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儿行》江月别枝

94、血染山门惊变起 这小丫头还

　　卯正时分，九华山的晨雾还未散尽，芙蓉峰山门前却已是一片狼藉。

　　山门处，两名守门弟子倒在石阶上，气息微弱。

　　院内，刀光剑影交织，杀声乍起。

　　南浦、冷浔、寒烟三人各持兵刃，带领姜晚、叶清尘等弟子与玄衣杀手缠斗。来者皆一身玄色，脸上覆着半张面具。蔷薇如血，浮雕在额，看上去森然夺魄。

　　青锋、玉汐则刀剑合璧，对阵一名身法极快的刀客。那人同样戴着血色蔷薇面具，只是质地不同，且着一身黑袍，招式狠辣，辗转腾挪间竟无半分滞涩，正是血薇楼五堂堂主荆无影。

　　另一侧，一清师太手持长剑，与另一名男子战在一处。那人剑法诡谲，他同荆无影的打扮无二，只是着一身紫色袍子，正是二堂堂主楚魄。

　　“负隅顽抗！”楚魄扬声冷笑，剑锋划破空气，“今日我等只取一人，识相的，速速把人交出来！”

　　一清师太手中启明剑一横，荡开刺向肋下的一剑：“要取我弟子，先过老身这关！”

　　楚魄眼中厉色一闪，手中长剑陡然变招，剑影化作数道寒光，袭向要害——

　　一清师太心中一凛，想起沈岚曾说血薇楼有个堂主擅东瀛忍术与剑法，应当便是此人，当即横剑回护，身形疾退。

　　另一边，姜晚方才见苏吟月脸色苍白仍勉强应战，心中焦急。她银枪连挑，逼退两名杀手，目光却始终不离苏吟月左右。

　　就在此时，一名杀手趁苏吟月动作迟滞，钢刀直劈她肩头——

　　“吟月！”

　　姜晚一个飞身冲至，银枪全力贯出，“铛”一声将那钢刀挑开。

　　她一把揽过苏吟月后退：“你伤势未愈，退后！”

　　“小心——”苏吟月惊呼。

　　方才那杀手已再度提刀劈来。姜晚下拦枪格挡，接着一记凤点头接挑枪摘盔，倒把扫枪暂时逼退对方攻势。

　　血薇楼的杀手个个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阁中资历尚浅的弟子根本无从招架，不多时便有好几人倒地受伤，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一名弟子被逼到角落之际，一道黑影骤然掠入战圈。

　　那人一身黑衣蒙面，手中长刀横扫而出，生生挡下了那致命一击。刀势凌厉而沉稳，数招之间，竟将几名杀手逼退。

　　一清师太瞥见那人的身形装扮，心头暗惊。这身黑衣，这般身手，莫非就是那日在山中救下她们的神秘人？

　　楚魄与荆无影也注意到了这不速之客。

　　楚魄却是冷笑一声，玩味道：“好啊，你终于现身了！看来我们果然没有找错！”

　　一清师太心头愈发紧绷，此人究竟是谁？为何楚魄似是早有预料？她正欲细想，身前的楚魄却再度发难，剑招密集如网，逼得她无暇分心。

　　而此刻，九华派后院一间静室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云裳紧紧攥住凤萧剑，方才她正与一清师太、诀明在殿中，殿外突然传来弟子的惊呼，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声音穿透庭院：“九华派上下听着，交出弟子云裳！”

　　一清师太脸色骤变，当即下令让云裳去后堂暂避。云裳哪里肯依，诀明见状，直接将她带到这间静室，反手锁上了门。

　　外面打斗声愈演愈烈，夹杂着同门的痛呼。

　　云裳心急如焚——那些闯山门的人是谁？为何要寻自己？师父与同门们正在为她冒险，她怎能独自躲在这里，那与贪生怕死之辈有何区别！

　　她一咬牙，拔出凤萧剑。

　　剑光一闪，门栓应声而断。

　　云裳推门冲出，义无反顾地奔向前院。

　　而当她冲入院中时，入目所见皆是惨烈景象：不少弟子已倒在地上挣扎着，还在苦战的也多挂了彩。南浦肩头渗血，冷浔手臂一道刀伤，寒烟护着两名年幼弟子节节后退。青锋与玉汐合力对抗荆无影，亦是险象环生。

　　一清师太正与楚魄艰难周旋。楚魄剑法诡谲，几次突进又快又猛，一清师太既要应对，又要分心关注战局，已渐显疲态。

　　云裳心头一沉。

　　“住手！”她冲向混战的人群，高声喊道，“我跟你们走，放过我的师父和同门。”

　　“云裳，快回去！”一清师太急道，心神一乱，招式当即出现破绽。

　　楚魄抓住机会，俯身贴近，长剑直刺她的小腹。一清师太惊出一身冷汗，仓促间挥剑格挡，剑身相撞，她借力后撤，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却也踉跄着后退数步，胸口一阵发闷。

　　楚魄见状，却收剑冷笑，目光落在云裳身上：“总算出来了。”

　　云裳朝楚魄走去。一清师太和诀明立即上前阻拦，姜晚、苏吟月、叶清尘也跟着惊呼：“云裳师妹——”

　　云裳停下脚步，看向几位师长和师姐们，眼神倔强而平静。她缓缓摇头。

　　她绝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让师父和师姐师妹们搭上性命。

　　“我跟你们走，”云裳转向楚魄，“但你们必须立刻撤离九华派，不许再伤我师父和同门分毫！”

　　“这就对了。”楚魄有恃无恐地笑了，“乖乖跟我们走，九华派便可保全。”

　　他拍了拍掌，余下的血薇楼杀手收招退后，却仍呈包围之势。

　　“不，云裳——”一清师太看着云裳一步步走向楚魄，只觉心如刀绞。

　　那是她最疼爱的弟子，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她羊入虎口？

　　可她环顾四周，地上躺着的弟子，站着的人人带伤，若是再硬拼下去，门派中将伤亡惨重。

　　她是这一派掌门，肩负着门派弟子的性命。

　　一清师太进退两难，只觉五内俱焚，握剑的手微微发颤，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就在此时，那名黑衣人突然动了。

　　趁着众人目光聚焦在云裳与楚魄身上的空档，他如猎豹般扑向楚魄后背，长刀直刺后心——

　　楚魄却仿佛早有察觉，猛地反身一剑挥出。

　　剑气如虹。

　　黑衣人纵横刀来挡，仍被那凌厉剑气冲得倒飞出去，重重跌在地上。黑色面罩亦被剑气划破，露出一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庞。

　　“哼，”楚魄缓步上前，剑尖指向那人，“陆正清，果然是你！”

　　云裳、姜晚等人闻声大惊，齐齐望过去。

　　这人不正是那日在峨眉山脚下，被铁衣堡弟子欺负的疯癫男子吗？

　　可此刻，他虽然狼狈，眼中却清明锐利，哪里还有半分痴傻模样。

　　一清师太亦是震惊。

　　陆正清？蜀中陆羽山庄的庄主？陆羽山庄早已退出江湖十多年，陆正清为何会出现在此？又为何装作疯癫？

　　陆正清缓缓起身，抹去嘴角血沫。

　　楚魄持剑冷笑：“好个陆正清，这些年你果然是装疯卖傻！真是卧薪尝胆啊，”他顿了顿，笑声渐大，“陆庄主，十年不见，别来无恙啊，不知你可还记得我？”

　　陆正清死死盯着楚魄，一字一句道：“你的声音，纵然是化成鬼，我也不会忘！”

　　一清师太心头一震，她虽同陆羽山庄并无什么往来，但亦听闻过这段江湖往事，十多年前，叶家堡堡主叶连峰带人血洗了陆羽山庄，两派早有恩怨，又与血薇楼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楚魄放肆笑道，“不过，也幸亏有了你。若不是你的出现，我还不敢确定。”

　　他转身看向云裳，笑意森然：

　　“对了，这小丫头还蒙在鼓里呢。你可知，此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