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如黛》弈见卿星

34、阴煞宗执事 厉无痕

　　厉无痕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带着筑基中期修士特有的威压。
　　他身后的两名炼气九层弟子，一左一右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目光冰冷地锁定潘梓汐。
　　潘梓汐心中微沉。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此刻重伤未愈，魔元枯竭，面对一个筑基中期、两个炼气九层巅峰，胜算几乎为零。
　　但让她交出所有收获，绝无可能。
　　尤其是脑海中刚得到的《玄阴魔典》和碎片信息，那是她未来道途的根基。
　　“阴煞宗执事？”潘梓汐缓缓站直身体，尽管体内剧痛，面上却不动声色，“此地乃乱魔渊深处，何时成了阴煞宗管辖范围？”
　　厉无痕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乱魔渊虽是无主之地，但这‘阴魂涧’，百年前便被我阴煞宗标记为潜在资源点。任何在此发现的遗迹、资源，都需上报宗门，由宗门统一分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堂中战斗留下的痕迹，以及潘梓汐身上的血迹。
　　“看这里的情形，之前应该有不少人。现在只剩你一个……想必，是你独吞了所有收获吧？”
　　他身后的一个炼气弟子冷笑道：“执事大人，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拿下搜魂，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另一人也附和：“就是！看她这副重伤模样，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潘梓汐眼神一冷。
　　搜魂？
　　那是修仙界最恶毒的手段之一，被搜魂者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重则魂飞魄散。
　　这阴煞宗，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霸道狠毒。
　　厉无痕抬手，制止了手下的话。
　　他依旧看着潘梓汐，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小姑娘，本座给你一个机会。主动交出所有东西，并立下心魔誓言效忠于我，我可以饶你一命，甚至引荐你入阴煞宗外门。”
　　“否则……”他眼中寒光一闪，“搜魂之后，你便是一具尸体。”
　　潘梓汐沉默。
　　她在快速评估形势。
　　硬拼，必死无疑。
　　逃跑？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跑不过筑基中期修士。
　　谈判？对方摆明了要吃定她，没有谈判的余地。
　　那么，只剩下一个办法——
　　虚张声势，拖延时间，寻找机会。
　　“效忠于你？”潘梓汐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讥诮，“就凭你，也配？”
　　厉无痕脸色一沉。
　　他身后的两名弟子更是大怒。
　　“放肆！”
　　“找死！”
　　潘梓汐不理会他们，只是看着厉无痕，缓缓道：“你可知，我为何能活着站在这里？而其他人，都死了？”
　　厉无痕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潘梓汐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神秘的意味，“这遗迹，远比你们想象的凶险。祭坛的献祭禁制，石门的魔神考验……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运气，进来就是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厉无痕三人。
　　“你们三人，一个筑基中期，两个炼气九层……或许比之前那批人强一些。但想闯过石门后的考验，拿到真正的核心传承……还不够。”
　　厉无痕心中一动。
　　他确实在通道中看到了几具尸体，死状诡异，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而眼前这女子，虽然重伤，但气息中隐隐透着一股精纯深邃的魔意，与寻常散修截然不同。
　　难道……她真的得到了核心传承？
　　“核心传承？”厉无痕语气不变，“是什么？”
　　潘梓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阴煞宗，修炼的是《阴煞魔功》吧？以炼化阴煞之气、操控鬼魂为主。”
　　厉无痕点头：“不错。”
　　“那你们可知，这遗迹的主人，玄阴上人，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厉无痕眼神微凝：“玄阴上人……传说中千年前的魔道巨擘，修炼的应该是《玄阴魔典》。”
　　“没错。”潘梓汐缓缓道，“而《玄阴魔典》的核心，并非操控鬼魂，而是……吞噬。”
　　“吞噬？”厉无痕皱眉。
　　“吞噬一切阴属性能量，炼化为己用。鬼魂、煞气、魔气、甚至……其他修炼阴属性功法修士的法力。”潘梓汐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低沉，“这才是魔道正统，直指大道的法门。”
　　厉无痕心中震动。
　　他修炼《阴煞魔功》多年，深知此功法虽然威力不俗，但隐患极大，需要不断炼化鬼魂、吸收煞气，容易导致心神被侵蚀，走火入魔。
　　而《玄阴魔典》的“吞噬”之道，听起来似乎更加霸道，也更加……高效。
　　“你得到了《玄阴魔典》？”厉无痕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潘梓汐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石门后的考验，便是传承考验。通过者，可得《玄阴魔典》全篇，以及玄阴上人的部分感悟。”
　　她看向厉无痕，眼中闪过一丝暗紫色的光芒。
　　“我虽重伤，但已通过考验，获得了传承。你们若想强抢……可以试试。”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潘梓汐声音转冷，“玄阴上人在传承中留下了禁制。任何试图对传承者搜魂、或强行夺取传承之人，都会触发禁制，神魂俱灭。”
　　这话半真半假。
　　玄阴上人确实在传承石碑中留下了保护措施，但主要是防止传承被轻易夺走，并没有那么夸张的神魂俱灭禁制。
　　但厉无痕不知道。
　　他脸色变幻，心中权衡。
　　如果这女子说的是真的，那强行搜魂确实风险极大。
　　而且，她既然通过了传承考验，身上必然有玄阴上人留下的护身手段，狗急跳墙之下，说不定真能拉他们垫背。
　　但让他就这么放弃，又不甘心。
　　《玄阴魔典》全篇！还有玄阴上人的感悟！
　　这对任何魔道修士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执事大人，别听她胡说！”一个炼气弟子忍不住道，“她分明是在虚张声势！若真有那么厉害的禁制，她早就用了，何必跟我们废话！”
　　另一人也道：“没错！她重伤至此，分明是强弩之末！直接拿下便是！”
　　厉无痕眼神闪烁。
　　他忽然笑了。
　　“小姑娘，你很聪明，差点就唬住我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筑基中期的威压全面爆发，如潮水般涌向潘梓汐。
　　“但你说错了一点。”
　　“我阴煞宗，最擅长的就是操控神魂、破解禁制。就算真有禁制，本座也有办法，在不触发的情况下，慢慢撬开你的脑子，挖出所有秘密。”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团不断扭曲、发出凄厉哀嚎的黑色魂火。
　　“这‘噬魂火’，能一点点灼烧神魂，让你在极致的痛苦中，主动交出一切。”
　　“你是想现在乖乖配合，还是……尝尝这噬魂火的滋味？”
　　潘梓汐心中一沉。
　　虚张声势被识破了。
　　对方根本不信她的说辞，或者说，即使信，也有把握应对。
　　怎么办？
　　难道真要拼死一搏？
　　就在她准备催动最后一点魔元，施展禁忌秘术时——
　　胸口处，融合后的甲片，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紧接着，她丹田中的魔种，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古老、霸道、仿佛源自混沌初开的魔意，从魔种中散发出来，顺着经脉，涌向她的双眼。
　　潘梓汐的瞳孔，瞬间被暗金色充斥。
　　她下意识地，看向厉无痕。
　　目光接触的刹那——
　　厉无痕浑身剧震！
　　他仿佛看到了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神虚影，在潘梓汐身后缓缓浮现。
　　魔神虚影模糊不清，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却如同两个吞噬一切的黑洞，冷冷地注视着他。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厉无痕的心脏！
　　那是低等生命面对高等存在的本能畏惧！
　　是蝼蚁仰望苍穹的绝望！
　　“这……这是……魔种？！真正的魔种？！”厉无痕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修炼魔功百年，对魔道了解极深。
　　魔种，乃是魔道至高传承的核心，是直指魔道本源的种子。
　　传说中，只有上古魔尊，以及少数得到完整魔道传承的巨擘，才能凝聚出真正的魔种。
　　而眼前这女子，一个炼气期散修，竟然拥有魔种？！
　　这怎么可能？！
　　但那种源自灵魂的威压，那种仿佛要将他吞噬、同化的霸道魔意，绝对做不了假！
　　厉无痕身后的两名炼气弟子，更是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们修为较低，对魔种的感应不如厉无痕清晰，但那种本能的恐惧，却更加剧烈。
　　潘梓汐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魔种会在这个时候，主动释放威压。
　　而且效果如此显著。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机会！
　　“现在，你还觉得，我在虚张声势吗？”潘梓汐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
　　那是魔种威压赋予她的气势。
　　厉无痕脸色变幻不定，眼中充满了忌惮、贪婪、以及深深的恐惧。
　　拥有魔种，意味着这女子背后，可能站着某个恐怖的魔道传承。
　　甚至……可能与上古魔尊有关！
　　这样的人，绝不能轻易得罪。
　　但《玄阴魔典》的诱惑，又让他难以割舍。
　　“你……你到底是何人？”厉无痕声音干涩。
　　潘梓汐不答，只是冷冷看着他。
　　她在赌，赌对方不敢动手。
　　时间，在沉默中对峙。
　　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
　　终于，厉无痕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缓缓后退一步，收起了噬魂火。
　　“今日之事，是我冒犯了。”他语气变得客气了许多，“道友既得玄阴上人传承，又身怀魔种，未来不可限量。我阴煞宗，愿与道友结个善缘。”
　　潘梓汐心中松了口气，但面上依旧冰冷。
　　“善缘？刚才还要搜魂夺宝，现在说结善缘？”
　　厉无痕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
　　“误会，都是误会。”他笑道，“这样，为表歉意，我愿奉上三瓶‘阴煞丹’，助道友疗伤。另外，我可以立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外传。”
　　说着，他当真取出三瓶丹药，放在地上。
　　又咬破指尖，发下心魔誓言。
　　潘梓汐看着那三瓶丹药，没有立刻去拿。
　　她在判断，对方是真心退让，还是另有图谋。
　　厉无痕似乎看出她的疑虑，苦笑道：“道友不必多疑。魔种现世，事关重大。我虽贪图传承，但更惜命。与你为敌，得不偿失。”
　　这话倒是实话。
　　魔种牵扯太大，一旦消息泄露，恐怕会引来无数老怪物的觊觎。
　　到时候，别说他一个筑基执事，就是整个阴煞宗，都可能被卷入漩涡，灰飞烟灭。
　　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潘梓汐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丹药我收下。你们可以走了。”
　　厉无痕如蒙大赦，连忙拱手：“多谢道友。后会有期。”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两名手下，迅速退入通道，消失不见。
　　直到三人的气息彻底消失，潘梓汐才松了口气，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她强撑着，走到丹药旁，拿起一瓶，倒出一粒。
　　丹药呈暗灰色，散发着精纯的阴属性能量，确实是疗伤圣药阴煞丹。
　　她服下一粒，盘膝坐下，开始疗伤。
　　心中却思绪翻涌。
　　魔种的威慑力，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但这也意味着，一旦魔种暴露，她将面临更大的危险。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还有，厉无痕虽然退走，但未必真的放弃了。
　　他可能在外面埋伏，或者回宗门搬救兵。
　　此地不宜久留。
　　潘梓汐加快疗伤速度。
　　一个时辰后，她伤势稳定了一些，魔元也恢复了三四成。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魔神石门，转身走入通道。
　　该离开了。
　　而就在她离开后不久。
　　殿堂角落的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虚影，缓缓浮现。
　　虚影望着潘梓汐离去的方向，发出低沉的笑声。
　　“魔种……终于又出现了。”
　　“这一次，可不能让你再逃掉了。”
　　虚影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