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橙子澄时

38、牵手 江寒愣了片

　　江寒从他同桌手里拿过吉他，缓步走到教室中央，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直直地看着温思华，眼中怒火依旧，直到温思华转身回到同学当中。

　　他又看了林惜一眼，眼中怒火已消，甚至有点儿怜惜的意味。
　　林惜接收到他的目光，有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江寒收回目光，跷起二郎腿，姿态悠然，之前的慌张和愤怒荡然无存，唯余淡定。
　　他把吉他的凹起处横在大腿外侧，左手放于吉他细头后，右手伸出放于吉他中间琴弦上。
　　低头调弦。

　　灯光洒在他脸上，本就偏白的面色此刻更是胜雪，长长的眼睫垂下扇形的阴影，很浓郁。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琴弦间跳动，一串串清泠的乐音从琴弦中跳出。

　　同学们看着他，不再喧嚣。
　　熟悉的音调在一瞬间激发了同学们的热情，喧嚣再续，一些同学甚至伴着吉他声跳起来。

　　更多的同学伴着吉他声唱起来。
　　加入演唱的同学越来越多，直到这场演唱，成为全班同学的大合唱，快要遮盖吉他声。

　　江寒按下最后一个音符，站起来朝仍然没有平静下来的同学们鞠了个躬。
　　“《第一次爱的人》，送给我心中的女孩儿。”

　　一些同学不约而同爆发出起哄声，一些同学不约而同看向林惜。
　　林惜抬头，撞到江寒的目光里，感觉整张脸都发烫。
　　温思华随着同学一起鼓了鼓掌，退出教室。

　　“还有没有同学有补充节目？”班长打破了这片暧昧。
　　没有人回话，没有人有信心能像江寒的这首曲子一样压轴，带动班会圆满落幕。

　　“没有了吗？”班长扫视一圈，终于决定放弃，她抬手看了看腕表，“还剩十多分钟下课，一起把桌椅拉回原位吧。”
　　“哦，课代表，你不用忙活，去办公室看温老师有什么交代。”班长朝向林惜说话。
　　班长总是这么运筹帷幄，周旋在老师和同学之间，游刃有余。

　　“嗯。”林惜答应了一声，看了眼江寒。
　　江寒已经把吉他还给了他同桌。

　　江寒朝她点了点头，林惜还江寒一个坚定的目光。
　　然后抬腿朝教室门口走去。

　　走廊里灯火通明，走廊旁的教室里人声鼎沸，各班都在举办着自己的元旦晚会。
　　林惜走到水池边，洗了把脸，企图洗去刚才在教室沾染上的红晕，并让自己清醒点。

　　轻敲办公室的门，一只手猛地将她拉进门去，门吧嗒一声合上，林惜背靠在门把手上，硌得一阵生疼。
　　她本能地想往前倾，却被一阵酒气挡住，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上，急促的呼吸震得她心跳加快，动弹不得。

　　办公室一片漆黑，只从窗户半遮的窗帘里泻下几道月光，晦暗不明。
　　林惜看不清温思华的脸，不知道他此刻什么表情，只隐约看到他的脸在不断放大。

　　林惜慌忙偏过脸去，“老师，怎么不开灯？”
　　温思华的脸定格，定了好几秒，猛地变小。

　　周边的压迫感消失，林惜迅速左跨一步，站直了身。
　　温思华也已经伸手，按下了门右边墙上灯的开关。
　　办公室迅速被灯光填满。

　　“对不起。”温思华说着，背对着她向办公桌走去。
　　走到办公桌前，顿了顿，从其他老师工位拉了把椅子，放下，“坐，课代表。”

　　林惜缓步走过去，坐了下来。
　　温思华绕过办公桌前，走到办公桌后，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的随意，并不像平时那般俨然。

　　“刚才是我失态了。”温思华交握了下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眼睛看着林惜，脸色微红。
　　酒精的缘故吧？
　　林惜摇了摇头，等着他后面的话。

　　“看得出来，江寒很喜欢你。”温思华语气平静。
　　林惜感觉耳后一阵发烫，没有回话。

　　“真羡慕你们，年轻，未来有无限的可能。”温思华垂眸，似有片刻失意。
　　“老师也还年轻。”林惜由衷地说，觉得一直不说话不合适，赶紧接话。
　　现在的状态，明显不是老师和课代表之间的对话，而是，朋友，之间的对话。

　　温思华摇了摇头，“比起你们，已经不年轻了。”
　　林惜又不知道怎么接了。

　　温思华顿了顿，终于开口：“元旦假期，我订婚了。”
　　林惜怔了怔，又了然，相亲认识的，订婚快也正常，尤其是温思华这种考虑年龄的。

　　“我不知道我对她什么感觉，现在还没有心动的感觉，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温思华没等林惜回复，叹了口气，继续说：“曾经，我也有我的校园爱情；之前，我拒绝了多个相亲对象，有比她漂亮的，有比她工作好的，因为我心里有人。”

　　林惜彻底明白了，老师这次喊她来办公室，不是要布置数学任务，只是为了谈心。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发不出声音，不知要说什么。

　　温思华看她不说话，继续说下去：“我心里的那个人，比我小了近十岁，是我的学生。她学习勤奋，善于思考，心思单纯，简单美好，我学生时代向往的品质，她都有。”
　　林惜肩膀不自觉抖了抖，继而感觉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好的老师，很有师德的老师，我怎么能喜欢上自己的学生呢？”温思华声音颤抖，“可是人的情感怎么可能完全由理智控制？喜欢就是喜欢，我拒绝相亲对象，喊她来办公室，问她有什么想问的吗？我想让她问我所有的个人情况，就像那些相亲对象会问的，让她了解我，甚至问我感情经历，我都会说。可是，我问了两次，她都说没什么要问的，即便我在课堂上都已经暗示了，她依旧不懂。”

　　林惜觉得僵住的身体里热血翻腾，但嘴上依旧说不出话。
　　“我想，她可能是真的对我毫无兴趣吧？”温思华看向林惜，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这样也好，我和她本就没有可能，年龄相差那么多，她心智本就没有我成熟，这样不公平。”

　　林惜看向温思华，好像看到了他的脆弱，他的无奈，他的妥协……
　　“不祝老师幸福吗？”温思华看着林惜，眼含渴望，等着结果。

　　林惜慌忙开口，机械地顺着他的话说：“祝老师幸福！”
　　转而又补充：“老师，你真的会幸福，是不是？”

　　温思华点了点头，“今天老师喝酒了，头有点儿晕，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
　　林惜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介意。
　　如果老师没有喝酒，就永远不会给她说这些话吧？
　　之前几次上课，都能闻到酒气，也是因为无奈吧？

　　“老师以后别喝酒了，喝酒对身体不好。”林惜终于找回了话语。
　　“好。”温思华答应得很果断，不知是真的能做到，还是单纯应付她。

　　“如果做不到滴酒不沾，那尽量少喝也是好的。”林惜说完，觉得自己僭越了，慌忙闭嘴。
　　“嗯。”温思华笑了笑，“回去吧，马上就下课了。”
　　林惜点了点头，逃也似地奔向办公室门口。

　　拉开办公室的门，冷不丁直面江寒冷峻的帅脸。
　　下课铃声正好响起，震得林惜快要跳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一道大力箍住。
　　随后胳膊被随带拉起，腿也不自觉地随着那道高大的身影快步走下楼梯。

　　到楼梯平台处，林惜甩了甩手，没甩开，“江寒你放开，我还要去教室拿书包。”
　　江寒依旧没松手，拉着她脚不停地往前快步走着，另一只手朝她扬了扬，“我帮你拿了。”
　　林惜无语跟上。

　　走出教学楼，来到平地，江寒的脚步更快了，到后来直接拉着林惜跑了起来。
　　林惜只得跟随他的脚步飞奔，按说这可比夜跑快多了。

　　“哎你跑慢点儿，我的腿可没你的腿长。”跑出校门几百米，林惜感觉自己终于跑不动，喘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份儿。
　　江寒停下脚步，看了看她，“这么点儿路就累了？夜跑还得继续啊！”

　　林惜看他停了，挣了挣手腕，还是没挣开。
　　她无奈地朝他拿着她书包的那只手看了看，“我自己拿吧！”

　　“我帮你拿！”江寒语气不容商量。
　　林惜从他上扬的嘴角看到了他不想放手的决心。

　　林惜放弃，任由他拉着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小巷。
　　“放开，我手腕都疼了。”林惜发出最后通牒。
　　江寒终于放开手，“对不起，弄疼你了。”手还悬在半空。

　　林惜摇了摇头，活动了下手腕，内心忽然空落落。
　　她抓住江寒的手，不是手腕，是手掌，“走啦。”

　　江寒愣了片刻，反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宽大的手掌几乎完全覆上了她的手，掌心炙热，好像还有微微细汗。

　　月光洒在两手相握的两人身上，一长一短身影时而平行，时而交织。
　　林惜心跳一阵快过一阵，全身的温度仿佛随着手的温度不断上升。

　　她试着挣了挣，还是没挣开。
　　反而被握得更紧。

　　走过一段路，“和温老师说清楚了？”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林惜顿住了脚步，进而随着江寒的脚步继续往前走，“嗯。”
　　“他已经订婚了。”林惜又补充了一句。

　　“他一开始就不应该对你起心思。”江寒语气中有愤怒，“是我发现得太晚了。”
　　“我也是后知后觉……”林惜小声说，为曾经对温思华有过的隐晦的心思暗暗向江寒道歉。今天晚上之前，她的感觉模模糊糊，直到温思华向她长篇倾诉，她才确定他的心思。

　　她真的太迟钝，在感情上，对温老师来说。
　　人的情感总是很复杂，情不知所起……
　　一往而深的对象是江寒，而不是温思华罢了。

　　“所以，可以做我女朋友吗？”江寒停住脚步，眼神坚定而渴望。
　　月亮映照在他眼中，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