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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里斯·布莱克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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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萨莎在黑湖边站了大约四分钟。
十一月的风已经带着冬日的凛冽,从湖面上刮过来,吹得她袍角猎猎作响。她选了这个位置——背靠一棵山毛榉,视野开阔,方圆三十步内如果有人靠近,一眼就能看见。湖对岸的禁林边缘有几只麻雀在跳,更远处,霍格沃茨的塔楼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沉默地矗立着。
她把手插进袍子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里面那枚拉文克劳级长徽章的边缘。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上来,让她微微绷紧的神经找到了一点锚点。
来了。
莉莉从城堡侧门走出来的时候,步伐很快,深红色的辫子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她身后跟着一个人——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步子迈得大而随意,像是整个人生中从来没有为什么事情赶过路。
西里斯·布莱克。
萨莎见过他无数次,在走廊上,在大厅里,在魁地奇球场的看台上。但每一次见到他,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形容——不是她自己的形容,而是劳伦斯某次在公共休息室里半开玩笑说出来的那句话:
“布莱克家的基因大概在‘好看’这条咒语上叠了太多层。”
今天他的黑发比平时更乱,几缕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多了几分不羁。灰色的眼睛——布莱克家族标志性的灰眸——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浅淡,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他的下颌线条利落,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惯常的、介于傲慢和漫不经心之间的弧度。
即使套着霍格沃茨统一制式的黑色袍子,他的肩膀线条依然撑出一种让人不得不注意的宽展。他走路的姿态也很有辨识度——不是卢平那种温和的收敛,也不是詹姆·波特那种昂首阔步的张扬,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带着某种“我知道你在看我,但我不是很在乎”的松弛。
如果换一个场景,换一个人,萨莎大概会承认这张脸确实值得走廊上的那些窃窃私语。
但她此刻想到的不是这些。
她在想另一个人。
另一个同样拥有布莱克家族灰眸的人。只是那双眼睛的颜色要更深一些,更沉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早早到来的沉静。那双眼睛注视书本时的专注,与人交谈时微微低垂的睫毛,偶尔抬头时一掠而过的、几乎是警觉的清醒——
萨莎把这根线掐断了。
现在不是想雷古勒斯的时候。
莉莉走到她面前,飞快地眨了眨眼——那是她们之间不需要言语的信号:人带到了,剩下的交给你。然后她转身对西里斯点了一下头,用那种格兰芬多特有的、不加修饰的语气说:“行,我走了。你们聊。”
说完她就真的走了,步伐轻快得像一阵风,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暧昧的停顿。
萨莎在心里给莉莉记了一笔。这姑娘有一种罕见的品质——她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在场,什么时候不该。
西里斯的目光落在萨莎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的指间夹着他的魔杖,随意地转了一圈。他的表情介于好奇和玩味之间,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萨莎先开了口。
“布莱克,”她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谢谢你出来。我知道你大概有很多事想做,我不会占用你太久。”
她的语气是礼貌的,甚至可以说是正式的那种礼貌。不是疏远,而是一种刻意的、有分寸的距离感——就像在课堂上对不熟悉的同学说话一样。
西里斯挑了挑眉。
这个动作在他脸上很好看,萨莎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它同时也是一个信号——他对她这个开场白产生了一点兴趣,或者说,一点困惑。
“林德纳,”他说,用的是同样的句式,但语气完全不同。他的声音比她想象中要低一些,带着一种被压扁的沙哑感,像是刚笑过一场还没来得及收回声带,“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会用‘谢谢你出来’这种话的人。好像我刚刚同意了一次正式的约会。”
萨莎没有接这个话茬。
“我们可以边走边说吗?”她侧了侧头,示意黑湖边那条沿着湖岸延伸的小径,“户外比较合适。”
西里斯的灰眸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耸了耸肩。
“随便。”
他先迈出了步子,没有等她。但走了两步之后,他又放慢了速度,让萨莎能走到他旁边。这个细节——这个下意识的、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细节——让萨莎对他的印象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偏移。
她把它归到“待观察”的那一栏里,和那些关于神秘人身份的未知信息放在一起,然后暂时不去碰它。
两人沿着湖岸走了大约半分钟,谁都没有说话。
黑湖的水面在阴天里呈现出一种墨绿近黑的颜色,偶尔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翻动,荡开一圈圈缓慢的涟漪。风从湖面上来,把萨莎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把它们拢到耳后,注意到西里斯的目光在那个动作上停了一下。
“你找我,”西里斯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总不会是来欣赏风景的。级长们一般不会主动找我,除非要扣分。”
萨莎看着前方的小径,没有转头。
“不是公事,”她说,“是私事。”
西里斯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她,那双灰眸里终于浮现出一种更具体的表情——不是防备,更像是一种“有意思”的神情。
“私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弯起一个不算笑的弧度,“我和拉文克劳的林德纳有私事?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有十句吗?”
“差不多,”萨莎承认,“所以准确地说,我想和你说的事,对我来说是私事。对你来说——目前还只是一件事。”
西里斯哼了一声,像是被这个绕口令似的回答逗到了。
“行,”他说,“你说。”
萨莎停下了脚步。
他们已经走出了相当一段距离,城堡的侧门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小点。周围没有别人——下午这个时间,大多数学生要么在上课,要么在城堡里避风。黑湖边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棵歪脖子柳树。
她转过身,面对着西里斯。
他比她高出小半个头——布莱克家的男人似乎都长得很高,雷古勒斯虽然比她低一个年级,身高却已经超过了她。
“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萨莎说,“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也可以选择直接走。我不会拦你。”
西里斯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魔杖又在他指间转了一圈。这个动作让她想起劳伦斯——但劳伦斯转魔杖的时候是放松的、无意识的,而西里斯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更像是一种刻意为之的、随时准备拔杖的姿态。
“你这种说话方式,”西里斯说,“很像一个人。”
萨莎等着。
“卢平,”他说,“你和卢平说话的方式很像。总是要先铺垫一堆‘你可以不回答’‘你可以直接走’之类的话。”
他顿了一下,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你知道卢平是我们那边唯一一个正常人,对吧?”
萨莎不确定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没有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布莱克,”她说,重新把话题拉回正轨,“你对神秘人——人们私下里叫他‘神秘人’的那个巫师——你知道多少?”
安静。
风从湖面上刮过来,吹动了西里斯额前的黑发。他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没有消失,但它下面出现了一层新的东西——一种更冷、更硬、像是某种防护机制的东西。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
萨莎没有退缩。
“因为我在研究一件事,”她说,“一件和你有关、和布莱克家族有关、和整个英国巫师界的未来都有关的事。我需要一个了解纯血家族内部运作的人来帮我确认一些信息。”
西里斯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嘴角微弯的弧度,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某种讽刺意味的笑。那笑容让他的脸显得更加生动,但也更加难以捉摸——像是一把刀被擦亮了一面,反射出的光线反而让人看不清刀本身。
“你,”他说,指着萨莎的魔杖——不,指着她这个人,“一个拉文克劳的级长,混血,姓林德纳,跑来找我,布莱克家的人,问关于神秘人的事。”
他把每个词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品味其中的荒谬。
“你知道我姓什么,对吧?”他说,“你知道我家里的那些人——我亲爱的母亲,我亲爱的堂姐——她们对神秘人的态度是什么?你知道如果我在这里说错了什么话,一封信飞到格里莫广场,我能收到什么?”
萨莎看着他的眼睛。
灰色的。
和雷古勒斯的灰色不一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她说:“我知道。所以我没有找别人。”
西里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变了一种质感——从审视变成了别的什么,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德纳?”他的声音低下来,不再有之前的玩味。
萨莎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知道,”她说,“神秘人是谁。不是他的追随者叫他什么,不是报纸上怎么写他,而是他的真名、他的出身、他在霍格沃茨上学时和哪些人有交集。我想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他的力量从哪里来,他的——”
“你想打败他。”西里斯打断了她。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萨莎没有否认。
西里斯看着她,看了很久。
黑湖的水面在他们身后轻轻拍打着湖岸,发出有节奏的、近乎催眠的声响。远处城堡的一扇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被灰色的天幕衬得像一颗被框住的星星。
“你疯了,”西里斯最后说,但语气里没有嘲讽,“你是个——”
他顿住了,像是在找词。
“——你是个准备被关进圣芒戈五楼的疯子,”他选定了这个说法,“你以为你是谁?邓布利多?还是梅林本人转世?那个人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魔法部的各个部门,我家里那些亲戚提到他的名字时——”
他又顿住了。
这一次,他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在那道缝里,萨莎看到了一些她不太确定该如何解读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私人的、更古老的、像是已经在他心里住了一辈子的东西。
是厌倦。
对一切的厌倦。
“听着,”西里斯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那种随意,但萨莎听得出那是刻意为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找我。你找错人了。我对那个人的事不感兴趣——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只要别来烦我就行。”
他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转身。
萨莎没有动。
“布莱克,”她说,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如果有一天,你弟弟的名字出现在了神秘人的追随者名单上——你会说‘不感兴趣’吗?”
西里斯的动作停了。
彻底地、完全地停了。
他站在那里,半转过身,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的魔杖悬在半空中。灰色的眼睛看着萨莎,里面的光在一瞬间变了——变暗了,也变亮了,像是某种东西被点燃之前那一刹那的反差。
“你说什么?”他说。
声音很低。
萨莎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只是打了个比方,”她说,“一个纯粹的假设。”
但她知道这不是假设。
西里斯也知道。
湖面上又起了一阵风,把萨莎的黑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拢。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比她高出许多的男孩,等待着他接下来的选择。
他可以选择走。
他可以选择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他可以选择继续做那个在走廊上骑着扫帚飞过、把弗立维教授的羊皮纸撞飞、对一切都嗤之以鼻的叛逆者。
或者——
西里斯把魔杖插回袍子里。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萨莎觉得他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手不要发抖——虽然她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在发抖。
“湖边太冷了,”他说,声音恢复了正常,但多了一层之前没有的质感,像是一块磨砂玻璃被擦掉了一小块灰,“换个地方。”
萨莎看着他。
西里斯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这一次,那个弧度里没有讽刺,也没有玩味。
它更像是某种信号。
一个她暂时还无法完全解读、但值得继续观察的信号。
“四楼那间废弃的魔咒理论教室,”西里斯说,“周三晚上八点。那地方这个点没人经过。你——和你那个小组的其他成员,一起过来。”
他说“其他成员”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的意味。
萨莎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
她只是点了点头。
“周三晚上八点,”她重复了一遍,“四楼废弃魔咒理论教室。”
西里斯转身走了。
他的步子还是那种随意的、漫不经心的步子,仿佛整个对话里没有什么真正触动到他。但萨莎注意到一件事——
他走出十几步之后,停了下来。
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她,面向灰蒙蒙的湖面,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继续走了。
萨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城堡侧门的阴影里。
风从湖面上来。
她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因为握得太紧而留下了几道指甲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想起了西里斯最后那个停顿。
三秒钟。
她不知道那三秒钟里他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那个停顿发生的同时,她脑海中闪过的画面不是西里斯的脸,而是另一张脸。
一张更年轻的、轮廓相似的、有着更深灰色眼睛的脸。
雷古勒斯。
她在想,如果有一天雷古勒斯知道了今天的事——知道他哥哥被卷入了她正在组织的这件事——他会怎么想?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周三晚上之前,她还有几天的时间来准备。
准备如何向西里斯·布莱克解释清楚她们要做的事情。
准备如何说服一个布莱克家的人,去对抗布莱克家正在投靠的那个人。
以及——准备如何在这整个过程里,不让自己想起太多关于雷古勒斯的事情。
她转身朝城堡走去。
风从背后推着她,像是在催促。
但她没有加快脚步。
有些事情,值得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