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星辰与灰烬》白泛允

52、禁书 周末的

　　周末的格里莫广场十二号比霍格沃茨更冷，也更静。不是那种宁静的静，而是那种被压制的、像水面下的暗流一样的静。沃尔布加不允许大声喧哗，不允许“不合时宜的笑声”，不允许任何会破坏“布莱克家族的庄严”的行为。圣诞树早就撤了，但黑色的挂毯还在，银色的蛇形纹章在烛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像一只永远不闭的眼睛。雷古勒斯穿过走廊，经过那幅被黑色天鹅绒布遮住的画像——他姑奶奶卡莉朵拉，不喜欢说话，但喜欢听别人说话。他在她的画像前停了一下，没有掀开黑布，只是靠在她画框旁边的墙上，站了几秒。

　　“我回来了，姑奶奶。”没有人回答。黑布后面什么声音也没有。但他觉得她在听。

　　他继续走，走下楼梯，走进地下室。布莱克家族的藏书室在这栋房子最深的角落，不是客厅里那几架子给人看的书，而是真正的藏书室——在地下，需要布莱克家族的血统才能打开。门是一面光秃秃的石墙，没有门把手，没有锁眼，只有一条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像一道干涸的河流的痕迹。他把手放在石墙上，感觉到石头在他的掌心下微微发烫——不是被火烧的那种烫，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像是这面墙认识他的手的、血液被认出来的烫。石墙裂开了，不是像门一样朝外开，而是像一道伤口一样向两侧裂开，露出后面一条窄窄的、向下延伸的楼梯。

　　他走下去。楼梯很长，很陡，两侧的石墙上没有烛台，但有一种更暗的、更冷的光从石头本身发出来，像磷火，像鬼火，像那些被埋在地底下太久的、已经忘记了阳光是什么的东西。藏书室在地下二层。不大，但很高。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个架子都塞得满满的，有些书是横着放的，有些书是斜着靠在一起的，有些书是锁起来的——不是用锁，而是用一种更古老的、更黑暗的、像是有生命的东西。雷古勒斯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那是布莱克家族收藏最黑暗书籍的区域，不是所有布莱克家的人都有资格触碰这些书。他是继承人，他有资格。

　　他的手指在书脊上移动，一本一本地看。《黑魔法的代价——□□与灵魂的异变》《变形术的深渊——不可逆的人体改造》《永生之途——最黑暗的魔法实践》。他把这三本书从架子上抽出来，放在旁边的阅读桌上。桌面是黑色的石头，冰凉冰凉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他翻开第一本，《黑魔法的代价——□□与灵魂的异变》。作者是一个十六世纪的黑巫师，名字已经被时间磨得看不清了。书页发黄发脆，边缘卷曲，像一片片被烤干了的、随时会碎掉的树叶。他翻到“外貌变化”那一章。

　　“多次使用不可饶恕咒，尤其是杀戮咒，会导致施咒者的外貌发生不可逆的变化。变化的速度和程度取决于施咒的频率和施咒者的内心状态。 remorse——悔恨，可以减缓甚至逆转这种变化。没有悔恨的杀戮，每一次都会在施咒者的脸上留下一道看不见的、但会慢慢显现的痕迹。久而久之，五官会变得不对称，皮肤会变得像蜡一样苍白，表情会消失，脸会像一张面具。”

　　雷古勒斯的手指在“悔恨”这个词上停了一下。黑魔王有悔恨吗？他想起了那个笑容——完美的，但不真实的，像一张面具的笑容。他的手指从书页上移开，翻到下一页。

　　“更深层的黑魔法，如魂器——”

　　他的手指停住了。魂器。他知道这个词。不是从布莱克家的藏书室里知道的，而是从——他记不清了。也许是从某个纯血家族的宴会上，从某个喝多了的亲戚的嘴里，从某个不应该被听到的、被酒精泡软了的秘密里。他读了下去。

　　“魂器是指藏匿一个人灵魂碎片的容器。制造魂器需要一次谋杀——不是意外，不是自卫，不是战争中的杀戮。而是一次冷血的、刻意的、为了分裂灵魂而进行的谋杀。每一次这样的谋杀，都会使灵魂分裂一次。灵魂分裂的次数越多，施咒者的身体就会发生越剧烈的变化。不是受伤，不是衰老，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不可逆的、让人不再像人的变化。五官会扭曲，皮肤会变色，表情会消失。脸会像一张面具。”

　　雷古勒斯把书合上了。他的手指在黑色的石头桌面上慢慢地、无意识地画着圈。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分不清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他不愿意相信。他不愿意相信黑魔王制造了魂器。不愿意相信那个他从小被教导要崇拜、要追随、要效忠的人，是一个分裂自己灵魂的怪物。他把那本书推到一边，翻开第二本。《变形术的深渊——不可逆的人体改造》。

　　“人体变形术的最高境界不是改变外貌，而是改变本质。但每一次对本质的改变，都会对施咒者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这种损伤不会立即显现，而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积累。当积累超过某个临界点，施咒者的身体会开始‘反抗’。五官会变得不对称，皮肤会变得像蜡一样苍白，表情会消失。这种变化是不可逆的。”

　　雷古勒斯把第二本书也合上了。他翻开第三本。《永生之途——最黑暗的魔法实践》。

　　“追求永生的黑巫师通常会尝试三种途径：魔法石、魂器、以及血魔咒。魔法石需要持续服用长生不老药，一旦停止服用，身体会以比正常速度快数倍的速度衰老。魂器需要分裂灵魂，每一次分裂都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血魔咒需要定期吸取他人的生命力，长期使用血魔咒的巫师，外貌会发生剧烈的、不可逆的变化——五官扭曲，皮肤变色，表情消失。脸会像一张面具。”

　　雷古勒斯把第三本书也合上了。三本书，三种不同的黑魔法，三种不同的途径，但指向同一个结局——脸会像一张面具。他坐在黑色的石头桌子前，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布莱克家的手。这双手将来要握魔杖，要施咒语，要签名字——签在食死徒的名册上。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他不愿意相信。但他已经相信了。不是因为他找到了证据，而是因为他早就看到了证据——那个笑容，完美的，但不真实的，像一张面具的笑容。

　　他在藏书室里坐了多久，他不知道。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也许更久。墙上的磷火在他灰色的眼睛中跳动着，亮一下灭一下，像不知道能不能继续亮下去的烛芯。他站起来，把三本书放回书架上。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放三件随时会碎的东西。他走出藏书室，石墙在他身后合拢，那条细细的、像干涸的河流一样的缝隙也消失了。他走上楼梯，经过姑奶奶卡莉朵拉的画像。黑布还在，什么声音也没有。他在画像前站了一下。

　　“姑奶奶，如果一个人——你从小被教导要追随的人——是一个怪物。你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黑布后面什么声音也没有。但他觉得她在听。

　　他走上二楼，经过母亲的房间。门是关着的，但门缝下面透出一道微弱的、暖黄色的光。她在里面。也许在读信，也许在写信，也许只是在壁炉前坐着，看着翠绿色的火焰，想着布莱克家族的荣耀。他没有敲门。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他的脑海里有三本书的内容在翻涌，像三股不同颜色的墨水倒进了同一杯水里，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股是哪一股。魂器。不可逆的人体变形。血魔咒。每一条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面具。

　　他睁开眼睛，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羽毛笔。他需要写信。给萨莎写信。不是告诉她他查到了什么，而是告诉她——他需要她。他需要她在周四晚上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在他对面，安静地看书。他需要她在他走神的时候，轻轻叫一声“雷尔”，把他从那些黑暗的念头里拉回来。他需要她在他说“学姐”的时候，抬起头，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个温柔的、让人心安的弧度。他需要她。他在羊皮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学姐：我回家了。查了一些资料。没有找到答案。但我更困惑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那行字。他不能告诉她魂器的事。不能告诉她那些关于灵魂分裂、人体变形、血魔咒的事。他把那张羊皮纸揉成一团，扔进壁炉里。火舌舔了一下纸团，纸团变黑，变皱，变成灰烬，被气流带上烟道，消失了。他重新拿起羽毛笔，在另一张羊皮纸上写。

　　“学姐：我回来了。周末很无聊。想你了。周四图书馆见。”

　　他把羊皮纸折好，放进信封，没有封蜡，没有署名。他知道她认得他的字迹。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从格里莫广场的街道上吹进来，冷的，带着一点雨后泥土的气味。他吹了一声口哨，一只灰褐色的猫头鹰从远处的屋顶上飞过来，落在窗台上。他把信绑在它的腿上。

　　“拉文克劳塔楼。萨莎·林德纳。”猫头鹰飞走了。他站在窗前，看着它消失在夜空中。灰色的眼睛里的光沉在眼底，暗而不灭，像是在说“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