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镜花水月温柔冢 你说要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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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臂当车。”九渊冷笑一声，甚至未回头，反手一掌拍出。
“嘭！”
沈岚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磅礴巨力撞上刀身，虎口崩裂，“泣露”刀几乎脱手，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去，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喷出。
而就在她被打飞的瞬间，一清师太为了救云裳，闪身挡在了九渊与云裳之间！
“师太！”沈岚和云裳的惊呼同时响起，却为时晚矣。
九渊那原本抓向云裳的手，中途变爪为指，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剑气自指尖迸发。
只闻“噗嗤！”一声，剑气毫无阻滞地穿透了一清师太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清师太身体一震，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血洞，又抬头，望向满脸惊骇绝望的云裳和沈岚，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终是无力地垂下眼帘，素色的道袍被迅速蔓延的鲜血染红，缓缓软倒在地。
“师——太——！！！”云裳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挣扎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不……不……啊啊啊——！！！”沈岚摔落在地，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同一剑刺穿、搅碎！无边的痛苦、悔恨、愤怒如同岩浆般喷发，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她跪倒在地，仰天发出野兽般的痛苦嘶吼，泪水混合着血污滚落。
而就在她心神彻底失守、被无尽快痛吞噬的刹那——
“叛徒，该清算了——”荆无影冰冷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再次响起，且近在咫尺！
沈岚甚至来不及回头，一股阴寒凌厉的掌风已印上她的后心！
“噗——！”鲜血狂喷。
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彻底一黑，身体如同破败的棉絮，被那巨大的力量击得向前飞起，直直坠向山门外的万丈悬崖！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吞噬着每一寸知觉，耳畔是尖啸的风声。沈岚睁大眼，望着崖顶那抹妃色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云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却仿佛穿透了距离，在她耳中反复回荡、炸裂。
她伸出手，指尖徒劳地抓向虚空，却什么也抓不住。
难道这真的是她的宿命？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连累身边的人……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沉在混沌的深海，又仿佛漂浮在虚无的云端。没有痛楚，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空茫的白。
耳边，似乎有极其微弱、极其遥远的声音在呼唤，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沈岚艰难地动了动眼皮，一丝光亮渗入。眼前是模糊晃动的、一片朦胧的白色。自己这是死了吗？
过了许久，那片白色渐渐褪去，映入眼帘的木质房梁的纹理，粗糙但结实。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混合着草药与阳光的气息，陌生，却奇异地让人感到一丝……安宁？
她转动僵硬的脖颈，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干净蓝印花布被褥的床上。阳光从糊着素纸的窗棂透进来，在地面投下一片温暖。
“你醒啦——！”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如释重负的轻颤。
沈岚循声望去，只见云裳端着一只粗陶药碗，正从门边快步走来。她穿着一身简单的藕荷色衣裙，乌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身上再无半点九华派的劲装利落，却多了几分温婉与柔和。
“沈岚，你终于醒了！你睡了一天一夜，吓死我了！”云裳将药碗放在床边的木凳上，急切地俯身靠近，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温，又仔细端详她的脸色，“你还好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沈岚怔怔地看着眼前鲜活生动的云裳，心脏在沉寂片刻后，猛地狂跳起来！她还活着？！云裳还活着？！那一身血污、被九渊擒住的景象……是假的？沈岚的心脏骤然缩紧，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云裳被她突如其来的泪水吓了一跳，慌忙用袖角去擦：“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声音软了下来，满是心疼。
沈岚张了张口，却发觉喉咙干涩嘶哑，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先喝点水。”云裳立刻会意，转身从桌上的陶壶里倒出一碗温水，小心地扶起沈岚，将碗沿凑到她唇边。
温水滋润了灼痛的喉咙，沈岚就着云裳的手，慢慢喝了几口，才觉得缓过气来。她咳嗽了几声，视线却始终无法从云裳脸上移开。
“云裳……”她声音沙哑，带着不确定的颤抖，“这、这是哪里？其他人呢？师父、师姐们……怎么样了？”问出这句话时，她心中充满了恐惧，生怕听到那个让她万劫不复的答案。
云裳闻言，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你怎么了？突然问这些？师太、师父还有师姐师妹们，当然都在九华派呀。”
九华派？！
沈岚瞳孔一缩，猛地坐起身来，抓住云裳的手腕：“九华派？九华派不是……不是被血薇楼攻破了吗？师太她……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里？其他人……其他人到底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因急切而拔高，指尖微微发颤。
云裳被她问得更加迷茫，甚至有些不安。她反手握住沈岚的手，另一只手再次探上她的额头，触手温凉，并无高热。“你……你是不是做什么噩梦了？”她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与担忧，“九华派好端端的，怎么会被血薇楼攻破呢？师太、师父他们也都好好的在九华山呢。沈岚，你怎么突然说这些胡话？你别吓我。”
噩梦？
沈岚呆坐在床上，脑中一片混乱。那血火交织、同门殒命、师太惨死、自己坠崖的一幕幕，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每一处细节都带着锥心的痛楚。可云裳却说……那是梦？九华派安然无恙，师太师父都安好？
难道……真的只是一场太过逼真的噩梦？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巨大的庆幸感如同暖流，瞬间包裹了她冰冷的心。只要大家没事，只要九华派还在，只要云裳安然无恙地在她面前……
“那……我们这是在哪里？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沈岚稍稍平复心绪，又环顾这陌生的茅屋，追问道。
云裳一愣，随即眼中掠过一丝嗔怪与些许委屈：“你莫不是真的烧糊涂了？我们……我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多了呀，你难道都忘了？”她说着，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你当初说，厌倦了江湖的打打杀杀，一年前，我们便决心退隐江湖，一起离开了九华派，走了好多地方，最后寻到了这处清幽的山谷，就在这里住下了。你说……你说喜欢这里的安静，说要和我一起……”
她抬起眼，眸光如水，含着羞涩与一丝期待，轻轻瞪了沈岚一眼：“你还说，要永远同我在一起，不离不弃……这些，莫不是你也忘记了？”语气娇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情意。
沈岚彻底惊呆了。
退隐江湖？生活了一年多？永远在一起？
这些事，她毫无印象！可云裳说得如此自然，神情如此真切，还有眼前这间显然有人长久居住痕迹的茅屋，窗外传来的鸟鸣与隐约的花香，还有云裳身上那全然放松的气息……一切似乎都在佐证她的话。
难道……此前发生的一切当真是场梦？
纷乱的思绪如同乱麻，理不出头绪。
“我……”沈岚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云裳见她神情怔忪，只当她是病中虚弱，记忆恍惚，便不再追问，重新端起了药碗：“定是前几日染了风寒，夜里又发了热，还没好利索，净说胡话。快，先把药喝了，发发汗，赶紧好起来才是正经。”
药汁呈深褐色，散发着苦涩的气味。沈岚心中虽有万千疑问，但云裳眼中殷切关怀，让她无法拒绝。她顺从地低头，就着云裳的手，一口一口将温热的药汁喝完。苦涩在舌尖蔓延，却奇异地带来一种踏实的感觉。
“再躺下歇歇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云裳细心地将被角为她掖好，指尖不经意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熟悉的温暖，然后端起空碗，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沈岚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中激烈交战。她仔细打量着这间屋子。陈设极为简单，一床、一桌、两凳、一个衣柜，墙角还放着几件农具。但处处整洁，窗明几净，窗台上还摆着一只插了几朵野花的小陶罐，为这简陋增添了许多生机与暖意。墙上挂着斗笠和蓑衣，桌上放着针线簸箩，一切都充满了朴实的生活气息。
若真能如此……与云裳远离江湖厮杀，在这世外桃源平静度日，未尝不是她内心深处不敢奢望的幻想。
她终究躺不住，轻轻起身，披上搭在床头的那件半旧的青布外衣，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个小小的院落，篱笆围着，院中有一口石井，旁边是一片精心打理的小小花圃。时值春日，花圃里并非奇花异草，只是些常见的雏菊、芍药，还有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开着细小花朵的药草，生机勃勃。云裳正背对着她，蹲在花圃前，手里拿着小药锄，细心地除去杂草。
沈岚静静看了一会儿，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在这样的画面里，不知不觉松弛了几分。她走了过去，在云裳身旁的石墩上坐下。
云裳察觉到动静，见是她，便放下药锄，起身走过来。伸手替她拢了拢衣襟，又将散开的系带仔细系好，动作熟稔自然，仿佛已做过千百遍。
“你风寒还未痊愈，怎得不穿好就跑出来？仔细再着凉。”她轻声嗔怪，眼中却漾着温柔的波光。
那熟悉的关切语气，自然而然的亲密举动，让沈岚心头一颤，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我没事。”她低头回答，让云裳放心。
“这些……都是你种的？”沈岚又看向眼前的花圃，带着惊叹，“你什么时候学会侍弄这些了？”印象中的云裳，是九华派里灵动娇俏、习武练剑的小姑娘，双手执的是“凤箫”剑，而非药锄。
云裳闻言，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抬手，用指尖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记，带着亲昵的责怪：“你真真是烧糊涂了，还没醒透呢！”她嗔道，“这花圃不是我们一起翻土、一起撒种、一起浇水弄起来的吗？你怎么全忘了？”
一起？
沈岚哑然。她仔细回想，脑中关于这花圃，关于这座茅屋，关于这一年多的“退隐生活”，依旧是一片空白。
她心中疑窦更深，但看着云裳微微嘟起嘴、略带不满却更显娇憨的模样，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追问，又生生咽了回去。或许……真的是自己病了，记忆出了岔子？又或许，眼前这安宁美好，才是她该紧紧抓住的真实？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院中花香清淡，远处山峦叠翠，静谧无人。云裳重新拿起药锄，一边继续侍弄花草，一边轻声哼起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轻快而温柔。
沈岚静静坐在石墩上，目光始终追随着云裳，眼前的一切太过美好，那颗在血雨腥风中浸染了太久，始终紧绷而警惕的心，在这份过份的美好的面前，不由自主地，一点点沉溺下去。
若这不过梦一场，她也想再停留一会儿，哪怕只有片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镜花水月温柔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