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橙子澄时

26、马甲 受凉了吧？

　　还没等林惜张口回复，江寒冷冷的话语便回响在了教室里：
　　“这么看不得别人好？”

　　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那两人同时看向江寒，又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
　　林惜好像看到了她们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江寒朝林惜递了个鼓励的眼神。
　　林惜了然，觉得不能就这样忍气吞声，要不她们会没完没了。

　　“你们可以从资料中找这个解题思路，我甚至可以把我的资料给你们，不用着急还，找到为止。”林惜说着就低头从一堆书中抽出自己的数学资料，抬起手来要递给她们。
　　她们谁也没有接。

　　“不接？要不我帮你们拿过来？”江寒朝她们看去，眼神依然冰冷。
　　她们忙不迭地摇头，手向后背了背。

　　是啊，如果接了林惜的资料，而没有找到那个简易的解题思路，那真的下不来台。
　　况且，林惜既然这么果断地要给她们自己的数学资料，那结果不言而喻。

　　“承认别人比自己优秀很难吗？”江寒质问，“我看林惜确实比你们聪明多了。想出风头你们也可以尽情出。”
　　两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坐在自己桌前一动不动，刚才的那股嚣张劲儿荡然无存，好像那些话不是她们说的。

　　周围同学的议论声又纷扰起来。
　　几个起哄的声音遮住了其他议论的声音：“哦……”各种各样的语调。
　　了然的、惊讶的、疑问的……

　　这个年龄的年轻人就是这样，勇敢而敏感。
　　江寒这么明目张胆地当众维护林惜，谁也不愿意相信他只是在‘路见不平一声吼’。

　　“江寒，你是不是喜欢林惜啊？”柳科同桌头转向后质问，声音不算小。
　　柳科追随着他同桌的目光一起看向江寒。

　　江寒扫了他们一眼，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小声点！别让王老师听到了！”江寒同桌赶紧隔着半个教室向前面两个人喊话。

　　王青山可是抓早恋的同学抓得很紧的！
　　但凡听说一对，总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灭苗头。

　　就连他器重的柳科和随杉杉在一起，也都被王青山拉去谈话了。
　　这就是柳科和随杉杉不那么明目张胆地一起吃饭、一起散步的原因。

　　江寒看了看柳科同桌，又看了看自己同桌，用眼神示意他们闭嘴。
　　本来就不止一次流言了，江寒真的怕林惜又卷入是非中。

　　“她们说那样的话，不该被纠正吗？”江寒朝仍然在看他的同学说了句，不再多说。
　　其他同学识趣地回转过头，结束八卦。

　　林惜感激地看了看江寒，扭过头去。
　　江寒冲她笑了笑，低头忙自己的事。

　　“同桌，江寒当众帮你说话！”早就忍不住的沈玉终于有机会插话，“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啊，别乱想。”林惜强作镇定地回答。

　　“我是不想乱想，可是……如果我有什么事，江寒不一定这么帮我说话。”沈玉咕哝。
　　“如果你遇到这样的事，我帮你说话。”林惜斩钉截铁，试图转移沈玉的注意力。

　　“好吧……”沈玉体会到林惜不想接着说这个话题，就闭了口。
　　小半年的同桌发展成了朋友，两人之间的默契还是有的，这个时候八卦确实不合适。

　　周末的班会上，林惜不出意料地被班委们评为了‘风云人物’。
　　这是班委制定的一项激励措施，每周评选一次，意在激励同学们勇敢展现自我。
　　除了这种精神奖励，还有物质奖励：一个牛皮本。

　　“同桌，‘风云人物’哎，实至名归。”沈玉在一旁兴奋地说。
　　林惜朝她笑了笑，内心暗暗思忖：确实是‘风云人物’，确实实至名归，除去被语文老师叫到办公室这件事，数学压轴题简易解法确实出尽了风头，还有后面的纷扰，江寒替出头！
　　桩桩件件，纷扰得林惜头晕。

　　等拿到牛皮本的时候，林惜更是没法淡定。
　　她真想把牛皮本扔掉，忘掉最近的所有纷扰。
　　本着绝不浪费的原则，她把牛皮本送给了江寒，感谢他的仗义执言。

　　时间飞逝，期中考试近在眼前，各科老师也带领同学们进入到冲刺阶段。
　　沈玉在争分夺秒学习，江寒借林惜笔记的次数也增多了。

　　随杉杉总是后背抵在柳科课桌前方，扭头朝后问柳科问题，柳科给她讲解，举止亲密。
　　纪朵儿也不诟病‘死学习’了，瞅准每个空余时间抓紧学习。

　　林惜经过前面的‘死学习’，在冲刺阶段反而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她松弛下来，决定最后几天着重复习之前的错题，分析原因，总结经验教训，把错题的整个类型都弄懂吃透，查漏补缺。

　　温思华的数学课堂节奏还如以往一般有条不紊地缓慢进行，好像是在刻意舒缓同学们的考前紧张情绪。
　　“这道题不算难，但很经典，串联了我们之前讲过的多个知识点，希望同学们弄懂弄会。”温思华讲完题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还有哪位同学有不同的解题思路？或者有什么深刻的体会，都可以分享一下。”说完他扫视了一圈教室，又在林惜座位上定了定。

　　林惜低了低头，感觉有鼻涕要流下来，慌忙抽了一张纸，捂住鼻子，犹豫着要不要举手站起来说自己的想法。
　　有一点儿不舒服，不太想说话。
　　其他同学神情严肃，没有人站起来分享，庄重地等待着老师讲下一道题。

　　“同学们，虽然临近期中考试，但也不需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紧张，每听懂一道题，就认真思考一下这道题的逻辑，弄懂后能够举一反三，融会贯通，这样以后再遇到类似的题型，就几乎不会出错了。”温思华好像看懂了同学们的紧张，温和地向同学们宣讲自己的理念，然后转向林惜，“课代表，对于这道题，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猛地被提起，林惜迅速放下手中捂着鼻子的卫生纸，噌地一声站起，碰到身前桌子，一声挪动的脆响，椅子也被波及，凌乱地响了几声。

　　“说说你的想法。”温思华看着一脸懵的林惜，温和地笑了笑，投来鼓励的眼神。
　　林惜定了定神，把自己的解题思路说了出来，温思华边听边在黑板上标注。

　　林惜一说完，有同学不服气的话语就脱口而出：“这也没比老师的方法简便多少啊！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这当然不是浪费时间，虽然课代表的方法没有简便多少，但却给我们提供了另一个思路。”温思华看着那个同学，耐心解释，“我们数学学科做题不求快、多，但求广、深。”

　　“还有北、上。”有同学大笑着在下面接话。
　　“那是京、沪。”有同学大笑着在下面反驳。

　　“什么？”温思华有一刹那的怔愣。
　　“中国四大城市啊！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同学中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温思华一秒反应过来，无奈地看着哄笑的同学，“你们啊，该放松的时候不放松，该严肃的时候不严肃。”
　　“老师也是呢。”同学们异口同声。

　　“好了，这道题就到这儿吧，我希望同学们积极思考，把每道题都研究透。并能像课代表一样，不断拓宽自己的思路。”温思华说着抬手示意林惜坐下。
　　林惜听话地坐下，被动接受同学们投来的各种目光，还有温思华赞赏的目光。

　　“何至于……”林惜在内心摇了摇头，顺手又抽出一张纸，擤了一下并不多的鼻涕。
　　最近天气降温，好像有点儿感冒，幸亏不严重。

　　下课铃声响起，温思华拿起几页纸转身走下讲台，又在教室门口站住，转头朝林惜说：“课代表到办公室来一下。”
　　同学们往林惜座位看了看，又扭过头，不置可否。

　　林惜赶忙站起来，哦了一声，和沈玉对视一下，去追温思华。
　　眼睛余光瞄到江寒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到教室门口。

　　教师办公室只有温思华一个。
　　课间的教室办公室通常没有老师备课。

　　“老师有什么事吗？”林惜带着疑惑，走到温思华办公桌前率先问。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温思华要给她拿什么试卷发给同学们。
　　但这项任务通常是在晚自习搬作业时进行的，林惜还没有想明白今天怎么是课间。

　　“哦，没什么事。”温思华说着拿起了挂在椅背的一个黑色马甲，目光扫了一下林惜身上蓝色的衬衣，“受凉了吧？穿得有点儿薄啊，给。”
　　林惜愣了愣，手不自觉向后背了背，“不用，老师。”

　　十月下旬的天气的确是寒凉了些，已经深秋了。
　　林惜不觉得自己穿得薄，只是昼夜温差大，可能晚上需要加件衣服。

　　温思华举着马甲的手顿了顿，看林惜没接，又往林惜面前送了送：“这件衣服老师几乎没穿过，就放在办公室备用，你应下急。”
　　林惜随着温思华的动作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不用不用。”

　　温思华笑着摇了摇头，手和马甲收了回去，“不好意思穿？都流鼻涕了。”
　　林惜心说当然不好意思穿了，姑且不说是男士的衣服，老师的衣服怎么能穿？
　　但表面还是笑了笑，“老师我没事，我回去关上窗户就好了。”说着逃也似的离开了。

　　直到回到教室回到座位把自己课桌边上的窗户关上，林惜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温思华以前对同学也是这样关心吗？