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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赌债 “连本带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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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惜和老妈同时愣住了,惊得说不出话。
弟弟闻声也从卧室里出来,走到门前,试探着问:“谁啊?”
一个粗犷的男音隔着门从外面传来:“这是林友家吧?开门。”
弟弟听到那人叫对老爸的名字,拧开了门把手。
门打开,门外站着三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为首的那个手腕还纹着文身。
他们看起来并不和气,和新年气氛并不相符。
“什么事?”老妈慌忙上前,挡住弟弟,拦住正要往里走的几个人。
林惜也不知所措地跑到老妈和弟弟身旁。
“林友借钱不还,电话也打不通,只好来家里找了,他人呢?”带头的那个嗓音粗大,说着就往里走,后面两个跟上。
“他不在家!”老妈试图拦住那些人,但失败了。
那三个人旁若无人地在客厅转了转,然后分别进入三个卧室,一通看,翻箱倒柜,连主卧的阳台都没有放过。出来后,那个头目气急败坏地问:“他去哪儿了?打电话让他回来!”
林惜努力忽略在心中翻滚的疑惑,颤声回:“刚才已经打过了,他电话关机。”
“再打!”头目命令,“我就不信,除夕夜,他还能一直不回来!”说着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沙发上。
林惜手颤抖着拨过去,开了免提,手机里还是传出那个机械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MD,真晦气,碰到这么个烂人。”头目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烟。
林惜都有点儿犯恶心了。
“他不在家,你们走吧,再不走,我报警了!”林惜看三人不罢休,浑身颤抖着说。
三个人斜眼看了林惜一眼,“报警?报啊!让警察过来抓老赖,也省得我们找了。”
“他欠你们多少钱?”弟弟站直了身体,盯着他们问。
“连本带息,四十万。”头目吐着烟圈说。
林惜感觉脚底轻飘,拼命努力也无法踩到地面。
老妈已经瘫倒在地,眼睛无神,说不出话。
“他干什么了?欠你们这么多钱?”弟弟保持嗓音平静。
林惜看了眼弟弟,他虽然只是初三生,但是个头很高,俨然已经长成了一个男子汉形象。
林惜没想到平日里被老妈保护得那么好的弟弟,有一天,也会挺身而出,成为自己和老妈的主心骨。
“赌债啊,借了好几次,每次都说的好听。”头目轻嗤一声。
“我们没钱,过年时容我们借一借,你们先走吧。”弟弟盯着他们说,脸上无表情。
“骗鬼呢,小子!”一个哈喽上来推了弟弟一把。
弟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林惜一步上前,扶住了弟弟,怒视着那三人,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老妈倏地站起,好像费了好大的力气,“别动孩子!我给你们钱。”
“快点!”头目催促。
老妈颤着腿走到玄关,拿起钥匙串,走到主卧立柜前,拉开柜子,中间露出一个抽屉。
老妈捏起一个小号钥匙,拧开抽屉,把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红色票子都拿了出来。
“给我吧你!”头目抢过钞票,沾口唾沫数了数,“就这么三千不到你打发叫花子呢!”说着走到柜边,从抽屉里拿出了零零散散的零钱。
那是老妈攒的学杂费,过完年她和弟弟要去学校交的,不知老妈攒了多久。
老妈也是怕了很次他们问老爸要学杂费,老爸不及时给,她和弟弟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这是这个家所有的钱了,”老妈眼泪婆娑,“他没给过这个家什么大钱,我们娘仨日常生活都捉襟见肘,我要照顾俩孩子,又没法出去上班。”
“别说的这么可怜兮兮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何况,你们不是还有房子吗?”头目扫了房子一眼,不屑地说。
“房子都没了,你让我们娘仨住大街吗?”老妈怒吼。
“那是你们的事,我只收我的钱。”头目一脸冷漠。
“妈,别和他们说这些了。”林惜拉了拉老妈,手指颤抖。
“你爸真是,坑惨了我们,坑惨了这个家啊!”老妈几乎歇斯底里。
林惜拽着老妈的袖子,不知所措。
“钱都拿了,你们到底走不走!”弟弟拿起了门后的扫把,弓着身作攻击状。
“小子,能耐啊,你当我们仨是纸老虎呢?”一个哈喽上前就要拽弟弟的领子。
“住手!”林惜不管不顾地喊着,“不要打!等我爸回来,我们会凑钱。”
三个大汉看了眼林惜,很是不屑。
老妈把林惜拽到身后,怒视他们。
“大哥,来日方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天除夕,既然钱已到手一些,那咱们拿着钱去潇洒吧。”一个哈喽几乎贴着头目的耳朵说话,点头哈腰。
“这就当利息,你们快点凑钱!”头目朝老妈恶狠狠地说。
然后率先朝门口走去,两个小哈喽跟上。
等他们终于踏出家门,林惜疯了似的跑到门边,狠狠地把门关上。
靠着门,不自觉地滑下,大口大口喘着气。
等他们下楼的脚步声终于消失,林惜才仿佛回了神。
老妈的眼泪已干,坐在客厅地板上一动不动。
老弟蹲在旁边陪着他,脸涨得通红。
电视上播放着春晚,一片其乐融融,和谐氛围溢出屏幕。
林惜恍惚间感觉,屏幕内外,好像是两个世界。
她和老妈、弟弟,好像生活在异世界。
林惜努力支撑着发软的腿,走到老妈身边,眼神向弟弟示意,和弟弟一起把老妈扶进卧室,帮她脱掉鞋子,褪去棉衣,盖好被子。
老妈静静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时间好像静止。
“去睡吧,不早了。”林惜嗓音沙哑。
弟弟听话地步入自己卧室。
弟弟虽然被老妈宠着惯着,但一直以来,他还是挺乖的。
林惜强撑着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拿了拖把,沾了水,先去老妈卧室,再去老弟卧室,又去自己卧室把地拖了,重新洗了拖把,把客厅地拖了,一遍又一遍。
拖干净,拖去那三人留下的唾液、脚印、烟灰……
忽然响起什么,林惜冲进卧室,翻着自己不大的抽屉,拿出花露水。
在客厅的角角落落,喷啊,喷啊,直到花露水一滴不剩。
这次屋子里没有那三人的痕迹了吧?
这次屋子里没有那三人的气味了吧?
电视屏幕上,俊男靓女主持人齐声数着倒计时:10,9,8,……
林惜苦笑了下,瘫坐在沙发上。
3,2,1——
屏幕上乌压压的人欢呼不止,烟花璀璨,满屏的五彩斑斓,绚丽多姿。
耳边传来噼啪声。
窗外的烟花也在空中炸开,和黑色幕布上的星星交相辉映。
林惜起身,关上电视,关上老妈和弟弟卧室的门,走进自己的卧室。
这也算是守夜了吧?新的一年,会变好吗?
缩进被窝,毫无睡意。
黑乎乎的小小房间内,林惜感觉整个人都飘在空中,没有着落点。
不是一直安慰自己房间比弟弟小也无所谓吗?小房间有安全感啊。
小房间,给我点安全感吧!
小房间不应,林惜只好按亮手机。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小房间小小的一角。
也照亮了自己的脸吧?这张脸,一定和鬼一样。
江寒的消息横亘在手机屏幕上,林惜的心忽然颤了一下。
独钓一条鱼:[零点!我是不是新年第一个给你发消息的人?祝愿岁岁平安!年年有你!]
林惜看着消息,笑不出,但还是弯了弯嘴角。
怕江寒等着,还是回了一条。
珍惜:[祝你新年快乐,学业有成!]
手机很快响起,看来,江寒果然等着。
独钓一条鱼:[还学业有成,就不能送点儿别的祝福?比如,心想事成,越来越帅……]
珍惜:[嗯,祝你健康快乐,开心每一天。]
独钓一条鱼:[好吧,算你过关。]
珍惜:[很晚了,快睡吧?]
独钓一条鱼:[你除夕睡那么早?]
珍惜:[已经守夜跨年了。困了,睡了。]
独钓一条鱼:[好吧,你快睡吧,我再玩儿会儿。]
林惜熄了屏幕,闭上眼睛。
脑子依然清醒,‘四十万’不断闪现。
林惜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四十万,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真的是一笔巨款,该怎么还?
四十万,老爸为什么要赌?借钱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过老妈、弟弟、我吗?
本来还盼着老爸回来的,但现在丝毫不盼了。
他把全家拖入深渊,我可以恨他吗?
脑袋好疼!
林惜把棉被拉到头上,强迫自己停止思考,赶快睡觉。
可是,无济于事,直到憋得受不住,还是睡不着。
林惜把棉被拉开,黑暗中盯着天花板,盯了好久好久。
天花板上除了一盏熄灭的灯,什么都没有。
盯累了。
窗帘没来得及拉,看窗外吧?
烟火已经停息,天空重新恢复了平静。
零星的星星忽明忽暗,小眼睛般眨啊眨,眨得林惜不自觉地也眨眼。
还是睡不着。
天空从冷黑变成冷灰,再变成冷白,星星不知不觉没了踪迹。
红色渲染了一片天空,橙色的太阳探出头来,继而变得明亮,进而变得刺眼。
林惜闭眼,又睁开,不敢再看太阳。
太阳太明媚,像个笑脸,看了心酸。
太阳太刺眼,好像能照透人心,林惜觉得,自己现在的心,一定是伤痕累累的,太丑。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林惜肩膀一抖,一下子从被子里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