢。

      她的脚步比上一次稳了一些。不是不紧张了,是紧张出了经验。她知道会发生什么,知道宴清的手是凉的,知道宴清的嘴唇落在锁骨上的感觉,知道宴清的耳尖会红。

      她推开宴清卧室的门,灯已经关了。只有月光。

      宴清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腰间。沈棠走过去,躺下来。这一次她没有攥床单,她的手放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蜷着。

      宴清侧过身来。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和上次一样——平静,克制,像什么都没有想。

      但她的耳朵红了。

      沈棠看到了。月光太亮了,亮到她不可能看不到。从耳尖开始,那种熟悉的粉色,沿着耳廓往下蔓延。红得很好看,像雪地里落了一片桃花瓣。

      沈棠突然不那么紧张了。

      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她发现——宴清也在紧张。不是那种显而易见的紧张,是一种被层层包裹的、不愿示人的、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紧张。

      宴清的手伸过来,落在沈棠的腰侧。沈棠没有闭眼睛。她看着宴清,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耳尖上那抹不肯褪去的红色。

      宴清的手指沿着沈棠的腰线往上,经过肋骨,经过心口。沈棠的呼吸开始不听话,但她没有咬嘴唇。她让那些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很轻,很小。

      宴清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

      沈棠感觉到宴清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那种大动作的抖,是一种极细微的、如果不贴近就感觉不到的震颤。像琴弦被拨动之后的余震。

      宴清是专业的配音演员。她可以用声音造出一个世界,用声音骗过所有人。她的手也是她的手,是她的另一张脸,是她用来写字、翻书、签合同的手。这双手应该稳得像磐石。

      但现在它们在抖。

      沈棠伸出手,握住了宴清的手腕。

      宴清的身体僵住了。

      沈棠没有松手。她的拇指按在宴清的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很薄,薄到能清楚感觉到脉搏——在跳。很快。比沈棠自己的还快。

      沈棠抬眼看宴清。

      月光下,宴清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沈棠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微的、上扬的弧度。她松开了宴清的手腕,闭上眼睛。

      宴清的手继续往下。

      这一次,沈棠没有再咬嘴唇。

      结束之后,宴清又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个小瓶子。沈棠听到药片倒出的声音,很小很脆。

      宴清吃了药,放下水杯,动作比上次快。

      “去洗澡吧。”她说。声音里那种软又出现了。

      沈棠没有动。

      “你耳朵红了。”她说。

      房间里安静了。安静到沈棠能听到宴清屏住呼吸的声音。

      三秒。五秒。七秒。

      “灯光的问题。”宴清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调子,但恢复得太快了,快到像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

      沈棠没有说话。她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了两步。停下来。

      “宴清。”

      “嗯。”

      “你的台灯是白色的。”沈棠说完,走了。

      宴清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照在白色的台灯上,灯罩是白色的,灯泡是白色的,光也是白色的。白色的光没有红色。沈棠说得对。

      宴清把手盖在眼睛上。过了很久,她听到自己叹了口气。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洗衣液的皂香。和沈棠身上的一模一样。

      宴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件事的。

      也许是沈棠第一次蹲在地上做猫饭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后颈上,那里的皮肤很白很薄,可以看到细细的绒毛。

      也许是沈棠第一次被年糕踩奶的时候,她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有把年糕推开,还伸手护着它的背。

      也许是沈棠第一次叫她“斯年”的时候。只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怕叫重了会碎。

      宴清闭上眼睛。

      她的耳朵还是红的。不是因为灯光。她知道。沈棠也知道。

      第二天早上,沈棠在餐桌上发现了一个新东西。

      一个杯子。白色的马克杯,上面印着一只水墨风的猫,正在伸懒腰。杯子旁边有一张便签条,写着三个字:“给你的。”

      沈棠拿起来看。杯底有一个很小的logo,是宴清工作室的标志。她倒了一杯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

      她低头看杯子上那只伸懒腰的猫。猫的姿势和年糕一模一样。

      她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翘着,眼底有光。她把杯子转过来看杯底。除了工作室的logo,还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棠”。

      不是“海棠未眠”的棠,是沈棠的棠。

      沈棠把杯子捧在手心里,豆浆的热度透过杯壁传过来,烫烫的,从手心到指尖,从指尖到心口。

      楼上的书房里,宴清面前放着另一个杯子。黑色的,杯底刻着一个字——“清”。不是“宴清”的清,是她名字里的“清”,也是她用了整个青春的那个名字。

      宴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她的耳朵是烫的。

      她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机,给周姐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海棠未眠’最近有什么新书计划。”

      周姐秒回:“你又偷偷关注人家了?”

      宴清没有再回复。

      她打开沈棠的作者主页,看到最新一条动态是昨晚凌晨两点发的——“最近状态不错,希望大家也能遇到让自己心跳加速的人。”

      心跳加速。

      宴清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面前的稿纸。稿纸上的台词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心跳确实加速了。

      不是因为稿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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