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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横没边 胆子大到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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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凝,你胆子倒是大得没边儿。”
苏凛浑身戾气,“那你说,我忠于谁?”
“那要问问苏将军自己。”时凝沉静看他,仿佛要望到人的心里去。
“苏将军对如今的朝政满意么?”她问。
“什么?”苏凛不解。
“端明二十七年,苏将军二十,南下救父,自此名声大赫。端明二十八年,南境两场。端明二十九年,云境三场。端明三十年的展州暴乱,也是苏将军你平的。”
女子迎着抵在面前的匕刃,接着往下。
“这些都是大仗,还有各地大小内乱。苏将军,你觉得当今的朝政如何?咱们那位日里万机的陛下治理得怎样?”
男人威逼的眼中终于浮出了一丝兴趣,不禁勾起了唇角。
真是少见这种又横又不怕死的。
只要力道再重一些,一掐就断的脖子顷刻就能见血,竟还有心思倒过来问他。
苏凛缓缓将银匕收回。
时凝见状在嗓子眼儿的心才落了下来。
这些都是家书传信里偶提对这位功臣的赞贺之语。然从另一方看,四方进犯和内乱何尝不是天朝根基动摇的证明。
利刃消失,苏凛的眼神却仿佛要撕了她,眸中戒防不减半分。
“你说我想谋逆?”
闻言时凝却讥讽一笑,“他该死。”该被抽筋拔骨,五马分尸,他的每一根骨头都该被嵌在砸鞭尸柱上日夜鞭刑。
其后之言不曾言说,苏凛却从这张苍白的脸上看出恨意滔天。
“回京路上你打算与皇帝同归于尽,却在鞭尸柱前知道了家中亲人被侮辱诟病,所以你想既杀了皇帝又想查清当年的事情还时家清白——”
“可是时凝,万一时家真是濯司查出来的那般呢?”
“我家人不会。”女子立马驳道。
“你凭什么笃信?”男人嘲讽,觉得面前女子的笃定天真又可笑。
“我有心,且与苏将军当初南下救父是一个道理。”
然而苏凛眼中戏谑更深,轻哧一笑。
“晓之以情无用,天下之人莫不以利为系,我帮你又能有什么好处?”他坐定她的猜测,想听听她又能说出什么话来。
“将军这些年打了不少仗,皇帝给的俸禄够么?粮草够么?将士们的盔甲利器又从何而来?往后还要不要招兵买马?”
“将军每次穿的衣裳虽存得好,但料子却是四年前的旧物了。”
北境一次,书阁一次,今日一次,他身上穿的还是四年前时兴的料子。
邹珉刚刚说这是镇南将军府的厢房,可除了不远处的那盆炭,整间屋子光秃秃的。
这副光景,猜一猜也无妨。
“天子红人,赏赐如流水,镇南将军府的家底到哪儿去了?苏将军,你要说自己崇尚节俭么?”
……
说他穷。
他的家底到如今,确是不剩几许了。
能赚的产业在各州的民生离乱之下这两年陆续瘫痪,他不会掳掠。米缸见底是他如今唯一的不解之祸,几近把镇南将军府当了出去。
“应是拿去充军了。”时凝道。
还是不在晟朝兵册上的军。
“怎么,你有?”濯司当初可是把时家里里外外抄了个遍。
“有。”
“你要借?”
“是。”
“为何选我?”
“你有兵权。”
还是最威猛强干的兵权。
他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皇帝忌惮却无能为力,手上握着这晟朝最精干的兵。
苏凛原先低头看她,听她说完之后直起身子坐在椅子上,摩挲手上的刺云戒,漫长的沉默。
在思付这番交易是否可行。
“我若出尔反尔呢?”
“苏将军若想做这天下之主,此举可不是明君之相。”
苏凛是她现在唯一可赌的人,即便赌输了,死便罢了。何况,父亲母亲不会看错人。
面前的人如枯木,仿若在那北境的冰天雪地里快要冻死,只有那仇恨才能吊住她仅剩的一点生机。
“怎么帮你?”
这话便是同意了。
“我要再去书阁。”
“现在?”
“如今天色近拂晓,明日。”
苏凛点头,欲要起身。
“等等——”
时凝连忙叫住他,“苏将军不将密道的入口告诉么?还想将我迷晕?”
男人高大顷长的身躯一顿,转过身来惊讶地看着她。
时凝知道他要问什么。
“皇帝怕死,皇宫之内别的不说,只有这戒备是顶要的,苏将军想要知道这宫内的情况,必定要安插人手,还要有能在皇宫中来去自如的能力。西侧宫宇最靠近宫城外,且不在宫城外的繁华地段,密道挖的时候更是如有神助了。”
“若我猜的没错的话,阙修司司书是将军的人吧?”
福榆宫内造物精巧,小小的一方院子如繁复的叠翠珠冠却不让人眼花缭乱,连那棵槐树之下的古井都是一抹巧夺天工之笔,这些亭台水榭,美丽也蛊惑人心。
拨进福榆宫的宫女都不想伺候她这个主子,但却将这宫内的造景当成一件极大的宽慰之事。
苏凛折返走到她身前,整张丰神俊逸的脸靠近。
时凝恐觉他又要扼住她的喉咙,不觉往后缩了缩。
然而他只是神情探究地望着她,最后悠然道,“你若扯谎,我便杀了你。”
只话中透着丝丝冷意。
密道口在福榆宫寝殿内妆台下方。
邹珉领着时凝从苏凛的书房走入密道,说到妆台的时候都觉得要命的丢人。
时凝也实在不曾思及,顿时有些懊恼与苏凛的合盟。
不是说是端方君子么?怎么把密道建到寝屋来了?
越往后时凝的脸越黑。
邹珉莫名有些打牙颤,连忙解释,“这…这条道挖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座废弃的宫宇,所以就看着挖了。”
时凝冷冷看他一眼,“怎么后来不改道?”
说起这个他就来气!
“将军说了一定要改!但是阙修司那死老头说一定要注意风水,上面的风水好了下面的风水也不能落下,要等到院子里那棵刚移上的槐树栽到第二个年头才好改道,这条道还不能给它填了!”
“时姑娘,咱们将军真不是故意的!咱苏家军从上到下个个都作风优良,纪法严明,铁面无私,英明──”
时凝连忙做了一个禁声之举,“知道了。”
邹珉只得连忙住了嘴,端看这姑奶奶的神色。
这可是姑奶奶,要给钱的姑奶奶!
八字还没一撇的这会儿子都想到盔甲要什么样式的了。
时凝对这位司书早有耳闻。
阙修司司书从前算是能和祖父说得上来的同僚,之所以两人只是能说得上来,便是因为这位阙修司李司书实在是太犟。
端明二十一年。
这位李司书看到她们时家门前正在修的台阶上的雕纹风水不对,没有家里人允许就上前把雕纹师傅的刀丢了,还骂祖父是个没眼光的。
外面管事的拗不过,只得祖父出来看个究竟,出来便听到了这话,于是两个老头一言不合便在繁玉长街上打了起来。
以至于祖父回来后,直言迟早要撕了李司书那张又犟又不会说话的嘴。
到了暗道尽头,时凝才知这还有尚为宽敞的暗室,油灯茶具一应俱全。
有个石梯直通顶上,还有个彩漆雕木圆盘。
邹珉按住最高石阶上的麒麟竭地扣,一个细小的洞口无声地露出来,而后他示意时凝捂住口鼻,点燃一支的细小迷烟马上就伸到外面,等了一会儿才转动石墙上的盘子。
而后邹珉将木盘掰离墙面,沿着墙面将盘子按入墙内,竟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盘子五彩斑斓的,和这暗室格格不入,可是那老家伙一直说风水风水的,咱们将军也拗不过他。”
“嗯。”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顶上的整块石板移开,同样无声无息。妆台正对着一扇宽大的澜珠贝光窗,不能打开,却在日头里将整间隔室映得温暖非常,冬暖夏凉。
繁妙,却不容易被外面的人窥探。
“这暗道只能从地下打开么?”
“是的时姑娘。”邹珉点头。
“劳烦邹副将,回去还请苏将军让人改一改,改成只能从殿内打开,毕竟此处通着福榆宫的寝屋。”
“时姑娘的话我一定带到,您也放心,我们建了这福榆院之后这暗道就算荒废了,绝不会让人随意进出。”
时凝道了一声“多谢”,进入殿内,暗道入口便被从下关上。
估摸着还有一个时辰屏蝶便要来晨唤。
她忙将架上的山矾棠花印纹寝衣换上,复又将随记卡进床底下,进帐之后只觉得浑身疲累。
她罕见地沾床就要睡,不知是不是苏凛屋子里夏日烧炭让她发了一身汗的缘故,只觉得虚脱乏力,还没想个囫囵便昏睡过去。
镇南将军府。
“苏凛,时姑娘叫你把密道改成只有她能打开。”邹珉插着腰,中气十足。
苏凛正拿着本兵书,闻言抬眼去,“闲就去训兵。”
“我觉得时姑娘说的很有道理,虽然说现在那条暗道形同虚设了吧,但是它还通着啊,你得尊──”
砰!
手中的书正中滔滔不绝的人的脑袋。
苏凛冷声道:“姓李的拿图过来我就去改。”
哦,这样啊,早说啊,害他被时家姑娘吓。
邹珉将地上的书捡起来丢回书桌上,近日的菜盐放多了他操的什么心。
这人才见了几次面的时家姑娘,就叫人拿最好的药给人用上,大热天的点炭盆催药效也不嫌热得慌。
“啧啧,”邹珉一边说一边兀自点头,“对了,对味!”
男人皱着眉看他,“明日也不用休了,到军营把那群新来的训了。”
青天大老爷!
他一夜没睡一会儿还要训兵,明天还要接着训?
训个鬼,邹副将抬手告辞。
只剩苏凛瞄着兵书把玩着那把银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