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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愧疚 是做哥哥的 ...
李怀松搁下筷子看过来,在场几人还没说什么,李念竹先一愣酒醒了,懊恼起来。
这是社交场合,不是在做梦。不但有哥在,哥的投资人和下属也在,其中还有一个是他舍友的亲哥。谁家兄弟俩20多岁了还会这样说话,除非疯了。
李念竹暗骂自己一句,躲过李怀松的眼神,慌忙站起来找补:“还是我自己来吧。宋总呢?要喝水吗?”
宋珲笑说不用。
李怀松却已先一步起身,去茶水台倒了两杯水。他其实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算有,也被心底涌上来的愧疚覆盖了。
李怀松离开家的那年,李念竹才16岁。两人父亲早亡,家里没有男性长辈,对念竹来说,李怀松既是哥哥,也是值得依赖的长辈。弟弟依赖哥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李念竹比寻常弟弟更依赖哥哥,却是李怀松刻意引导的结果。那年他骤然离开,把这份后果抛在一旁,让兄弟俩的相处模式断了层。以致于六年过去,李念竹还像16岁时一样依赖哥哥。
是他这个做哥哥的错。
李怀松把水杯放在李念竹面前,另一杯递去给宋珲,说话很客气:“念竹不会喝酒,让宋总见笑了。”
宋珲回了句什么,李念竹没听清。
他只看见李怀松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把他的酒杯拿走了。李怀松手腕上的檀木手串擦过他的耳畔,耳朵好似立刻烧了起来,再听不见别的声音。
哥给他的感觉和6年前大不一样,让他天然想亲近,又对偶尔的陌生感到畏惧。
李念竹不清楚他们随后又讨论了什么,大抵是工作上的事情。他小口喝热水,刚冷静下来的思绪又混乱起来,没坐多久,就借口去了卫生间。
他一走,李怀松也借口告辞。
包厢里一时只剩下宋珲和胡沣两人,无话可说。
宋珲至今想不明白,自己当初只是说错了一句话,为什么胡沣就能这么狠心,几年的感情立刻就分了手。再见面连仇人也不如。
别看他叫得亲热,阿沣长阿沣短,胡沣没一次理他的。就算他再过分些,在胡沣面前左拥右抱,也只能换来厌恶的一瞥。
好像只有他搁不下这段感情。
宋珲窥着胡沣,喝酒急了些,呛了一口,便止不住咳嗽。胡沣当没听见,宋珲心里就更酸涩。
他弓起背咳嗽,扶墙走到胡沣身后的茶水台给自己倒了杯冷水,转过身就是胡沣挺得笔直的身影。
宋珲只能透过玻璃杯去看,才能看到自己的手指仿佛又和他的脖颈亲热地交缠在一起。
移开玻璃,便只剩漠然。
宋珲不爽,就故意拿话去刺伤他,说得慢条斯理、好似漫不经心:“怀松看他弟弟也太紧了。这点和你很像,阿沣。说起来,你弟也有22了吧?”
胡沣搁下筷子,当即要走。
宋珲攥住他的肩膀按回椅子上:“急什么?不是你弟也要生气么?你刚刚一直在看小竹,是喜欢他?”
胡沣低声咒骂一句,转身想从另一侧离开,宋珲另一只手也压了上来,斥道:“怎么还是这个臭脾气!不是你来找的我吗?又当又立,我怎么给你钱啊?”
胡沣顿住了,不再挣扎。
宋珲却有些不可置信:“真是为了钱?”
他垂眼去看胡沣,在那张惯来骄傲的脸上只看到了屈辱二字,于是什么都明白了:“……真是为了钱啊。”
他伸手去掐胡沣的下颌,掐红了胡沣都没再躲,任由摆布似的,宋珲却高兴不起来,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怒极反笑:“就这么贱?嗯?”
胡沣攥紧的拳头又松开,扭过头来斜睨他,上挑的眼尾泛了红,笑得轻蔑又冷峭:“是啊,就这么贱。”
-
李怀松和李念竹并肩走出会馆,冷风扑面袭来,冻得人一哆嗦。尤其是李念竹刚在卫生间洗过脸,头发还湿漉漉地滴水。他步伐一晃,理直气壮躲到了李怀松后侧。
李怀松偏头看他一眼,拿出车钥匙解锁,不远处车灯闪了一下:“你先去,我买瓶水就来。”
“骗谁呢,给我一根。”
“小孩子抽什么烟……”
话没说完,李念竹已从他大衣口袋里拿出了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笑里含刺:“哥,我22岁了。”
伸手又来讨要火机。
李怀松当然没给他,皱眉拿走了他嘴里的烟,收进烟盒,忍不住缓声训斥:“会抽烟喝酒就是大人了?你知道宋珲是什么人,就敢出来和他喝酒?烟酒是什么好东西么?”
一连三问,越发严厉。
李念竹顶着哥的低气压,懒散地一摊手,振振有词:“我拿哥没办法,借他的名义才能见哥一面啊。”
紧接着李怀松冷声问:“见到我,然后呢?”
然后呢?李念竹反复琢磨哥问出的这三个字,胸口越来越堵。他没想过。或者说该想的不该想的他都想过了,但那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哥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难道哥不想见我吗?”
“不想。”
“可我想!”
李念竹像被委屈蚕食了所有理智,只剩情感在心口不断激荡:“我能怎么办呢?”
李念竹看着哥,想从哥的脸上找到那么一丝动容,但没有。李怀松只是沉默着打开副驾车门,疲倦得像在对付一个乱发脾气的小孩。
李怀松说:“以后再说吧,先上车,我送你回家。”
“我在上津没有家。”李念竹双手抱胸,笑里讽刺意味很足,“只有一个不肯认我的哥。哥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李怀松单手撑在车门上,听到这话眉心紧皱。他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好一会儿才把眼镜戴上,耐心好得让念竹发恨:“已经很晚了,念竹,别再闹了。你现在住哪儿,我送你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哥。同样的话术效果是有限的。”
李念竹不想再听李怀松虚伪的解释或者无用的保证,他一句接一句,誓要把心里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回去之后又会把我拉黑了吧?说不定你还会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让我再找上六年。
“哥,我真的不明白。就因为一封情书,你写给谁都没关系,被妈发现了你和妈吵架也没关系,为什么最后受到惩罚的人是我呢!”
最后一句是李念竹含泪吼出来的。
李怀松紧紧捏住车门,手背上青筋暴起,忍耐到极限便狠狠关上车门,砰地一声把李念竹关在车外。
“够了!”
他推推眼镜,冷脸走去驾驶座,一副要把李念竹丢下的架势,让李念竹慌了神。
李念竹紧跟着上了车,系安全带时手止不住发抖,好似那不是安全带,是一根能锁住他和哥的锁链。
他太害怕了,害怕哥再次抛弃他。除了紧紧扒住哥,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把哥留在身边。
李怀松启动车辆驶入车流,没多久就拐了弯。李念竹眼见哥要把他送去酒店,才终于报出胡润家的地址。
李怀松脸色稍缓,可心底那道难堪的伤疤已被李念竹的一句话撕开口子,好似涌出腥臭烂泥,狼狈地淋了满身。
李念竹说得对,那封情书写给谁都没关系,但他写给的是18岁的李念竹。
李怀松一直都知道他和李念竹不是血缘兄弟。他最早的记忆是在4岁那年,刚到李家的时候。
当时爷奶牵着他和一个陌生女人讲话,他听不太懂,只看到女人身后有个小男孩在探头探脑。
小男孩扒着女人的腿,眼睛亮亮地看过来,咧嘴在笑,晶莹的口水流了一领子。
真埋汰。李怀松当时想,怎么有个妈还能把自己整这么埋汰?
小男孩没懂李怀松不友善的目光,天生爱贴近年长同辈似的,走过去抱住了李怀松,叫了声爸爸。
女人立刻骂起来,乱讲什么屁话!
骂得好。
李怀松忍住没有把笨蛋小屁孩甩开,他看了看还在讲话的爷奶,想走了,却看到爷奶讪讪的表情和更弯的脊背,好像挨骂的变成了他们一样。
李怀松不明白,但也开始觉得难为情和愤怒。这些情绪伴随爷奶讲话的时间越久而越发强烈,他的眼眶开始蓄泪。
终于爷奶走了,却没带上他。
这回换作是他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了小男孩的胳膊。谁能想到,他的生命从此只剩下李念竹这一个落点,生出妄念。
……
到了。
李怀松拉起手刹,解锁车门,李念竹坐着没动。李怀松无奈又心累地瞥去一眼,却看到了泪流满面的李念竹。
不知道他哭了多久,忍了多久,坐在副驾一声不吭地咬紧牙关,拼了命却还是忍不住泪流。昏暗的路灯照在他脸上,晶莹的泪光洋洋洒洒,沾湿衣襟。
李怀松的心在愧疚中疯狂紧缩,呼吸也乱了套。他不明白。他曾经犯的错,他曾经的愚蠢和自以为是已经让他失去了另一个家,所有的后果本该由他一人承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念竹也这样难过。
“别哭了。”李怀松伸手想替李念竹拭泪,李念竹却偏头躲开了。
李念竹恨自己止不住流泪,他不肯用脆弱去博得哥的可怜,于是发了狠话:“随便你好了,你想拉黑就拉黑,想走就走吧。但我发誓,一定会再找到你,哪怕这辈子什么都不干了,也要找到你。
“可是李怀松,我这辈子的目标,本不该只有找到你这一条。在你心里已经过去的事,在我心里过不去。我想要的很多吗?我只想哥还是哥,继续做我的哥对你来说就这么难吗!”
李怀松:【呼吸】
李念竹:手段了得!
宋珲和胡沣这一对,挺狗血的,简单来说就是‘念念不忘的初恋为钱再次献身,可我想要的是他的爱啊’,我少写点当作调剂吧,宋珲挺渣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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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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