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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刺 宴清删了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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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的新书数据开始往上走了。
不是突然爆红那种,是慢慢涨的,像一条溪流汇入另一条溪流,流速不变,但水面的宽度在一点点拓宽。她收到编辑的消息,说上周的销量比前一周翻了一倍,留言区也比以前热闹了,有人在讨论她书里的结局,有人在问她下一本什么时候写。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些留言翻了一遍,嘴角翘着,像一个刚学会游泳的人被水托起来那种轻微的悬浮感。年糕趴在她旁边,尾巴搭在她手腕上,偶尔动一下。
宴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她在看手机,脸上挂着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什么事这么高兴?”沈棠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她看。“有人在说我的书。”宴清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读者留言的页面,有人在夸书里的细节,有人在问作者是不是真的等过一个人。宴清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她本来可以只说一句“挺好的”,就可以走过去倒水,然后上楼,像平时一样。但那个晚上,宴清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水杯空了,水壶是凉的,她没有注意到,因为她正看着冰箱上贴的一张新便签条,上面写着一行字——“下周读者见面会,准备三本书。”她的笔迹。她写的时候没有多想。现在再看到,她忽然觉得那几个字像在安静地替她反问:你准备好了吗?
她没有撕掉那张便签条。她端着空杯子走回客厅的时候,沈棠还在看手机。“下周见面会,你要去吗?”宴清问。“嗯。”沈棠抬起头,“编辑让我去签几本书。”宴清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宴清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在斟酌什么不太确定的分量。“你在书里写的那段——‘她走了很远,远到记不清时间了’——是写的谁?”沈棠看着她,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写的我自己。”宴清没有追问。但她低下头的时候,手指在水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那天晚上,沈棠在收拾茶几的时候,发现宴清放手机的地方多了一张便签条,是新的,上面的字迹比平时小一些,像是写在不太宽敞的空白处:“她有没有等过我。”没有抬头,没有署名,也没有解释这个“她”指谁。沈棠看着那行字,知道宴清在问什么,也知道宴清没有当面问,是因为她怕答案。沈棠把那张便签条拿起来,翻到背面,写了一个字:“有。”然后放回原处,用年糕的水碗压住一角。
第二天早上,那张便签条不在了。沈棠没有问宴清看到了没有,宴清也没有说。但早上的豆浆杯旁边多了一片橙子,切好了,没有皮,没有籽,边缘整齐。沈棠拿起那片橙子放进嘴里,甜的。
但那种甜没有持续很久。因为那天下午,沈棠在写稿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宴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读者留言区的页面——是沈棠那本书的读者留言区,但留言被删了几条。她没来得及看清内容,屏幕就黑了。
沈棠想起自己早上看到的那几条留言,有人在问“作者是不是等过谁”,有人在问“那个送伞的人后来回去了吗”。沈棠没有在意那些留言,它们和很多其他留言混在一起,像一池水中最细小的涟漪。但现在那些涟漪不见了。她注意到,不只是不见了,是被删了。她不知道宴清是什么时候看的,删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是坐在书房里低头划了几下,还是靠在沙发上犹豫了片刻。
晚上宴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沈棠把手机拿起来,屏幕朝上放在茶几上。“你今天删了我的留言?”宴清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有些人不该问那些问题。”她的语气很平,平到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沈棠脸上,而是落在手机屏幕熄灭后的黑色反光里。“那是我的书,我的读者。”宴清的手指收紧了。“他们问得太多了。你不该被那么多人问。”
沈棠看着她,忽然觉得她们之间隔了一面墙,不是今天建的,是慢慢砌起来的。从宴清第一次看她的手机开始,从宴清回消息的速度变慢开始,从宴清站在书店里拍下那本书的照片开始。宴清一直想替她挡什么,但她不知道沈棠想被看到。
“你删了那些留言,”沈棠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轻,“是因为你怕他们问到我等过谁。你怕他们问到我等的那个人是谁。”宴清看着她。“是。”她没有移开目光,“我怕。”
沈棠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不怕我问你?”她顿了一下,“你那个‘大学同学’——你删过她的消息吗?”
客厅安静下来。年糕从窗台上跳下来,在两个人中间蹲下,尾巴轻轻地扫着地板。团子跟着跑过来,在沈棠脚边趴下。墨墨蹲在楼梯上俯视着她们。
“你删过吗?”沈棠又问了一遍。宴清看着她。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找一个不会伤人的词。“没有。”她说,“我不需要删。”
沈棠站起来,年糕被她的动作惊动,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那你为什么删我的?”宴清没有回答。因为她的手机就在茶几上,屏幕朝上,她甚至不用解锁,就能看到那些留言的痕迹——被划掉的、被抹去的、被她认为“不该问”的话。她删的不是留言,是那些让她觉得不安的、会把沈棠推远的东西。但沈棠觉得,那些东西本来离她们就很远,是宴清把它们搬进了客厅。
沈棠看着她。“你删了那些留言,不是因为它们不该问。是因为你觉得问的人多了,我就不是你的了。”宴清看着她,没有反驳。她没有反驳,因为沈棠说对了。她意识到沈棠说的对。她删那些留言,是因为她怕沈棠被更多人看到,怕那些人在沈棠的书里找到她没找到的东西。她删的不是留言,是那些她无法控制的、会离沈棠太近的人。
沈棠看着她。“你删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你是不是喜欢。”宴清的声音很轻,“在想如果你喜欢,那些留言会不会让你觉得我不够好。”
沈棠的鼻子忽然酸了。“你觉得我写那本书,是因为等过谁?”
宴清没有回答。因为答案是肯定的。她确实觉得沈棠写的是别人,觉得那句“她等了很久”的主角是另一个人。因为那个人回来了,她们见过面,她删了沈棠的留言,而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想让沈棠看见那些问题,也不想让沈棠被别人看见。
沈棠看着她。“那本书是我写的。那个等的人,是我自己。那个走过去的人,也是我自己。”宴清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那你等的那个人呢?”沈棠看了她很久。“我等的那个人,她不知道我在等。她回来的时候,还在问我是不是在等别人。”
年糕在两个人中间安静地坐着,尾巴没有动。团子趴在沈棠脚边,耳朵耷拉着。墨墨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蹲在沙发扶手旁边,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里微微发亮。
沈棠弯腰,把年糕抱起来放在怀里。“我今晚睡客房。”宴清没有拦她。沈棠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想拉住什么,但没有抬起来。
沈棠走进客房,关上了门。年糕在她怀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像一粒小小的定音鼓,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敲着。她把年糕放在床上,自己没有躺下,只是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写过等字,也写过走字。
她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停了一下,又走远了。是宴清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