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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礼物 沈棠的书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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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的书出版了。
不是那种大出版社的硬壳精装,是一家小型工作室做的平装本,封面是浅蓝色的,画着一把撑开的伞,伞下面没有人影,只有一行小字——“她等的人没有来。所以她自己走了过去。”沈棠拿到样书的时候,站在快递箱前面拆了很久,动作很慢,像怕撕坏什么。里面的书取出来时还带着纸箱的微凉,边缘方正,纸页白净,她翻到扉页看到上面印着自己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指尖沿着笔画滑了一遍,确认每个字都对了。
年糕蹲在快递箱旁边,闻了闻那本书,打了个喷嚏。沈棠把书拿起来放在茶几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浅蓝色的封面上,那把伞的轮廓被光照得微微发亮。
宴清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水杯。她看到茶几上的书,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她没有拿起来翻,只是站在茶几前面看了一会儿。沈棠没有催她。宴清看完之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棠脸上。
“你等了多久?”宴清问。沈棠想了想。写了三年,投稿被拒七次,改了十一遍,最后被这家小工作室收下,印刷,上市。但她说出口的只有几个字:“差不多三年。”
宴清没有说“恭喜”,没有说“你终于做到了”。她看着那本书,像是看一个等了很久才到家的人,然后端着水杯在沈棠旁边坐下了。坐了很久没有起来,膝盖碰着沈棠的膝盖。中途她伸手翻了翻书页,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个很薄的东西,摸到了,确认还在,就收回了手。
下午,林晚发来消息:“听说你书出了。”沈棠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嗯。”林晚的电话下一秒就拨了过来。“沈棠!”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三度,“书呢?给我留一本。我要签名版。”
沈棠笑了一下。“我给你寄。”林晚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声音低下来,像某种温暖的絮语:“你写了三年。我之前陪你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时候,你跟我说‘有一天会出的’。我当时没当真。”她顿了一下,“但你真的出了。”
沈棠没有接话。她知道林晚不是在感慨,是在替她记住那段日子——在窄小的出租屋里切菜、喂猫、等稿费到账、盯着空白的稿纸发呆。那段日子过去了,但林晚记得它,在她觉得已经可以不去想的时候,端上来,像一碗不冷不热的汤。沈棠说:“那本样书我给你留着。”
挂了电话之后,沈棠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那本书。年糕趴在她腿上,尾巴轻轻搭着她的手背。宴清从楼上下来,换了一件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我出去一趟。”“去哪?”“书店。”
沈棠看着她。“去书店做什么?”“看看你的书有没有上架。”宴清的语气很平,但沈棠注意到她拿车钥匙的时候,手指在钥匙环上多绕了一圈。沈棠没有拦她,因为她知道宴清不是去检查销售情况——她只是想看着那本书站在书店的架子上,确认它真的在。
宴清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她把纸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几本书——全是沈棠的那本。有的摆在畅销区,有的放在新书推荐,有的被翻过了,边角微微卷起。宴清没有买,只是看了看,像在确认它们被人翻开过,被人拿起来过。她没有把书放回书架上,只是站在那排书架前面看了一会儿,确认它们真的在那里。
“你拍了照片吗?”沈棠问。“嗯。”宴清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那本浅蓝色的书被放在书店正中央的展台上,旁边是一小盆绿植。书店的灯光暖黄色的,把那把伞的轮廓照得清晰了一些。沈棠看着那张照片,想起自己在出租屋里写稿的那些深夜,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本书会站在哪家书店的展台上,也不知道会有一个人拍下它,带回家。
晚上,宴清在直播的时候,沈棠在客厅写稿。宴清今天的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当她读到粉丝来信里“坚持了很久终于有了结果”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尾音比平时顿了一下。
沈棠的笔尖停在纸面上,她想起宴清下午站在书店里拍下那张照片的样子。她没有把那张照片发朋友圈,没有发微博,没有和任何人说。她只是拍下来,拿回家,给沈棠看了一眼。
直播结束后,宴清下楼,她端着水杯走过来在沈棠旁边坐下。“你那本书,我读完了。”
沈棠的手指在笔上停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读的?”“昨天。”宴清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书的封面上,“你写的是等。但那个人最后不等了。她自己走过去了。”
沈棠看着她。“你觉得那个结局对吗?”宴清想了想。“对。等不会让事情发生,走才会。”她没有解释,但沈棠知道她不是在做文学评论,她是在说一句自己也在信的话。
深夜,宴清的卧室。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被面上。宴清侧过身来,手落在沈棠的肚子上,掌心贴在那里,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像在摸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它现在多大了?”宴清问。沈棠想了想。“书上说八周左右,像一颗葡萄。”宴清的手指在睡衣上停了一下。“葡萄。”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像在称量一件东西的重量。
“等它再大一点,”宴清说,“你写的那本书,我读给它听。”
沈棠没有接话。她感觉到宴清的手指在她肚子上慢慢收拢了一下——不是抓,是一种像要把那粒葡萄护在掌心里的姿势,指腹和皮肤之间隔着薄薄一层睡衣布料,温热的。
第二天早上,沈棠起床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那本浅蓝色的书。书旁边放着一张便签条:“这本书的扉页,要写上‘给我的女儿’。”
沈棠拿起那张便签条看了很久。然后她翻到书的扉页,拿起宴清送的那支钢笔,在空白处慢慢写了一行字——“给我的女儿。希望你不用等太久。如果你想走过去,就走吧。”
她写完之后把书放回床头柜上。年糕从床尾走过来,蹲在书旁边闻了闻,又走开了。沈棠看着那本书,她不知道宴清什么时候会看到这行字。但她知道,宴清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