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儿行》七月不太远

33、洞暖情牵共枕眠 抱够了？

　　沈岚贪恋地呼吸着怀中人发间清淡的皂角香气，感受着那单薄衣衫下传来的温暖，只觉得积压了十年的孤独和不安，在这个拥抱里终于有了归处。她闭上眼睛，几乎想将这一刻凝固成永恒。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身后远处的林间，隐隐约约传来了几声呼唤，带着些许焦急。
　　云裳微微动了动，从沈岚怀中抬起头，侧耳倾听，轻声道：“好像是姜师姐在喊我们。”
　　沈岚心中掠过一丝不舍，如同好梦被惊扰。她缓缓地、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那温暖的触感离去，让她指尖都感到一丝空落落的凉意。
　　云裳看着她这副模样，方才剖白心迹的羞涩还未完全褪去，此刻又染上几分俏皮，她唇角弯起，故意打趣道：“抱够了？”
　　若是往常，沈岚定会赧然地低下头，或是沉默以对。可此刻，或许是心防卸下，或许是夜色给了她勇气，她竟一反常态，目光直直地望进云裳带着笑意的眼底，一脸认真地回答：“没有。”
　　这两个字说得清晰而坦荡，反倒让打趣的人先红了耳根。她没料到沈岚会如此直接，只觉得脸颊发烫，忍不住软软地瞪了她一眼，只是那眼神毫无威慑力，倒像是嗔怪的风情：“呆子……该回去了，不然姜师姐她们该着急了。”
　　经她提醒，沈岚这才恍然想起正事，忙问道：“方才……你是要去哪里？”她刚才只顾着追人，一颗心全系在云裳身上，又是担忧又是自责，竟完全没留意她为何独自离开。
　　云裳指了指旁边空地上散落的几根枯枝，语气恢复了寻常：“只是见柴火不多了，想再拾一些。夜里山林寒凉，篝火得烧得旺些，既能取暖，也能防野兽。”
　　沈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些干燥的树枝，自己方才竟全然未曾留意。她心中不由失笑，暗叹自己当真是关心则乱，脑子里胡思乱想，连这般明显的迹象都忽略了。
　　此时天色已彻底黑透，林间雾气更浓，仅有远处山洞方向透来一点微弱的火光。两人不敢耽搁，连忙将散落的枯枝收拾拢起，抱在怀中，加快脚步往回赶。
　　山洞前，几人正伸着脖子四处张望，见两人抱着柴火从雾中走出，这才都松了口气。姜晚和萧苒忙迎上去道：“你们俩跑哪儿去了？这么久不回来，我们还以为出什么事了，正说要分头去找呢！”
　　云裳举了举怀里的柴火，笑道：“让师姐担心了，我们只是去附近拾些柴火。”
　　沈岚在一旁，神色已恢复平日的沉静，补充道：“方才见大家都在歇息，便未打扰。”她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寻常的体贴。
　　姜晚不疑有他，接过柴火，赞道：“还是云裳师妹想得周到。这地方，夜里没火可真不行。”她说着，便将新拾来的柴火添进篝火，火焰“噼啪”一声窜高了些，驱散了周遭的寒意与黑暗。
　　几人回到洞中，在篝火映照的下，寻了几处相对平坦干燥的地方，用收集来的干燥茅草简单铺了铺，便算作今晚的床榻了。连日奔波，精神与体力都已透支，此刻饱食之后，困意便如潮水般袭来。娜芦早已在依嫩怀中睡熟，罕兰也靠着石壁合上了眼。姜晚和萧苒检查了一下洞外拴着的马匹，也回到火边，寻了位置准备歇息。
　　沈岚和云裳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处。夜深山寒，洞内虽点了火，依旧有冷风从缝隙灌入。沈岚从行李中取来了自己那件不算厚实的外衣，轻轻披在云裳肩上，低声道：“夜深寒气重，仔细着凉。”
　　云裳感受到肩上的重量和衣服上属于沈岚的淡淡气息，心头一暖。她没有推辞，却将衣襟展开，顺势也盖住了沈岚的半边身子，轻声道：“一起盖吧，你也别冻着。”云裳后背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却因身旁人的存在，只觉得连寒意都淡了几分。
　　坐在对面的依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心思单纯，只觉得这两位救命恩人之间气氛格外融洽，便由衷地羡慕道：“岚姐姐，云裳姐姐，你们感情真好。”
　　云裳闻言，侧过头对依嫩莞尔一笑，火光在她明丽的脸上跳跃，更添几分温柔。而沈岚在听到“感情真好”这四个字时，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林中那个紧密的拥抱，脸颊“腾”地一下便烧了起来，幸好洞内火光昏暗，无人察觉她这片刻的失态。一旁的姜晚和萧苒听了依嫩的话，也只是相视一笑，眼中带着了然与欣慰。
　　连日积累的疲惫如同沉重的帷幕落下，姜晚、萧苒和依嫩等人很快便呼吸均匀，陷入了沉睡。然而沈岚却有些难以入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林间的拥抱——云裳的体温、发间的香气、还有那句“我也怕失去你”，像一颗颗蜜糖，在心头慢慢融化。她觉得自己不该如此“胡思乱想”，忙用力晃了晃脑袋，仿佛要将那些旖旎的念头甩出去。
　　“在做什么呢？”身旁突然传来云裳忍俊不禁的声音，原来这细微的动作正被一旁同样还未睡着的云裳瞧在了眼里。她见沈岚皱着眉晃脑袋，像只被风吹得晕头转向的小兽，火光映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底的慌乱，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沈岚像是做坏事被逮住的孩子，慌忙收回思绪，压低声音回道：“没、没什么。”耳根却又不争气地热了起来。
　　“快睡吧，”云裳的声音更柔了些，带着催眠的魔力。她伸出手，细心地将盖在两人身上的外衣又往上拢了拢，确保寒风不会侵入。
　　沈岚悄悄侧过身，指尖在衣料下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寻到云裳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刚触到云裳温热的肌肤，沈岚就紧张得屏住了呼吸，生怕云裳会抽回手。可云裳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任由她握着。过了一会儿，云裳将头轻轻一偏，缓缓地靠在她的肩上。
　　“睡吧。”云裳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意，含糊地说道，她的手指在沈岚掌心轻轻捏了捏，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回应。
　　沈岚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温热的泉水包裹，所有的不安、忐忑瞬间被熨帖得平整舒坦。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云裳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轻轻回握住那只柔软的手。在这荒僻的山洞中，听着耳畔均匀清浅的呼吸声，感受着肩头的重量和掌心的温暖，沈岚心中只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她轻轻合上眼，很快便在这温暖的火光与安稳的陪伴中，沉沉睡去。

　　又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中艰难穿行了两日，当视野豁然开朗，望见山脚下那片炊烟袅袅、屋舍俨然的小镇时，几人几乎要喜极而泣。镇子虽不大，但竹楼错落，酒旗招展，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鲜活的烟火气。
　　众人寻了家干净的客栈，要了几间上房。饱餐了一顿，洗去了一身的风尘与疲惫，躺在柔软干燥的床铺上，几乎是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这是多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安眠。
　　次日清晨，众人都起得晚了些，好好休整了一番。依嫩告诉几人，此处距离澜沧江以及月牙寨，只剩下不过两日的脚程了。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精神大振，连日的疲惫仿佛也一扫而空。
　　休整完毕，补充了些许干粮和必需品，一行人再次启程。越靠近澜沧江，地势愈发奇特，空气也愈发湿润起来，隐隐能听到远处传来江水奔流的轰鸣。想到目的地近在眼前，众人的脚步都不由得轻快了许多。
　　两日后，暮色刚合，她们终于抵达了依嫩口中的月牙寨。
　　寨子依山傍水而建，一座座竹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缓坡上，比之前的傣寨规模大了不少，远远望去，果真如一弯新月环抱着碧绿的江水，晚归的渔船正缓缓靠岸，一派宁静祥和。
　　依嫩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带着几人熟门熟路地在寨中穿行，很快便来到一处靠近江边的竹楼前。她扬声呼唤着舅舅的名字：“阿舅——勒刚阿舅！”
　　竹帘掀开，一个穿着傣族短褂的中年汉子探出身来，他皮肤黝黑，身材精干，正是依嫩的阿舅勒刚。
　　他看到依嫩，先是一愣，旋即大步奔下，一把握住她的胳膊，惊喜道：“依嫩，你怎么来了？”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依嫩身后的罕兰、娜芦，以及风尘仆仆、气质迥异的九华派四人身上，带着几分疑惑与傣家人特有的好客，“还有，这几位是……？”
　　勒刚身后跟出个妇人，手里还拿着织布的梭子，正是其妻玉榕。夫妇俩忙将众人迎进竹楼。
　　“阿舅！”依嫩喊了一声，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们……她们是我的救命恩人！”
　　勒刚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忙追问道：“依嫩，出了什么事？你阿娘呢？你怎么会……”
　　依嫩再也忍不住，扑进勒刚怀里放声大哭，哽咽着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这一路上的经历
　　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勒刚和玉榕听得脸色大变，玉榕更是惊得捂住了嘴，连忙上前将依嫩、罕兰和娜芦都揽进怀里，一边用傣语安抚，一边抹着眼泪。
　　勒刚眉头紧锁，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既是愤怒又是担忧。他沉声道：“依嫩，你们放心在这里住下！这件事我立刻去禀报月牙寨的族长，集合寨子的力量，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玉儿和族人们！”他话语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说完，他和玉榕又转向九华派四人，郑重地行了一个傣族的大礼：“中原的朋友，多谢你们仗义相救，月牙寨勒刚欠你们一条命！请一定在我们寨中安心住下，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报答万一！”
　　沈岚几人忙还礼道：“勒刚大叔言重了，路见不平，本就该出手相助。”
　　这时，依嫩擦干眼泪，忙对勒刚说：“阿舅，岚姐姐她们此行是要去澜沧江畔寻找一味药材，您常年在江边行走，对这里最熟悉了，能不能帮帮她们？”
　　勒刚一听，立刻爽快道：“没问题！澜沧江两岸的奇花异草我大多认得，几位恩人要寻什么药，尽管说来！”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欣喜之色。沈岚忙上前一步，道：
　　“我们要找的，是‘血翡翠’。”

作者有话说

　　终于在一起啦 接下来就是血翡翠之旅咯【[让我康康】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