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如黛》弈见卿星

41、心魔幻影 走廊仿

　　走廊仿佛没有尽头。
　　潘梓汐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两侧的景象依旧没有变化。
　　夜明珠的光芒柔和而恒定，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她心中警惕不减。
　　魔宫这种地方，绝不可能如此平静。
　　果然，又走了百步。
　　前方的景象突然扭曲。
　　夜明珠的光芒变得忽明忽暗，墙壁上的影子开始蠕动，如同活物。
　　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而来。
　　潘梓汐脚步一顿。
　　她感觉到识海微微震荡，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幻。
　　走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庭院。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角落里的老槐树，还有那间她住了十年的厢房。
　　这是……潘家。
　　是她还未踏上仙途时，生活的地方。
　　“汐儿，愣着做什么？快过来。”
　　温和的男声响起。
　　潘梓汐转头，看到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站在廊下，正含笑看着她。
　　那是她的父亲，潘家家主潘岳。
　　一个在她十岁时就因旧伤复发而逝去的凡人。
　　潘梓汐眼神微凝。
　　她知道这是幻境。
　　魔宫的第一道考验，恐怕就是心魔幻影。
　　“父亲。”
　　她平静地开口，声音没有波澜。
　　潘岳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异常，依旧温和地笑着：“今日是你生辰，为父特意让人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快来尝尝。”
　　他手中托着一个瓷盘，盘子里是几块精致的糕点。
　　香气飘来，勾起久远的记忆。
　　潘梓汐记得，十岁生辰那天，父亲确实亲手给她做了桂花糕。
　　那是她最后一次吃父亲做的东西。
　　三天后，父亲就去世了。
　　“怎么，不喜欢了？”
　　潘岳见她不动，有些疑惑。
　　潘梓汐看着他。
　　这个幻影如此真实，连父亲眼角的细纹，鬓角的白发，都一模一样。
　　若是百年前的她，或许会沉溺其中。
　　但现在……
　　“父亲已经去世九十年了。”
　　她轻声说道。
　　话音落下，眼前的景象如同水面般波动。
　　潘岳的身影渐渐模糊，庭院也开始崩塌。
　　但下一刻，景象再次凝聚。
　　这一次，是在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上。
　　白玉铺就的广场，远处巍峨的宫殿，还有空气中浓郁的灵气。
　　这里是……天衍宗。
　　是她拜入仙门后，最初修炼的地方。
　　“潘师妹，今日的功课做完了吗？”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潘梓汐转头，看到一个身着白衣、面容俊朗的青年走来。
　　他腰间佩剑，眉眼含笑，正是她当年在天衍宗的大师兄，林清羽。
　　一个在她筑基后下山历练时，为保护她而死在妖兽爪下的师兄。
　　“林师兄。”
　　潘梓汐眼神依旧平静。
　　林清羽走到她面前，有些无奈地摇头：“你又偷懒了？师尊说了，今日若不将《基础剑诀》练到第三层，就不许吃饭。”
　　他伸手想揉她的头，动作自然亲昵。
　　潘梓汐侧身避开。
　　“师兄也死了七十年了。”
　　她说道。
　　林清羽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表情凝固，然后如同瓷器般碎裂。
　　景象再次崩塌。
　　第三次凝聚时，是在一座华丽的宫殿中。
　　红烛高照，喜字贴满门窗。
　　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坐在铺着锦被的床榻上。
　　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看到一双绣着金线的靴子停在面前。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掀开了她的盖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如神祇的脸。
　　剑眉星目，气质清冷，正是她曾经的道侣——
　　天衍宗最年轻的道尊，潘子然。
　　他看着她，眼中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梓汐，今日起，你便是我的道侣了。”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玉磬轻敲。
　　潘梓汐看着这张脸。
　　百年过去，他的容颜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是她记忆中最美好的模样。
　　也是她记忆中，最残忍的模样。
　　“潘子然。”
　　她缓缓开口。
　　“你还记得，你亲手剜去我仙骨的那天吗？”
　　潘子然脸上的温柔瞬间凝固。
　　他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
　　“我……是为了证道。”
　　他的声音变得干涩。
　　“无情道需斩断尘缘，你是我最大的牵绊。”
　　潘梓汐笑了。
　　笑容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所以你就毁了我百年修为，废我仙骨，将我弃于凡尘？”
　　“看着我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求你不要？”
　　“看着我经脉尽碎，沦为废人？”
　　她每问一句，潘子然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我……后悔了。”
　　他嘶声说道，眼中涌出泪水。
　　“这一百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道心破碎，修为停滞，我疯了般寻你，却再也找不到……”
　　他伸出手，想抓住她。
　　“梓汐，原谅我，回来好不好？”
　　潘梓汐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这只手，曾经温柔地抚摸过她的脸。
　　也曾冷酷地穿透她的胸膛，捏碎她的仙骨。
　　“原谅？”
　　她轻轻摇头。
　　“潘子然，你不配。”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挥。
　　暗紫色的魔元汹涌而出，如同利刃般斩向眼前的幻影。
　　“噗——”
　　幻影破碎，化作点点光粒消散。
　　周围的景象再次崩塌。
　　这一次，没有新的幻境出现。
　　走廊恢复了原样。
　　夜明珠的光芒稳定如初，墙壁上的影子也不再蠕动。
　　潘梓汐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心魔幻境消耗的不只是神识，还有情绪。
　　那些被她深埋心底的记忆被强行挖出，再一次血淋淋地展现在眼前。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不过如此。”
　　她低声说道，继续向前走去。
　　走廊依旧漫长。
　　但这一次，她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过去已成定局。
　　她不会再为任何人停留。
　　无论是死去的亲人，还是那个负心人。
　　她要走的，是自己的路。
　　又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
　　前方出现了岔路。
　　三条通道，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
　　每条通道的入口处，都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
　　潘梓汐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左边的符文像是一团火焰，中间的符文像是一滴水滴，右边的符文则像是一缕风。
　　“火、水、风……”
　　她沉吟片刻。
　　魔宫考验，不会无的放矢。
　　这三条路，恐怕对应着不同的考验，或者不同的收获。
　　她该选哪一条？
　　潘梓汐闭上眼睛，神识缓缓探出。
　　胸口的天魔铠碎片微微发热，散发出淡淡的共鸣。
　　她感应到，右边的风之通道，传来的共鸣最强烈。
　　“就是这里了。”
　　她睁开眼，毫不犹豫地走向右边的通道。
　　踏入通道的瞬间。
　　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幻。
　　这一次，不是幻境。
　　而是真实的风。
　　狂暴的罡风从通道深处涌出，如同无数把利刃，切割着一切。
　　潘梓汐体表自动浮现出暗金色的光泽。
　　罡风撞在光泽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顶着罡风，一步步向前。
　　越往里走，罡风越强。
　　到了后来，每一道风刃都堪比筑基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潘梓汐不得不运转魔元，加强防御。
　　同时，她也在仔细观察。
　　这罡风并非无序。
　　其中蕴含着某种规律，像是……一种功法运转的轨迹。
　　她心中一动。
　　《噬天魔典》自动运转起来。
　　魔元按照某种特定的路线流动，与罡风的轨迹产生共鸣。
　　渐渐地，她感觉到周围的压力在减轻。
　　罡风不再攻击她，而是如同水流般从她身边滑过。
　　甚至，有一部分罡风被她的魔元吸收，转化为精纯的能量。
　　“原来如此。”
　　潘梓汐恍然。
　　这罡风通道，本身就是一种传承。
　　只有修炼了特定功法的人，才能通过。
　　而她修炼的《噬天魔典》，显然符合条件。
　　她不再抵抗，而是放开身心，任由罡风洗礼。
　　魔元在体内奔腾，肉身在罡风的淬炼下，再次强化。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的罡风突然减弱。
　　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十丈见方。
　　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玉盒。
　　玉盒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空间波动。
　　潘梓汐走到石台前。
　　她没有贸然触碰玉盒，而是先用神识探查。
　　玉盒没有禁制，但盒盖紧闭，需要特殊的手法才能打开。
　　她仔细观察盒盖上的符文。
　　那些符文与天魔铠碎片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她心中一动，取出胸口的黑色甲片。
　　甲片靠近玉盒的瞬间。
　　盒盖上的符文突然亮起。
　　“咔嚓——”
　　一声轻响，盒盖自动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甲片。
　　甲片的形状与她胸口的那块略有不同，但材质和纹路一模一样。
　　“第二块天魔铠碎片！”
　　潘梓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她伸手拿起甲片。
　　甲片入手冰凉，重量却极轻。
　　一股熟悉的魔意涌入体内，与胸口的那块碎片产生共鸣。
　　两块碎片同时发热，散发出暗金色的光芒。
　　光芒交织，渐渐融合。
　　潘梓汐感觉到，胸口的那块碎片正在发生变化。
　　表面纹路变得更加复杂，散发出的魔意也更强。
　　同时，一段信息涌入她的识海。
　　那是……天魔铠的炼制之法，以及碎片感应之法。
　　“原来如此。”
　　她消化着信息。
　　天魔铠本是上古魔尊的本命法宝，由九块碎片组成。
　　每一块碎片都蕴含着不同的威能。
　　她之前得到的那块，主要能力是防御和引动魔气。
　　而这块新的碎片，能力是……吞噬。
　　不是《噬天魔典》那种吞噬能量。
　　而是吞噬法宝、禁制、甚至神通！
　　只要对方的品阶不超过碎片承受极限，就能强行吞噬，转化为己用。
　　“好霸道的能力。”
　　潘梓汐眼中精光一闪。
　　有了这块碎片，她的战力将再次提升。
　　她不再犹豫，将新碎片按在胸口。
　　两块碎片自动融合，化作一块更大的甲片，嵌入她的胸口。
　　暗金色的纹路蔓延开来，覆盖了小半个胸膛。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又提升了一截。
　　防御力至少增加了三成。
　　更重要的是，吞噬能力让她有了更多对敌手段。
　　“该走了。”
　　潘梓汐收起玉盒，转身离开石室。
　　罡风通道对她已经没有任何阻碍。
　　她轻松穿过，回到了岔路口。
　　另外两条通道，她暂时不打算探索。
　　当务之急是离开魔宫，解决外面的追兵。
　　她沿着原路返回。
　　很快，就回到了魔宫大门前。
　　大门紧闭，禁制依旧。
　　但潘梓汐能感觉到，外面有五道气息，正死死守着。
　　“血煞门的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正好，用他们来试试新碎片的威力。
　　潘梓汐抬手按在大门上。
　　暗紫色的魔元涌入。
　　大门上的符文缓缓亮起。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再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