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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香方 香香,凉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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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坤翎宫早早洒扫妥当。
每月初一请安往日的不同,宫妃不得在皇后宫内到处闲逛,得规规矩矩站在外头候着。
以至晨间的日头暖和,娘娘们聚在一处也没像往日一般多说几句。
王祯牵着小皇子王禑站在两位公主之前。
时凝与玉葭同侧。
不知是不是今日的规矩比往常大,时凝只觉得身侧人的目光总落在她身上,但并没有似往常一般三言两语挑衅起来。
打量。
时凝微微侧头,对上玉葭的眼神,见这为公主便是用这般眼神瞧着她。
从上至下的打量,将她一身病态收尽眼底。
罕见地,玉葭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以轻蔑之态在时凝脸上游荡了一圈,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而后便将脸别了过去。
连站在身后的屏蝶都觉得甚是奇怪。
时凝默不作声收回自己的眼神,不由琢磨玉葭此举的异常。
此时金栁殿内的凤鎏金钟被人敲响。
辰时一刻,坤翎宫的掌事领孟岑来宣。
“请各宫妃嫔入殿。”
“请诸位皇子、公主入殿。”
话音甫落,金栁殿外各宫贵人依序入内。
等前边儿的宫妃坐齐了,王祯牵着王禑踏入殿内,玉葭跟在后头。
时凝正也要进去,却被孟岑伸手拦在外头。
时凝顺着横在面前的手看去。
孟岑扬高了气息,“皇后娘娘身为国母,公主鲜少来坤翎宫走动,孝心更是不见得。”
孝心?
她以为她是谁的母?
时凝盯着孟岑,“那孟姑姑预备如何?”
女子的语气如往常一般无二,只是她的面容让孟岑心下一惊。
她跟着皇后见过不少世家贵女,自然也见过从前的时家大小姐。
从前的世家中,时家三子是数得上来的出挑。时家长女端庄有灵,一双杏弧眉眼生得秋水盈盈,面容更是牡丹之姿,嬉笑怒骂皆如春光葳蕤。
她年少随母四处游历,更是添了许多旁人没有的清透气度。
现下,牡丹变成秋叶,说声低声下气也不为过。然而,孟岑见那曜黑的瞳仁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忽地起了寒颤。
那一瞬,女子眉目仿若数九寒潭。
等她一眨眼,面前人那丝凌厉早已殆尽。
孟岑稳了稳心神,想起皇后的吩咐。
“公主往日孝心不够,今日便在殿外扣三个头,一声唤‘给母后请安’五字,以表孝心。”
时凝忍住差点扯开的嘴角。她说玉葭今个儿怎么这么消停,原是想在这儿恶心她。
她的娘含冤归土,尚不得安生。
她却要认里头这位做母?
做她的春秋大梦。
时凝看着孟岑,趁她心思不在她脚上的空当,往门槛朝前走了一步,将将抵在门槛面前。
孟岑猛地将往后时凝搡了一把,“公主这是做什么!”
时凝脚后跟一斜,不出所料地倒在地上。
屏蝶见状惊呼。
殿内众人甫一落座,就听见殿门口的动静,全都睁着眼睛瞧过来。
“孟姑姑,永安请安自是要到里头去,站在殿外实在是失了规矩。”
时凝一边道,一边跌跌撞撞地被扶起来。
若是没有皇后授意,这掌事领哪里有权将人拦在殿外。
在坐众妃习以为常地看向皇后,每每这时凝出现在此处,总是会闹一番。
也实在是奇怪得很,皇后母女为何偏要乐此不疲地拿捏一个毫无威胁地孤女。
时凝朝殿内刚落座的舒宸二妃投去求助的目光。
“公主,您可不能失了规矩!”
她知道自己刚刚推搡的力道不算小,连忙先将锅扣在时凝头上。
谁知时凝被扶起来时险些没有站稳,又被一旁的屏蝶堪堪用力扶住。
她将话又拐了一个弯儿,“公主为何总是殿前失仪,可是对皇后娘娘——”
然而她话还没有说完,却听见殿内想起了宸妃的声音。
“皇后娘娘,这请安的吉时早就到了,这孟岑好端端地将永安拦在外头做甚?”
“宸妃娘娘有所不知——”
孟岑正要接话,却立马被宸妃止住了话头。
“本宫向皇后娘娘请教,你答的什么话?难不成你是中宫之主?”
玉葭在一旁蹭地就火大,“宸妃,我母后身边的姑姑遵我母后的旨意,你敢叱责?”
然而宸妃斜眼睨她,无端扯出一丝笑意,“玉葭孝心可表,可你真正确定孟岑之举是皇后娘娘授意?不怕塌了皇后娘娘的面皮?”
是啊。
宸妃话一出口,众妃面面相觑。这母女玩这招儿,玩不腻似的,也不嫌拙劣。
宸妃目光转到中宫之位上,“皇后娘娘,眼看着日头都要起来了,不如先让人进来,可好?也顺道问问这坤翎宫的掌事领,何故将一国公主拦在外头?”
皇后和玉葭的脸色显然暗了几分,孟岑见势头不对,连忙匆匆入殿,将罪过全部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是奴婢之过,想着殿外的公主在宫里这么久,若不是阅礼司定下的请安日子,公主断不会踏入皇后娘娘宫中走动以表孝心,奴婢就想着、就想着——”
“就想着什么?”舒妃问。
“想着先让公主在外给皇后娘娘扣三个头,以示、以示敬重。”
舒宸二妃闻言差点没笑出声。
舒妃道:“娘娘,不怪臣妾多嘴,您冠了孟族之性的婢子还得再磨磨练磨练,瞧着像宫里的老人儿了,实则还是个规矩的草包呢。”
明晃晃的指桑骂槐。
“要永安真要在外面叩三个头,”舒妃瞧着皇后,“想来三殿下也是要到门外去叩三下的。”
又顺手拿起一块果子递给身边的妹妹,“毕竟三殿下几月里入坤翎宫的日子一只手的指头都能数过来不是?”
舒妃看看皇后,又看看座下的王祯。
“三殿下,你说是与不是?”
王祯被人一点,也没说话,起身默不作声朝二妃福了一礼,又转头对皇后道:“儿臣往后一定时常来宫中走动,以尽孝心。”
算是变相地给皇后递话。
皇后心下倒一松,笑道:“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往日里在外头东奔西走,忙于政务,不比在宫里养尊处优的,三两步路都不愿意走。”
“孟岑,你也是,好端端的替本宫惋惜做什么,本宫有玉葭和三哥儿这两个孩子,还愁什么呢?”
皇后轻理了自己的衣袖,“罢了,把外面那位叫进来吧。”
晨间的哄闹就这么收了尾。
六妃携众宫妃依序站好,向皇后平手肃礼。
皇子先朝皇后跪礼,再起身向众妃行礼。
一趟吉祥的尊礼下来,众人这才安坐。
宫人端着茶水糕点入内。每月初一不同往常,皇子公主都来此处,坤翎宫内便在这时多一味清淡早点。
毕竟谁也不知这月要交代的事情事多事少。
早点是放在此处了,可满宫里每月初一出门时不往嘴里塞点东西垫肚子的,以至于满殿里,只有跑回柳妃怀里的小皇子手上抓着一块淡云糕。
又就着豆子香的甜浆,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大殿。
母妃说了,请安的时候不能随意说话。
皇后吩咐了本月的宫中事宜,又场面般教诲了在场的三位皇子。话头最终落在了本月的重处。
“陛下已同朝臣商定,君臣宴定在本月五月十五,你们好生准备,举止朝仪皆要有度,别一副病秧子的模样,丢了皇家和自己母族的脸面。”
皇后说着,眸光在时凝身上上下扫视。
众人在座上应和,没人接皇后话里那茬儿。
今儿这局面皇后不能提早散,前朝后宫一体,还得和众妃扯一番所谓的家常。
金栁大殿内八方通透,几丝风从外头吹了进来,时凝挂在裙带上的香囊在裙上左右滚了滚,潜梅香的香气在殿内晕开。
舒妃和其她挂了潜梅香的婕妤们,周身瞬息舒爽。
好似着整个大殿内抬了好几缸冰进来。
现在还不是置冰的时辰。
此时柳妃怀里的小糕儿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咧开嘴笑道,“母妃母妃,凉凉!”
“香香!”
皇后和玉葭早就闻到了那丝香凉的梅香。
王祯贴在扶手上的忽地青筋崩紧。
小糕儿奶声奶气。
舒妃就坐在宸妃与柳妃中间,小鼻子没一会儿就锁在了舒妃身上圆溜溜的眼睛瞧着舒妃,“舒娘娘,凉凉,香香!”
舒妃被这小皇子摇着的小手可爱得紧,随手就将香囊想逗一逗。
将香囊给小孩抓在手里,得了一句“儿臣谢谢舒娘娘。”
舒妃甚是舒心,捏捏他的小脸蛋,“你该谢谢永安姐姐呢,这香和香囊啊,可是永安姐姐做的呢。”
“禑儿谢谢永安姐姐!”
永安。
柳妃顿时觉得心口突突地跳。柳家可不如蒋家家大势大,她跟不如二妃得宠。
她的孩子叫时凝永安,是要触坐上这两位母女的逆鳞。
“禑儿,叫公主姐姐。”她轻声提醒。
小皇子看看自己的母亲,看看舒娘娘,又看看起身给他回礼的时凝。
永安姐姐可不就是公主姐姐吗?
虽不明白母妃为何还要让他改口,小皇子到底还是十分可爱有礼地再朝时凝道谢。
时凝朝他一笑,“四殿下不必客气。”
香气殿内盈绕,座上母女越闻此香便越觉得熟悉。
这味道,不就同当年东宫中太子最喜的梅香一模一样么。
虽不及当年的清冽,也像七分了。
“禑儿,”皇后将小皇子叫到跟前,“得了什么好东西,要不要给母后和玉葭姐姐瞧瞧?”
“好~”
小糕儿握着香囊,在宫人搀扶下将东西举到皇后跟前。
凑近了闻便有了八分像。
太子薨逝,再没人能调出东宫中的梅香。
因着东宫里的香为太子亲自所调,香方在太子的脑子里。
制香院和御药院合力都调不出来的东西。
“这是你制出来的香?”皇后攥着小皇子的手,眼神却看向了时凝。
时凝起身,有些惶惶走到皇后跟前,“回皇后娘娘的话,是。”
“待会儿将你的香方送来。”
威势之下,皇后之令,谁会不从。
时凝装作惶惶,应了。
“谢皇后娘娘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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