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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还活着 王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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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昨日并未叫人来传话,时凝早起了半个时辰到坤翎宫。
六妃除了舒妃和宸妃都到了,和皇后一同坐在偌大的殿中。
三皇子牵着四岁的小皇子站在玉葭旁边,时凝在一旁低头不言。
时辰一到,坤翎宫的掌事领孟芩走到殿前,喜笑颜开,“请皇子公主进殿请安。”
三皇子牵着小皇子先行步入殿内,玉葭搡了时凝一把紧随其后。
她欲要踏入殿门,却被孟芩一把拦了下来,端的是慈眉善目,“公主,您在外面候一候,这殿中挤满了人,还得委屈您一会儿。”
坐不下?
坤翎宫内的偌大的金栁殿,莫说再进她一个,就是再来十个八个,照样是站得下的。
时凝心间嘲讽,端的是善解人意,又似鹌鹑般朝孟芩微福一礼,“劳烦孟姑姑了。”
公主对下不必行礼,女子此举,让这位皇后宫中的掌事领满足又鄙夷,轻蔑地瞟了她一眼便入殿去。
时凝不能硬闯进去,只得在殿门口止了步。
虽说是夏季,此刻晨间却不合时宜地凉风习习,女子在外头站了半个时辰,屏蝶给她抹药时知道她脚腕不好,如今只觉得面前的人顷刻又瘦了一圈,殿内却是愉声盈盈。
约摸又过了半个时辰,日影挪移,一番冷热交替后,殿内才有人出来将时凝唤进去。
“刚刚小皇子闹腾得厉害,各位娘娘们乐着逗儿,一时忘了时辰,还请公主不要见怪。”这话便是叫她知道,若是见怪的话,那就是要同这三宫六院为敌了。
“无碍。”她嗓子被吹得有些哑,日头一出又冒层薄汗,眼瞧着便是一场风寒。
时凝脑子有些昏沉,却依旧端步步入殿内,在柳妃腿上的小皇子见她进来,瞪圆了眼睛咿咿呀呀叫,“新姐姐!新姐姐!”
柳妃忙在皇后的一计冷眼中捂住小皇子的嘴巴,小糕儿幽怨地瞪着眼在自己母亲怀中闭了嘴。
时凝俯首行礼,撑着身子是一点差错也无。
然而坐在皇后身边的通身溢光珠钗的玉葭公主朱唇轻启,“姐姐的手怎么这么不稳当?”
殿中众人刹时错愕——
她们是眼瞎了么怎么没看见地上的人手不稳当。
玉葭托着翎凤漾牡丹透玉茶盏,施施然抿了一口,“这一年也就这么正经儿给母后请四次安,姐姐这般做作不敬是何意味?”
时凝实想撕了这张嘴,奈何如今切不可轻举妄动。
“还请皇后娘娘恕罪,是永安失仪了。”殿中女子复又福了一礼。
“怎的还是错的?”
玉葭朱唇微撇,替自己母后的不平。
“姐姐行礼可是真心?”
殿中众人复又一阵错愕。
端看这入主坤翎殿的人,堂堂中宫皇后,养出一个惯会使下三滥招儿的公主,当着各宫的面把白的说成黑的,一副全失体统的模样,竟是市井人都要比这公主得体三分。
皇后惯女,照样失了体统,在座哪一个的品性不比上面这位有资格?
可惜其母家势大,出了有些兵权之外,还掌着擢升司各部的官员动用。
殿中仿若静水。
时凝复又俯首,却在低头瞬间咳了出来。
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一声。
两声。
三声。
……
地上的人忍面容绷了绷,似在强忍,然而实则无用,又咳了一声出来,开口嗓子着实有些沙哑。
“还请皇后娘娘恕罪,永安身子不争气,误了礼数。”言罢,地上的姑娘又是一咳。
时凝这副模样,相当于给了殿内众人一个借口,个个儿都用眼神瞟着这位中宫之主,平白就能告诉这殿上的人她养出来的女儿是什么性子,间接又明了她自己又是什么货色。
众妃没有言语,皇后没有由头发作,脸上的面皮险些没塌下来,险些一个活色生香。
“淽儿。”
殿上的人适时叫停又要发难的玉葭。
“你既身子不适,就该早些禀明,没得还叫人以为这皇宫养不好你,起来吧。”
皇后话落,时凝装着模样又是一咳,躬身谢恩。
今日是皇子皇女照常行礼问安的日子,众妃要给几个子嗣准备一个祈福香袋,除了舒妃和宸妃,家中能在朝中说得上话的都齐了。
时凝起身时疾快地扫了一眼殿内。
皇宫之中就三个皇家子嗣,小皇子太小被柳妃捂住了嘴巴哄着,玉葭在殿中不成体统,其她宫妃有的摆弄着祈福香袋,有的眸光落在她的身上却和旁边的宫妃说话,独独坐在皇后侧下的一人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
三皇子王祯,其母早逝,太子暴毙之后皇后将其收养,在端明二十三年被封为睿王,是这晟朝未来最有前程的储君人选。
时凝敛下眉眼,离开金栁殿。
外头的空气总归是比坤翎宫好些。
时凝缓缓往回走,后头似有人跟了上来。
“永安妹妹。”
时凝转身,便见这三皇子踱步而来。
“拜见三殿下。”
女子疑惑,面上却做足了礼数。
来人走到时凝跟前,全不是刚刚在殿内默不作声的模样,一身枣褐绣金麒麟罗袍逼近,俨然让人有些不适。
“永安妹妹身子不适?”语气里净是在说她撒谎。
时凝对此人不慎了解,只知道太子暴毙之后此人在皇帝面前得脸,政绩平平,哪怕是朝臣心照不宣的未来储君,却在众人的印象里不审打眼。
可未来的储君,打眼才是常事,能做到不打眼的,才是最奇特的事呢。
时凝睁着疑惑的眼睛,不解地看着面前的人,突然猛地一声被过气去咳了出来,别人是咳得眼色通红,可她却是脸色越发惨白。
王祯皱了皱眉。
病殃殃的人转过身来,“多谢三殿下关心,回去一副药便好了。”
管他语气里是什么,她听不懂便好了。
然而此人并不买账。
“即是一副药的事,不远便是御药院,你叫你侍女用我的名头去多拿几副,要把身子养好了才是。”
言罢,立即拿了身上的令牌叫一旁的屏蝶去御药院,让她开口说话的间隙都没有,两三句就将她的侍女支开。
时凝装着一脸茫然,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三殿下这是为何?”
“妹妹是北上雪境见多识广之人,我偶得一物,众人都看不出来这上面的纹案有何奇特之处,我想着或许拿来给妹妹看或许能解惑一二。”
“三殿下见笑了,殿下的东西恐怕永安眼拙呢。”
“永安妹妹不必妄自菲薄,且看一看又无妨,万一解了本王的疑惑呢。”
男人朝身后示意,随从端了把剑到她跟前。
时凝迟疑,却不得不缓缓接过。
剑闪寒光,在那日光之下格外锋利刺眼。
女子从剑锋看到剑柄,心却猛地狠狠巨痛,拧得她的心肝脾肺都要叫嚣。
剑柄上雕的是女子一副女子醉卧后的醒酒图,末端还挂了条岱赭星朗玉珠缠月白千山穗。
岱赭星朗是醒醒最爱缠的玉珠配色,她还最喜千山穗的结末打一粒小小的透白泉铃。
这剑,是她小妹的。
时凝捧着此剑低着头细细端详,生怕眼泪夺眶而出。
一阵风吹过,她猛得咳了咳,连忙手上的剑塞到王祯的手上,被恐吓一般往后退了半步,眼眶发红,微微发抖。
“莫不是刚刚永安对皇后娘娘失了礼数,三殿下要杀了我?!”
女子抖着步子,一退再退,慢慢就靠到了身后的朱墙上。
王祯眯起眼睛,讶异又探究地看了她半晌,面上神色变了又变,转为安抚和气。
“永安妹妹误会我了,不过让你看看这东西而已,不是要杀你。”
“三殿下说此剑有奇特之处,可此物不过寻常,殿下说不是要杀我,难不成是拿我寻开心!”
时凝声音发抖,显然没有放松警惕。
王祯却步步紧逼,将这柄剑再次举到她面前。
“永安妹妹真的看不出此剑的特别之处?”
女子摇头。
“三殿下到底有何不满?”
面前的人又顷刻换了张脸,春风和熙笑容满面,“是我吓着永安妹妹了,也是我太心急,想着你能给我解惑一二。”
时凝躬身,颤颤巍巍,“恕永安真看不出此物有何特别之处,多谢三殿下之信,还…还请殿下另寻高人。”
王祯默不作声,后退一步。
时凝福了一礼连忙告退,步履匆匆往回走。
落在别人眼里是王祯的恐吓,实则是她险些盛不住那锥心之痛。
王祯在试探。
时家当初抄家,只有皇帝和濯司参与。
王祯为何会有醒醒的剑,他又拿着这这柄剑来试探什么。
时凝脚下有些发沉,痛楚过后茫然生出一抹不甚肯定的希望。
剑是她离家之后才造的,王祯问她知不知道。
收缴的物品用做赏赐不足为奇,王祯大可不必多此一举。
是随记被他看过——
还是醒醒曾落在他手中,而后逃了出来,他是在试探两人有没有往来?
时凝心间腾起渺茫的希望,发着颤往福榆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