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如黛》弈见卿星

18、石门禁制与魔元异动 青年眉

　　青年眉头紧锁，目光在潘梓汐身上逡巡。
　　她气息确实只有炼气四层，衣衫普通，身上也无明显法器波动，看起来与寻常散修无异。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太舒服的阴冷感……
　　“师兄，小心为上。”另一名青云宗弟子也低声道，警惕地盯着潘梓汐。
　　青年沉吟片刻，手中长剑微微下垂，但并未收起。他看向潘梓汐，语气稍缓：“既是散修，能到此地也算机缘。不过此地凶险，非你所能涉足。速速退去，可保平安。”
　　这是要赶她走。
　　潘梓汐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犹豫和挣扎，目光瞥向那扇石门，又迅速收回，显得既畏惧又不甘。
　　“道友……在下确实实力低微。”她咬了咬唇，声音低了几分，“只是……方才观那石门禁制，似乎与地脉相连，强行攻击恐遭反噬。在下粗通些许阵法皮毛，或可尝试寻找禁制薄弱节点，助三位道友开启石门。只求……开启后，能让在下远远看一眼，捡些诸位看不上的残渣即可。”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在推演禁制，但目的绝非仅仅“捡残渣”。
　　青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女修竟能看出地脉联动禁制？
　　他再次仔细打量潘梓汐，神识扫过，依旧只有炼气四层。或许真是有些偏门传承的散修？
　　“你能破解此禁？”青年语气中带着怀疑。
　　“不敢说破解，但找到一两个灵力流转不畅的节点，尝试以巧劲扰动，或可打开一道缝隙。”潘梓汐谨慎道，“总好过诸位道友强攻冒险。”
　　三名青云宗弟子交换眼神。
　　他们确实对强行破禁心存顾虑。方才外面裂缝禁制的反噬还历历在目，这石门禁制看起来更古老复杂。
　　若此女真能打开缝隙，倒是省力。至于她进去后想捡便宜？哼，一个炼气四层，到时候是死是活，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好。”青年终于点头，但警告道，“你且上前探查，若有异动或心怀不轨，休怪我等剑下无情。”
　　“多谢道友。”潘梓汐微微躬身，缓步走向石门。
　　她走得极慢，仿佛真的只是个实力低微、小心翼翼的女修。暗中，魔影遁依旧维持着最低限度的隐匿，将她的真实气息和魔元波动牢牢锁在体内。
　　来到石门前约一丈处站定。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石门上那股古老沉重的气息，以及禁制灵光流转时带来的隐隐压迫感。
　　潘梓汐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伪装成普通灵力的魔元，轻轻点向石门表面一处纹路交汇点。
　　指尖触碰的刹那，石门上的灵光微微荡漾。
　　她闭目凝神，灵识顺着魔元探入禁制纹路之中。传承记忆中的禁制知识飞速运转，与眼前复杂的灵力脉络一一对应。
　　地脉联动，核心在于“引”与“御”。引地气为源，御之为屏。岁月侵蚀下，地气流转难免出现滞涩之处，那便是节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厅内寂静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三名青云宗弟子紧紧盯着潘梓汐的背影，手中法器蓄势待发。
　　潘梓汐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脸色微微发白，显得十分吃力。这是她刻意伪装出的样子。
　　实际上，她的灵识已在禁制内部游走大半，找到了三处明显的灵力淤塞节点。其中一处，位于石门右下角兽首雕刻的眼部位置，淤塞最为严重，几乎形成断点。
　　就是这里。
　　她缓缓收回手指，睁开眼睛，转身时脚步虚浮了一下，显得消耗巨大。
　　“如何？”青年立刻问道。
　　“找到了。”潘梓汐声音略带沙哑，指向石门右下角，“此处节点灵力滞涩，是禁制最薄弱点。只需以特定频率的灵力冲击此处，扰乱其与地脉的勾连，禁制便会暂时出现缺口。但时间很短，可能只有两三息。”
　　“频率？”青年皱眉。
　　“在下可示范一次，但需恢复片刻。”潘梓汐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做出调息的样子。
　　青年点头：“可。”
　　潘梓汐盘膝坐下，假装吸收灵石。暗中，她却在沟通丹田深处的幽暗光点。
　　方才探查禁制时，那光点似乎对石门后的某种气息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很隐晦，但确实存在。
　　这洞府深处，恐怕不止有古修士遗泽那么简单。
　　约莫半盏茶后，潘梓汐“恢复”了一些，站起身。
　　她走到石门前，再次伸出食指。这一次，指尖凝聚的灵力（魔元）更凝实一些，以一种奇特的、时快时慢的节奏，轻轻点向兽首右眼。
　　咚、咚、咚咚、咚……
　　如同敲击着某种韵律。
　　随着她的点击，石门上的灵光开始不规则地闪烁，兽首眼部的纹路逐渐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与周围淡青色的禁制灵光形成冲突。
　　“有效！”一名青云宗弟子低呼。
　　青年眼中也露出喜色，握紧了长剑。
　　潘梓汐点击的速度越来越快，额角汗珠滚落。终于，在某一刻——
　　“咔！”
　　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断裂的脆响从石门内部传来。
　　兽首右眼的暗红光芒骤然熄灭，紧接着，以那一点为中心，淡青色的禁制光幕如同冰面碎裂般，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间遍布整扇石门！
　　“就是现在！”潘梓汐低喝一声，抽身后退！
　　几乎同时，青年长剑一挥：“进！”
　　三名青云宗弟子化作三道青影，疾射向石门！
　　而潘梓汐在后退的瞬间，魔影遁悄然催动，身影如同融入阴影，并非直线后退，而是贴着石厅侧壁，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紧随着青云宗三人之后，也冲向石门！
　　“轰隆——！！”
　　禁制光幕彻底崩碎！厚重的石门在灵力激荡下，向内缓缓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青年率先冲入缝隙！
　　第二名青云宗弟子紧随其后！
　　第三名弟子刚要进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虚影从侧后方掠来，速度极快！
　　“小心！”他惊呼，下意识挥剑阻拦！
　　但虚影如同鬼魅，以毫厘之差擦着他的剑锋滑入石门缝隙！
　　正是潘梓汐！
　　“找死！”那青云宗弟子大怒，转身就要追入。
　　然而——
　　“嗡——！！”
　　石门之后，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夹杂着古老尘埃和奇异药香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同时，还有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微弱威压！
　　紧接着，已经打开的石门缝隙，竟开始缓缓闭合！禁制光幕的碎片在门框上重新汇聚，虽然稀薄了许多，但显然正在自我修复！
　　“快进来！”门内传来青年的喝声。
　　第三名弟子顾不上追击潘梓汐，慌忙闪身挤入缝隙。
　　就在他进入的刹那——
　　“砰！”
　　石门重重闭合！仅存的那点禁制灵光重新覆盖门面，虽然远不如之前稳固，但依旧将内外隔绝。
　　门外石厅，重归寂静，只余下两具尸体和满地狼藉。
　　门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潘梓汐在冲入石门的瞬间，就已施展魔影遁，悄无声息地落在门后一侧的阴影中，屏息凝神。
　　眼前是一条向下的宽阔石阶，深不见底。石阶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早已失去灵光的黯淡晶石，只能提供极其微弱的光亮。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阴冷古老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极其淡的、若有若无的……魔气？
　　不是外面黑魇峡那种混乱驳杂的魔气，而是更加精纯、更加内敛，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味道。
　　丹田深处的幽暗光点，在此刻轻轻震颤起来，传递出清晰的渴望与……亲切？
　　潘梓汐心中凛然。这洞府，果然与魔有关！
　　前方，青云宗三人已经站稳。青年手持长剑，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微弱的光线下，他们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刚才那道影子……”第三名弟子低声道，目光扫向身后黑暗，但潘梓汐隐匿极好，他什么也没发现。
　　“小心戒备。”青年沉声道，“此地诡异，先探索再说。若那女修真跟了进来……哼，自寻死路。”
　　三人不再停留，小心翼翼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潘梓汐等他们走出十余丈，才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无声无息地跟上。
　　石阶很长，盘旋向下。越往下，那股阴冷气息越重，淡薄的魔气也似乎浓郁了一丝。
　　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
　　石阶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个干涸的、布满龟裂痕迹的圆形池子，直径超过十丈。池底隐约能看到一些早已枯朽的植物根茎和破碎的瓦罐。
　　洞窟四周，则有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石门或洞口，有的敞开，有的紧闭，不知通往何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正对着石阶方向的一面石壁。
　　石壁上，雕刻着一幅巨大的、已经模糊不清的壁画。壁画内容似乎描绘着某种祭祀或修炼场景，无数人影跪拜，中央则是一个模糊的、仿佛笼罩在黑暗中的高大身影。
　　壁画下方，石壁前，摆放着一张残破的石案。石案上，赫然有三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盒，一个锈迹斑斑的青铜灯盏，还有一枚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戒指。
　　青云宗三人目光瞬间被石案上的东西吸引，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宝物！”一名弟子低呼。
　　青年眼中也闪过炙热，但他更谨慎，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仔细感知四周。
　　洞窟内寂静无声，除了他们，似乎再无活物。
　　潘梓汐隐藏在石阶出口的阴影里，目光扫过石案，最终落在那枚灰扑扑的戒指上。
　　丹田深处的幽暗光点，对那戒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远比之前对石门、对此地魔气的反应都要强烈！
　　那戒指……绝非凡物！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嗖！嗖！嗖！”
　　洞窟侧面一个敞开的洞口内，突然射出三道乌光，直取青云宗三人后心！
　　速度极快，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和腥臭之气！
　　“小心！”青年反应最快，长剑回身格挡！
　　“铛！”乌光撞在剑身上，竟是一根漆黑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尖刺！力量极大，震得青年手臂发麻！
　　另外两名弟子也慌忙闪避或招架，但其中一人慢了半拍，被乌光擦过手臂！
　　“嗤——”衣袖瞬间腐蚀，皮肤传来灼痛，那乌光竟带有剧毒！
　　“什么人？！”青年厉喝，看向那洞口。
　　洞口阴影中，缓缓走出三道身影。
　　为首者，赫然是去而复返的疤脸大汉！他身边，跟着那名炼气九层的瘦高个散修，以及另一名之前未曾见过的、脸色苍白的阴鸷老者。
　　那老者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短弩，刚才的乌光尖刺正是从此弩射出。
　　“是你们！”青年脸色一沉。
　　“没想到吧？”疤脸大汉狞笑，巨斧扛在肩上，“老子就知道你们青云宗的崽子没那么容易死心，肯定有办法开门！果然让老子等到了！”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石案上的三样东西：“多谢你们带路！现在，东西归我们了！”
　　“就凭你们？”青年冷笑，虽然中毒那名弟子脸色已经开始发青，但他和另一名弟子战力尚在，“方才手下败将，也敢狂言？”
　　“加上我呢？”那阴鸷老者阴恻恻开口，身上气息陡然释放——筑基初期！而且灵力波动阴寒诡异，显然修炼的是邪道功法！
　　青年脸色终于变了。
　　一个筑基初期的疤脸大汉，加上一个筑基初期的邪修老者，还有两个炼气九层帮手……而他们这边，一人中毒，战力受损。
　　形势急转直下！
　　“师兄……”未中毒的弟子声音发紧。
　　青年握剑的手青筋微凸，眼神急速闪烁。
　　疤脸大汉却不给他们思考时间，巨斧一挥：“杀了他们！抢宝物！”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冲出，巨斧带着开山之势劈向青年！
　　阴鸷老者怪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飘忽，黑色短弩再次抬起，瞄准中毒弟子！
　　瘦高个和另一名散修也同时扑向最后那名青云宗弟子！
　　混战瞬间爆发！
　　灵力碰撞，法器交鸣，在这寂静的洞窟中格外刺耳。
　　潘梓汐依旧隐在暗处，冷眼旁观。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石案上那枚灰扑扑的戒指。
　　丹田幽暗光点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仿佛在催促她。
　　就是现在！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厮杀上，潘梓汐将魔影遁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不存在的淡薄黑影，贴着洞窟边缘，以惊人的速度掠向石案！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就在她距离石案仅有五丈之遥时——
　　“嗯？！”正在与疤脸大汉激斗的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角余光猛地扫向石案方向！
　　几乎同时，那阴鸷老者也似有所觉，浑浊的眼珠转动！
　　潘梓汐心中警铃大作！
　　被发现了！
　　但她没有退！
　　速度再增！五指成爪，抓向那枚灰扑扑的戒指！
　　“鼠辈敢尔！”青年怒喝，一剑逼开疤脸大汉，反手一道凌厉剑气斩向潘梓汐后背！
　　阴鸷老者也调转短弩，一根乌光尖刺激射而出，直取潘梓汐后心！
　　前后夹击！皆是杀招！
　　潘梓汐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左手向后一挥，一道凝实的黑色魔元盾瞬间凝聚！
　　“噗！”剑气斩在魔元盾上，盾面剧烈荡漾，出现裂痕，但并未破碎！
　　而乌光尖刺紧随而至！
　　“叮！”
　　尖刺刺入魔元盾，腐蚀性的力量与魔元激烈冲突！
　　魔元盾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炸裂！
　　但就这短短一瞬的阻挡，潘梓汐的右手，已经抓住了石案上那枚灰扑扑的戒指！
　　入手冰凉，沉重。
　　就在她指尖触及戒指的刹那——
　　“嗡！！！”
　　戒指表面那层灰扑扑的外壳骤然崩碎！露出其下深邃如夜空、内里仿佛有星辰流转的漆黑本体！
　　一股古老、浩瀚、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自戒指中轰然爆发！
　　整个洞窟，为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